【真招人】
夕阳沉落, 蝉鸣渐哑,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苏蓁蓁的脸被夕阳照红, 她牵着陆和煦的手往前走。
两人来到糖人小摊前。
老板刚刚出摊,正在做糖人,用来插在摊子上吸引顾客。
他手里拿着一柄铜勺,从铜锅里舀糖稀,然后迅速在擦干净的石板上淋出龙、凤、花鸟等图案,冷固后用竹签挑起。
除了这些, 老板还做了几只立体糖人。
他用了更多的糖,取出一根麦秸轻吹,一团软糖便在指尖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粘在竹签上。
“娘子,郎君,要什么呀?”老板态度极好的招呼。
“要这个。”陆和煦挑了一个图样最大,糖量最多的凤凰。
显然, 他对图案没有兴趣,只对糖感兴趣。
“好嘞,三文钱。”
价格倒是不贵。
苏蓁蓁从荷包内取出铜板, 给了三文钱。
那边陆和煦已经吃上了。
男人张嘴咬掉凤凰头,对上苏蓁蓁看过来的时候, 将手里的凤凰往她嘴边送了送。
苏蓁蓁轻咬一口,是黏腻的麦芽糖味道。
过了处暑,天气越发炎热起来。
苏蓁蓁和陆和煦在外面逛了一圈,吃了一些夜市小食,就被热得往阴凉处钻。
夜色笼罩下来, 街道两侧挂上了灯笼, 连成一串, 沿着长街蜿蜒而去。
“那是瘦西湖。”
扬州最著名的瘦西湖。
夜间灯色不断,能看到湖面上亭台楼阁连绵不绝。
晚风拂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光,一只只画舫次第泊在岸边,舫身雕着缠枝莲,朱红漆色在灯影里愈发鲜亮,舱外挂着小小的红色灯笼,随风轻晃,映得水面一片流萤似的碎光。
“郎君,来玩啊。”
有身穿轻薄透纱的女人倚靠在栏杆上,朝陆和煦抛下手里的帕子。
那帕子里包裹着几颗葡萄,增加了重量,朝男人的方向砸过来。
陆和煦微微偏头躲开。
那帕子裹着葡萄砸在地上,有孩童好奇,捡了去吃。
苏蓁蓁牵着陆和煦的手,快速远离。
他们走远之后,那女子的视线还黏在陆和煦脸上。
【真招人。】
苏蓁蓁偷偷看一眼陆和煦。
【真好看。】
男人的肌肤是天生冷白,再加上不见日光,便显出一股不怎么健康的苍白,肌肤是极浅的肤色,偏生一双眼瞳又黑得深不见底。穿着质地极好的玄色袍子,气质出众。
两人牵着手在桥上走。
有画舫从桥下过。
瘦西湖很大,是扬州城内有名的销金窟。
大大小小的画舫如星河一般坠在湖面上,尤其是中间那艘巨大的商贾用船,挂着几百盏羊角灯,船身上面的牡丹花瓣图案在灯色下呈现出不一样的十二种颜色。
这艘画舫前段日子刚刚出现,听闻主人是位富庶商贾,尤爱结交文人雅士。
每日都会出题挂在岸边,若有人答出来,便可上船免费喝酒吃菜。
为了吸引人才,甚至还将每日夜宴的菜单挂在了岸边。
苏蓁蓁牵着陆和煦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长长一条单子,光冷菜就有八道,更别说那些热菜和点心了。
“今日湖上荷花宴,我家主人设席赏荷,专候有才之士,共赏清荷,同赴雅集。”
有家奴守在岸边,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上面置着文房四宝。
旁边挂着今日的考题:以“荷花”为题,作诗一首。
已经有书生跃跃欲试,他提笔,写下一首诗。
那家仆伸手接过,递给旁边的家奴。
这家奴坐上岸边小船,拿着这首诗上到那艘巨大的画舫上,片刻后又坐小船回来,朝那书生摇头。
书生红了脸,
大抵是觉得丢脸,甩袖走了。
苏蓁蓁垫脚看了一会,伸手扯了扯陆和煦的袖子,“你能写吗?”
“嗯。”
苏蓁蓁还没看过陆和煦作诗呢。
男人走上前,提笔作诗。
龙飞凤舞的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光是这一手好字,便已经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折服,更别说纸上这首荷花诗了。
果然,不消片刻,苏蓁蓁和陆和煦就被请上了那艘画舫。
他们坐小船来到画舫前,踩着梯子上去。
画舫很大,船头摆着一张紫檀大案,焚着沉香祭月。
前舱敞开,里面已经有许多被邀请上来的文人雅士围坐案前,举盏谈笑。
隔着一层纱帘,有女子弹奏琵琶,音色婉转似流水,将清雅之风拉到了极致。
“两位,请伸手。”
苏蓁蓁神色疑惑地伸出手。
那女婢从腰间取出一小印,微微扯开她的手套,按在她的手背上。
牡丹花?
苏蓁蓁猜测,这大概是类似船票之类的东西,方便分辨人群,也能避免有人混上船来。
苏蓁蓁的视线落到那女婢手背上,果然也在那里看到了一方牡丹花印。
她与陆和煦都被按了一个牡丹花印之后,这女婢收起牡丹印,在前引路,“两位,这边请。”
她将他们二人引到一侧靠窗边坐下。
苏蓁蓁的视线被船舱顶部吸引,这上面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不靠灯色反射,反而是自己在发光。
“这是夜光贝。”陆和煦顺着苏蓁蓁的视线看过去。
“贵吗?”
“嗯,数量稀少。”
如此数量稀少之物居然用来装饰船舱顶部,还差点铺满了。
真奢侈啊。
苏蓁蓁开始对接下来的菜色产生期待。
“你不知道,我当时刚来扬州的时候,穷得只能去江云舒那里蹭饭。后来又救了小柿子,两个人多一张嘴,我这个人脸皮也薄,白日里不敢出去,就在晚上的时候带着他来这边的画舫上捡垃圾,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些值钱的……”
说起自己的贫穷心酸史,苏蓁蓁忍不住叹息。
陆和煦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显然是对里面的顶级碧螺春无感。
他放下茶盏,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
女人单手托腮,正在研究桌子上的菜单。
那女婢又过来了,送了一碟牡丹酥放在桌上。
牡丹酥刚刚出炉,粉外黄内,酥层细密,造型像半开的牡丹。
“这款牡丹酥是以牡丹花瓣加蜂蜜调制而成,花香清雅,清甜不腻,适合配清茶。”女婢一边介绍,一边给苏蓁蓁和陆和煦倒上两碗清茶。
苏蓁蓁拿起一个牡丹酥咬了一口,第一口就咬到了里面的内馅。
是豆沙的。
牡丹花瓣的味道不重,更多的是蜂蜜味。
陆和煦坐在苏蓁蓁对面,直接将牡丹酥掰开,第一口就吃里面的馅。
苏蓁蓁吃了几口,觉得有些腻,把吃了一半的牡丹酥递给陆和煦,然后自己坐在那里吃茶。
留着肚子吃好东西。
陆和煦将剩下的牡丹酥吃完了,也开始慢慢饮茶。
“娘子,郎君,请问要用些什么?”
苏蓁蓁点了几样冷菜和热菜,还有两份甜品。
这些菜中她最感兴趣的是酒酿蒸鲫鱼。
听说这是夏季限定。
等了一会,菜上来了。
揭开盖子的一瞬间,苏蓁蓁就嗅到了一股酒香混合着鱼香的味道。
“鲫鱼已经去骨,请两位慢用。”
瓷白色的盘子里,鱼身莹白,酒酿浸得肉质细嫩如脂。
苏蓁蓁拿了筷子,夹了一块鲫鱼肉。
极嫩、极鲜、极软,入口几乎不用嚼,抿一抿便化在舌尖。酒酿的清甜渗进鱼肉里,去腥提鲜,只余温润回甘。
好鲜。
苏蓁蓁又吃了几筷子。
反观陆和煦,他对这道鱼没什么兴趣,正在吃苏蓁蓁点的两道甜品。
一款是薄荷丁,另外一款是茉莉花味的酒酿冰酪。
薄荷丁是用糯米粉做成的小方糕,揉制面团的时候在里面加了鲜薄荷汁,蒸出来以后看起来是淡淡的碧绿色。
苏蓁蓁用竹签子扎了一块吃。
味道有点像口香糖。
果然,陆和煦也不是很喜欢,他正在吃另外一款冰酪。
大抵是刚刚从冰鉴里取出来,这款冰酪的瓷盅上还沾着一点水汽。
扬州盛产珠兰花茶,这款茉莉冰酪也算是这里的特色了。
冰酪一共上了两盅,一盅是茉莉花味道的,另外一盅是桂花味的。
古代的文人雅客们最喜欢在吃喝里面加入一些花草树木,显得文雅。
苏蓁蓁舀了一勺桂花味的,觉得太甜。
又从陆和煦那里舀了一勺茉莉花味道的,倒是不错。
免费用了晚膳,直到快结束的时候,苏蓁蓁才看到这艘画舫的主人。
隔着一层帘子,这位主人身穿牡丹花纹的华丽袍子,坐在帘子后面。
如此还不行,又以珠帘覆面,那是一层细润的莹白珠串,用两根横簪挂在宽檐斗笠上。
颗颗圆润如露,大小均匀,层层叠叠地串在一起,细密垂落时如瀑如帘,根本就看不清容貌。
有钱人还真是注意保护隐私啊。
男人坐在帘子后面,手中持扇,那扇子亦是华丽非常,以金线绣出繁复牡丹花纹,上面镶嵌着宝石珍珠,扇一扇,都是金钱的味道。
外人的视线隔着珠帘与帘子,只能看到外面一点浅淡晃动的影子。
有人上前恭维,被人拦住。
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木偶一般,耳边是嘈杂的人声。
说话声,吟诗声,恭维声,断断续续从耳畔略过,形成很多杂音,从脑中冲刷过去,却不留下痕迹。
突然,男人似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手,撩开眼前珠帘。
不远处靠窗的桌边,正坐着两个人。
女子容貌纯美,如同月华般无尘,她单手托腮,用手里的勺子去舀男人面前的茉莉冰酪。
男人用勺子阻挡,被女人轻易攻破。
苏蓁蓁笑眯眯的将最后一勺茉莉冰酪收入口中。
坐在帘子后面的男人下意识神色一顿,眼神直直落在女人身上,连手里的扇子掉了都不知道。
直到陆和煦敏锐抬眸,他才立刻将撩起的珠帘放了下来。
珠帘盖住面容,也盖住了他的视线。
身旁女婢上前,弯腰替他将掉在地上的扇子捡起。
“主子。”
男人微微点头,抬手接过,指骨捏着扇柄,不自觉的用力。
“主子,该上楼了。”
男人停顿片刻,似有些不舍,可在女婢的催促下,还是起身上了楼。
帘子后的人离开了。
陆和煦神色平静的移开视线,手里还拿着那个汤勺。
苏蓁蓁吃饱喝足,神采奕奕,眼下有些淡淡的绯红色。
看起来像是沾染了一些酒气。
是那条酒酿鱼。
她一个人将一条鱼吃完了。
“好热,我出去吹吹风。”
苏蓁蓁站起来,出了船舱。
画舫在湖面上,夏日湖面的风裹挟着水汽而来,拂在脸上,微凉湿润,将暑气一层层拨开。
苏蓁蓁清醒了一些,她双手撑在木制栏杆上,眺目远望。
啊,好大的湖。
啊,好多的船。
啊,好多人啊。
原谅她匮乏的词汇
量。
陆和煦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苏蓁蓁看着两人中间还能再站一个人的位置,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然后又挪了挪。
“我们去……”
“嗯?”
男人的声音被风吹散,苏蓁蓁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她仰头看他,眼睛被月光照亮。
“我们去捡垃圾。”
苏蓁蓁:……
“我们去捡垃圾。”似乎是觉得苏蓁蓁没有听到,陆和煦低头,又重复了一遍。
苏蓁蓁:……大周要亡了吗?
见苏蓁蓁只盯着他,不回答,陆和煦皱眉,“你跟他去捡,不跟我去捡。”
苏蓁蓁:……他是谁?小柿子。
苏蓁蓁的脑子转过来了。
这是在……吃醋?
是在吃醋吧?
陆和煦牵起苏蓁蓁的手,往画舫里去。
“等一下,等一下,不往这边,往上面去。”
【哎呀,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了。】
【虽然幸福,但也累人呐。】
画舫有很多层。
他们刚才进的第一层大抵是类似于大堂一样的地方。
第二层才是包厢,给身份更加尊贵的客人使用,好东西自然在里面。
“之前肚子里没油水,便带着小柿子过来帮忙收捡盘子,这些客人没吃完的菜,我们会捡干净一些的带回去。不过去的都是一般画舫,还没来过这么高级奢侈的,估计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说着话,苏蓁蓁和陆和煦已经走上二楼。
正有一间包厢撤出来,里头还没有人进去收拾。
苏蓁蓁牵着陆和煦进去,看了一圈,没什么吃的,她抬手提溜了两个蟹黄包,跟陆和煦一人一个。
蟹黄包已经冷了,里面的蟹黄有些发腥。
苏蓁蓁一口吃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二楼内的包厢封闭性很好,即使只隔着一堵墙,也不能完全听清隔壁在讲什么。
苏蓁蓁仰头,发现画舫二楼包厢上面的顶居然也镶嵌了一层夜光贝。
好想摸一摸。
苏蓁蓁垫脚去够。
“帮我一下。”
苏蓁蓁用脚轻轻踢了踢陆和煦的小腿。
她是想让陆和煦帮她搬个凳子什么的。
男人慢吞吞站起来,苏蓁蓁感觉自己身子一轻。
她被陆和煦抱起,双腿分开,坐在了肩膀上。
苏蓁蓁下意识稳住身形,然后发现男人托她托得很稳。
就是这个姿势……有些羞耻。
男人似无所觉,指腹掐着她的腿,深深的陷进去。
苏蓁蓁稳了稳心神,抬手去摸贝壳。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自己养的小猫想要去摸客厅的水晶吊坠灯,她就站在椅子上,抱着它去摸。
苏蓁蓁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摸贝壳。
“咔嚓”一声。
嗯?
她没想到这些贝壳镶嵌的不是很牢固,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了。
苏蓁蓁:……
苏蓁蓁捧着贝壳从陆和煦身上下来,然后饶有兴致的在榻上观摩起来。
包厢内亮着灯,角落处有熏香萦绕。
苏蓁蓁寻到一片帘子,她将其扯下来,盖在她和陆和煦两人身上。
帘子有些薄,还是有些看不清。
苏蓁蓁掀开帘子起身,去将角落里的琉璃灯熄灭了。
包厢内一瞬暗下来。
这下,不用灯也能看清楚她手上的夜光贝壳了。
真漂亮。
壳面莹白温润,触手微凉细腻,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珍珠虹彩。
欣赏了一下夜光贝壳,苏蓁蓁又发现一壶酒。
这是一壶甜酒,只吃了一半。
她取出一个干净的酒杯,给陆和煦倒了一杯。
男人抬手接过,靠在窗边,轻抿一口。
陆和煦身上的咒文已经消失,黑色的长发落在他身后,随着他饮酒时,露出白皙的脖颈线条。
苏蓁蓁的视线在他点缀着一颗痣的喉结上略过。
那颗痣很小,可偏偏男人的肌肤太白,苏蓁蓁一眼就看到了。
苏蓁蓁抚着手里的夜光贝壳,突然感觉这贝壳也没有那么稀奇了。
比起这个贝壳,眼前的男人才是该被赏的贝壳。
他比贝壳更好看。
她又给陆和煦倒了一杯。
男人单手撑着下颚坐在那里,夏风从窗户口吹进来,他苍白的面颊上浮出浅浅的酒色。
上脸了?
这酒这么厉害吗?
苏蓁蓁刚才因为吃了一点酒酿鱼,所以稍微有些上脸的酒气已经消失了一半。
她坐在陆和煦对面,看着他眸中浅浅浮出的酒色。
苏蓁蓁伸出手,随着心意,指尖点上男人的喉间。
陆和煦坐在那里,任由苏蓁蓁动作。
苏蓁蓁的胆子更大些,她倾身过去,问他,“你醉了吗?”
“没有。”
很好,喝醉酒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苏蓁蓁使劲咽了咽口水,其实她有一个想法很久了。
“其实我比你大了三岁,你应该……叫我姐姐。”
苏蓁蓁说完,略显紧张地盯着陆和煦看。
男人歪头坐在那里,漂亮的指尖托着下颚,听到苏蓁蓁的话,湿润的眼尾微微朝她的方向瞥了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苏蓁蓁下意识坐直身体,有女婢捧着漆盘从包厢门口路过,往里看了一眼。
视线在苏蓁蓁和陆和煦的手背上略过。
苏蓁蓁心虚的微微侧头。
那女婢没有进来,甚至还贴心的替他们将包厢的门关上了,并且将上面那个“无人”的牌子翻了过来,变成“有人。”
苏蓁蓁:……服务这么贴心的吗?
包厢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音一瞬被掩盖下去。
这是一张靠窗的凉榻,大抵是用来给吃醉酒的人暂时休息用的。
凉榻靠窗,窗户也不能完全开启,应该是怕人吃多了酒不小心掉下去。
夏风徐徐吹入,苏蓁蓁嗅到陆和煦身上的酒香。
好甜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酒,怎么这么甜?
陆和煦的视线落在苏蓁蓁脸上,他眼尾轻动,眼睫上一把小扇子一样勾人。
窗外有画舫经过,有歌女一边给客人唱歌,一边无聊的将视线往上看。
苏蓁蓁倾身过去,单手将窗子关上,另外一只手捧住陆和煦的面颊,轻轻亲了一口他的唇角。
啊,是酒香。
苏蓁蓁舔了舔唇,尝到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男人乖巧坐在那里,任由她亲。
苏蓁蓁上前,与陆和煦贴在一处。
她轻咳一声,捏着陆和煦的下巴道:“叫姐姐。”
【真好调戏。】
陆和煦黑色的瞳孔动了动,他突然侧身压下来。
苏蓁蓁被压在凉榻上,男人的指尖带着夏日的温度探入她的衣领间,握住她的脖颈。
好烫。
陆和煦俯身,唇瓣贴上苏蓁蓁的面颊。
男人的唇更烫,顺着她的面颊往下滑,轻轻咬住她的脖子。
苏蓁蓁蹬了蹬腿,被男人用膝盖压住。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一尾马上要被去骨的酒酿蒸鲫鱼。
男人呼出的气息贴在她的肌肤上,带着炙热的温度。
“沈言辞和我,你选谁?”陆和煦眯着眼,指尖掐在苏蓁蓁的下颚处,微微用力。
女人肌肤薄,即使只是稍微使劲,也能看到上面透出来的红痕。
苏蓁蓁躺在凉榻上,迷迷糊糊的想,这么美好的时候,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晦气玩意?
【这种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啊!】
“姐姐,你选谁?”
男人的声音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质感,很大一只压在她身上,微微低哑的嗓音带着炙热的呼吸,亲昵的蹭她。
苏蓁蓁立刻坚定道:“选你。”
【选你。】
【选你。】
【选你。】
【再叫一声!】
然后,苏蓁蓁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轻轻咬了一口。
男人黏黏糊糊的声音传过来,“我不信。”
【那你问个屁!】
苏蓁蓁捧起陆和煦的脸,看到他眼下蔓延出来的绯红,像抹了一层胭脂。
苏蓁蓁用指腹擦了擦他的眼尾,看着那里被她擦得更红了些。
【好想亲。】
门窗关上之后,包厢内就变得暗了许多。
只有淡淡的光色从窗户外透进来。
窗户用的是薄纱,清白的光色照在两人身上,苏蓁蓁的指尖轻轻拂过陆和煦
的脸,她看到上面的绯色更重,更衬得陆和煦整个人多了几分绮丽之色。
他趴在苏蓁蓁胸前,眼眸微垂,看起来乖顺极了。
手掌下,男人的脸微微发烫,不知是夏日热意,还是酒作祟。
包厢内安静极了,苏蓁蓁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她摸着陆和煦的脸,感觉着胸口沉甸甸的份量。
男人半阖着眼,像是醉了。
苏蓁蓁咽了咽口水,胸口起伏。
她睁着眼躺在那里,低声问他,“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包厢内的熏香只剩下一点残香,却依旧浓郁至极。
苏蓁蓁呼吸的时候能嗅到它的香味。
太重了,冲入肺腑里,带来一股窒息感。
等苏蓁蓁喘过了气,才发现是自己太紧张了,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却还怪罪熏香太浓。
苏蓁蓁感觉时间过的很慢,慢到她连多一秒都等不及了。
可又不敢催促,她害怕,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苏蓁蓁感觉到男人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字,“想。”
苏蓁蓁眸中的光色逐渐变暗。
她落在陆和煦面颊上的手指也缓慢往回收,然后被男人一把握住。
“我很想你,蓁蓁。”
男人低哑的嗓音闯入苏蓁蓁的耳中,他隔着那双轻薄的白色手套,轻轻亲吻她的指尖,甚至精准的找到她那个刚刚长好的指甲盖。
隔着手套,他轻轻含住她的指尖,双眸睁开,浸着一层薄薄的酒色水雾。
“不要死,蓁蓁。”
苏蓁蓁伸出单臂环住陆和煦的脖颈。
陆和煦埋首在女人脖颈间,嗓音更低,呼吸略显急促,“背叛我也没有关系。”
“不会的。”苏蓁蓁抱紧他,“我不会的。”
“骗我,也没有关系。”男人微微动着,埋首在她脖颈处,将她揽进怀里。
“我不会背叛你,也不会骗你。”
苏蓁蓁说完,那边已经没有了回应。
她轻轻摸了摸陆和煦的后背,男人发出很细碎的声音,咬着她的指尖,像是醉的睡着了。
【真醉了吗?】
苏蓁蓁贴着男人的面颊,很轻,很轻,“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