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打了孙女婿,云老太还有点不好意思。
瞪了下云朵这个罪魁祸首。
云朵委屈地跟应征说,“我没使劲儿。”
应征安抚似的在她肩膀上轻轻抚一下,“我知道。”
他好脾气地跟云老太解释,“她是亲妈,平时跟抒意打闹的时候知道分寸,不会用力的。”
云朵点头,“就是。”
像是靠山来了,云朵道,“你看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跟你没关系。”
应征把女儿抱起来,熟练地哄着她。
云老太看见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别总让应征一人干啊,你也搭把手呀。”
说完这话,云老太突然意识到,怎么感觉我的到来,弥补了孙女没有遇见恶婆婆的遗憾。
她总让云朵干活,不是出于心疼应征。
而是夫妻俩应当共同分担,总让一人干活,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心态失衡。
应征哄小孩有一手,抱着女儿在地上走两圈,她就不哭了。
他把小抒意放在云朵怀里,给她使眼色,让她别总惹奶奶生气,然后就回到堂屋去做饭。
吃完中饭,云老太让下午还得去上班的小两口回去午睡,抒意依旧是跟着她。
回到房间,应征同云朵商量,“奶年龄大了,你别总惹她不开心。”
云朵翻了个白眼,说他不懂老人,“我这叫彩衣娱亲,我奶不知道多开心呢。”
应征:……他感觉,云朵是本性如此呢,就像她在家的时候喜欢气应月。
他缓缓提出疑问,“她高兴还会伸手打你?”
云朵:……
云朵想不出借口,让他住嘴,“这是我们家表达爱的方式。”
她一本正经地信口开河,应征饶有兴味地问道,“真的吗?”
他视线在云朵身上打量。
云朵警惕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后退了两步,“你要干嘛?”
应征的眉骨高,挑眉的时候,有股子痞气,他慢条斯理地说,“学着你们家的方式表达爱。”
云朵一下子跑得老远,直接窜进了西屋,她的声音隔着堂屋传过来,“用不着。”
当她不知道他力气多大似的。
想杀人就直说。
在云朵离开后,应征脸上全部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云朵突然出现在面前,云老太嫌弃得不得了,“怎么过来了?”
她笑嘻嘻地说,“想你了呀。”
说着,云朵便找了个枕头睡下,做出中午要留下来午睡的样子。
云老太嘴上说着烦,却扯过衣服盖在云朵身上,精准地盖在肚脐眼上。
午睡后上班前,应征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云朵脑中想着事儿,没有注意到应征的异样。
分别前,云朵跟他说,“今天下班后,你不用来接我,工会这段时间有点忙,我下班后要跟车大姐开个小会。”
面无表情的某人愣了愣,“我在楼下等你。”
要是从前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当然可以,现在家里有一老一少在等着他们回去。
饶是云老太不急着吃饭,可若是他们夫妻俩没有按时回家,云老太肯定要担心。
显然应征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抿抿唇道,“大概几点结束,我过来接你。”
“用不着麻烦你再跑一趟,我自己回去就行。”
应征绷紧下巴,“不麻烦,你一个女孩子,单独走夜路很危险。”
云朵推着他赶紧走,“厂里又能有什么危险,跟老妈子一样,真啰嗦。”
某人还气着呢,好心好意担心她的安危,云朵却说他像老妈子一样。
直到应征大步离去,云朵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云朵下午在本子上将思路整理好。
下班后她叫住车成兰,“大姐,我有事想跟你汇报下。”
车成兰意识到她想说什么,叫住将要离开的宋红伟,“你也留下。”
虽然这是个棒槌,毕竟是三个人合作完成的项目,不带上宋红伟总有种孤立她的意味。
宋红伟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小会开始之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往云朵和车成兰的杯子里倒满热水。
云朵被她脸上严阵以待的表情逗笑,“随便讲两句话而已。”
车成兰好整以暇地让云朵先讲,“说吧,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云朵从头梳理,“是这样的,不给科研人员发,或者是让工人们从自己的那一份里出,都不是个好主意。”
可能是当领导都喜欢让我考考你,车成兰靠在椅背上,“为什么不是好主意?”
“人是自私的,谁都不愿意自己吃亏啊。如果我是刚来的科研人员,厂里不给我发国庆福利,我会觉得厂里没把我当自己人。站在老工人们的角度上,我明明能得到十块糖,现在因为这群人来了,只能给我八块甚至七块,这凭啥啊。”
将来日子富裕了,或许都不会在乎这些破烂,少点也没关系。
现在大家日子都过得艰难,工会分发的福利也是极为重要的物资,比正常情况少,那就是不行。
这次的福利不是糖果,是毛巾和搪瓷杯。
就算是想要均分都不能,总不能把杯子锯掉一半,分给下一个。
这跟数学题算出公交车里有6.8个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有什么办法?”
云朵轻松地说,“不是来了三十多个人,再去搞三十个搪瓷杯,和三十条毛巾就好。”
车成兰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怎么搞来呢?”
“这就要麻烦您去想办法了。”
车成兰锐利的眼神一下子盯紧云朵,云朵无辜说道,“我倒是也想替您出力,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是想去做点什么,一个人都不认识的情况下,我寸步难行啊。”
云朵从周围人对车成兰的态度中,意识到这应该是个厉害的人。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有能耐的人就该发挥自己的作用。
车成兰看云朵下午一直在写写画画,又在下班后主动找她汇报,还以为她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云朵的鬼主意多,车成兰很期待能从云朵这里听到新的想法。
却没想到,她是憋了个大的。
云朵一脸诚恳地说,“还要拜托您去想办法了,我跟小宋相信你一定能行。”
什么叫倒反天罡。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
我需要你相信我能行。
车成兰扯了扯唇角,讥诮地说“你现在都会给我派活儿了。”
云朵一脸不赞成地说,“不是我给您派活儿,而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您忍心看见在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有三十二位工友因为没有得到节日福利,而黯然神伤吗?”
云朵激动地说,“不,您不愿意,您是一个如此善良的好同志……”
车成兰掀了掀眼皮,在听完云朵全部花言巧语后,她拍板定下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然后她站起身施施然离开。
云朵伸出尔康手挽留,不要哇。
宋红伟在一旁安慰她道,“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其实云朵下午的确想了很多主意,不过在下班前,将全部的想法否定。
她觉得自己是舍近求远了,车大姐人脉广,这不是难事,她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何必整得那么麻烦。
两人并排下楼,看见应征笔直地站在杨树旁,看样子是在等她。
“不是说让你先回家,别等我。咱俩都回去得这么晚,奶肯定要担心了。”
应征双手插兜,他记着中午的事情,一直冷着脸,原想要冷待云朵,不跟她讲话,让她知道自己生气。
却在云朵跟他讲话的时候,没控制住嘴巴,回答道,“我让李浩然带话,告诉奶今天咱俩晚点回去。”
应征痛恨这个先于大脑的嘴巴,但他想自己刚说话的时候语气冷淡,也不算忘记原本目的。
这样啊,云朵于是没再说什么。
宋红伟害怕应征,不乐意当电灯泡,她自觉地说,“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这是个孕妇啊,云朵在背后大喊,“你慢点走啊。”
云朵越追,宋红伟跑得越快。
宋红伟跑得越快,云朵越追。
眼见陷入了恶性循环,应征伸出胳膊,揽住了云朵的肩膀,不让她去追送红伟,“你不追她,她自然就跑得慢了。”
在揽住她的时候,猛地靠近,闻到了云朵头发上淡淡的桂花味,有点甜。
原本只是想叫她别去追了,现在却不想松开云朵,也把刚才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云朵伸手在脑袋上拍了下,怪自己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她的大半注意力都留在了楼上,还有一半分给了远处的宋红伟,也就没有注意到应征动作的不妥之处。
就这样一路回了家,她也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劲。
云朵跟应征时常的亲密动作,让她在应征靠近时,身体没有强烈的反抗信号。
以至于,他俩就这样一路回了家。
云老太接到李浩然传的口信,知道夫妻二人会晚点回家。
她想着自己不能只照顾抒意,俩孩子因为工作回家晚,她也得准备饭菜。
太难的不会做,就做简单的菜。
她正在堂屋里忙活,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转过身去看见应征拦着她孙女的肩膀进来。
小两口长得好,郎才女貌,站在一块十分般配。
云老太心想,找个长得俊的对象,生下来的小孩都好看。
多亏没同意王家的求娶,将来不管重孙随了王家哪个人,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看见小夫妻的动作,云老太目光顿了顿。
这样的亲密的动作,在家里还好。在外面让人看见了,会被视作需要被纠正的不良情绪。
云老太想要提点两句,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小两口动作亲密,说明俩人感情好,这是好事。
只是场合不对。
她等下单独跟云朵说。
睡前,云朵听见云老太堪称委婉地提醒,让她动作亲近也要注意场合。
“我没有啊。”
云老太:……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云朵也想起回来的时候,应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在这个时代人的眼中,肯定觉得这样不行。
她于是说,“我知道,以后不会的。”
云老太还怕这俩孩子矫枉过正,以后不亲近了,又拉着云朵说了一大串话。
云老太的话太多,云朵心里有一个问题,在听她讲话的时候,她不停地嗯嗯啊啊。
云老太能感觉到她的敷衍,“行了,你走吧。”
心不在焉地回了东屋,云朵一直在想,刚才回家的时候,应征为什么一直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云朵回去的时候,应征背对着煤油灯,怀里抱着女儿哄睡。
他回了家以后,不是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女儿转,十分的贤妻良母。
云朵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一直盯着他,在他把睡着的女儿放进摇篮里后。
云朵突然凑得很近,注视着他的眼睛。
应征心脏漏跳了一拍,十分镇定地问,“怎么了?”
云朵的眼睛澄澈干净,“刚才回家的路上,你为什么一直搂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