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并不想升职加薪或者施展雄心壮志,就是找个班上,打发一下时间。
一下给她升职,让别的同事怎么想?
还能彼此友好地聊八卦吗?
原来云朵跟同事的关系比较和谐,大家看在她是孕妇,对她很照顾。
云朵在外又不是那种惹人讨厌的性格,工作时间安安分分,谁也不会讨厌这样的同事。
现在好了,大家都干活,她干得最少,却最先升职。
有句老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刚参加工作就找升职了。
谁看了能好受?
当上宣传委员,听工会主席那意思,以后外面挂着的黑板报就全要她负责了。
她只想当个无所事事的闲鱼,不想升职,更不想多干活。
这话还不能说,说出来有凡尔赛的嫌疑,更加招人记恨了。
别人苦求不得,你却这般嫌弃。
小周被唤着去后勤搬桌椅,他还没来得及去,听到了这消息,他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应征同志还有弟弟吗,我家里还有个妹妹没有结婚。”
大家都知道应征的背景深,第一天送云朵上班时,给工会主席散的香烟牌子可见一斑。
将应征和云朵如今的一切归咎于会投胎。
“他是家里老小,没有弟弟,倒是有个刚上初中的侄子,这孩子很有出息,要是不介意可以让你妹妹等他几年。”
就是可能将来要跟女主竞争了。
小周干笑两声说那还是算了吧,他本来就是想要阴阳一下云朵是靠丈夫,没有让妹妹攀高枝的想法。
他家就是普通家庭,可不敢奢望妹妹能跟那样的人家结亲。
在场所有人听完都心情复杂,但心情最复杂的当属编外人员钱秀梅。
钱秀梅虽然不是工会的干事,但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可比正经的工人还要认真。
她还想着将来趁着云朵怀孕生子取而代之,结果这人还没生孩子,先升职了。
她凭什么啊?
靠有个好丈夫吗,其他厂领导的太太也没有像云朵一样坐上火箭般的升职速度。
宋厂长的爱人还在一线,只是个普通的小组长呢。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相比之下,宋红伟进入工会这件事,瞬间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她毕竟是宋书记的侄女,宋书记走后门给侄女安排个正式工作,大家心里早有准备,只是不清楚最终会将她安排到哪个部门。
搅屎棍花落自家的震惊,很快被云朵她凭什么这种心理所取代。
云朵将同事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到底是谁给她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她有话就问,并不打算私底下问工会主席,“是谁提出让我做宣传委员啊。”
工会主席心想,难道他刚才给的暗示还不够吗?
但是云朵没听明白,他只能明确说道,“当然是咱们的宋书记,除了他还有谁能这般慧眼识珠。”
云朵心中暗自思索,难道是应征什么时候得罪了宋书记,他没办法针对应征,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应征这趟出差的时间不短,半个月的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宋红伟调进工会,然后她跟对象见了家长,预计过两天就结婚。
宋红伟的对象是吕劲秋的同事,曾经小情侣吵架的时候,吕劲秋还受过无妄之灾,也是在那一次云朵听说了宋红伟这一号人。
再彪悍的姑娘在置办结婚的物件时,都是兴奋又激动。
“我大伯说我俩年纪都不小了,想结婚得赶紧点。”
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是说:什么时候把那小伙子带到他面前看看。
李浩然一直以能嫁进书记家为目标,一听宋书记要见他,差点说出了我愿意。
年纪不小了?
才刚成年,哪里就年龄不小了?
不过这个时代普遍早婚早育,某些地区刚成年的女孩甚至早已结婚有俩娃了。
云朵心里感觉哪里怪怪的,宋书记前脚刚给她安排了工作,后脚就让她结婚。
在结婚这件事上,只要情侣中有一方非常积极,而另一方没有反对,两人就会很快结婚。
云朵作为同事,作为跟宋红伟关系不错的同事,见证了她简单的全部备婚过程。
说是简单,可比云朵和应征当初结婚的流程多得多。
婚期定在五月二十三号,云朵觉得这婚结得太匆忙,其他人都觉得蛮正常,大家都是这样子的。
节省时间干革命嘛。
前脚相亲看对眼,后脚就去领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应征是五月二十二号回家的,出去了将近半个月,回家见到云朵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怎么穿得这么少?”
穿得少当然是因为热了。
然后便皱起眉毛质问道,“你自己把箱子拿下来的?”
为节省空间,他把皮箱堆放在衣柜上。
衣柜比云朵略高,她想把皮箱搬下来虽然用不着踩在凳子上,却也很危险。
万一云朵在拿箱子的时候没拿稳,砸到身上去,她还是一个人在家,后果不堪设想。
应征气得在她额头上戳了两下。
他这次没有收着力气,云朵立刻捂住脑门,“哎,疼。”
应征冷哼一声,“疼才好,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云朵当然知道危险,她有点心虚,迅速转移话题,“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情,他们送老陈爸上山,回来发现老太太也死了,灵堂都没撤,开始了第二场。”
虽然老陈三天之内失去双亲,这对小艾来说是个解脱。
否则她大着肚子还得照顾两个瘫在炕上的病人,将来甚至有可能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得闲。
应征眯了眯眼,上下扫视她,“你没去看热闹吧。”
云朵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当然没去,你说过的话,我记得很清楚。”
站在自家门口看两眼,就不算了。
应征看她信誓旦旦,甚至都拍着胸脯保证,不像说谎的样子。
看来她还是听话的。
他赶了两天路,不急着先吃饭休息,先烧了一大盆水,摆手叫云朵过来,“这几天洗头了吗?”
云朵非常委屈,“当然没洗。”
应征不回来,她弯不下腰,没办法洗头,只能任由头发油着,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就习惯了。
应征把脸盆架和小板凳搬到院子里。
外面太阳很大,坐在院子里洗头发比在屋子里舒服多了。
让云朵在小板凳上坐好,头放进红底的搪瓷盆里。
尽管已经给云朵洗了很多次头发,应征还是不习惯被她盯着看。
每次都先让她闭上眼睛。
云朵已经习惯了。
“对了,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宋书记?”
这就得问是哪件事了。
从前肯定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从抓老何那件事开始,他跟333厂领导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就开始针尖对麦芒了。
“他欺负你了?”
“对呀。”甜软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像是羽毛在人心尖尖上蹭,“你刚走没几天,他把宋红伟安排到工会里,把我升做宣传委员。”
应征都不知道云朵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正常人遇到升职,不应该是高兴吗?
她怎么会认为这是宋书记在报复他,谁家领导给讨厌的人穿小鞋会采取升职这种手段。
云朵睁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眨动,“这就是著名的计谋,二桃杀三士,利用一个非常不重要的职位,调拨我跟同事间的和谐关系,还光明正大地让我不得不多干活。”
这大概是聪明人的通病,容易想太多,过度解读别人的想法。
应征给她洗了几次头发,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笨手笨脚,应云朵的要求打了两遍泡沫,最后用清水将泡沫都洗干净。
“好了。”
云朵闻言缓缓坐起来,应征用一条毛巾罩在她头上。
“宋书记要是知道,自己的精心讨好,在你眼里竟然会成为针对,估计要气得心脏病发作。”应征冷笑了一声,“那可是个老狐狸。”
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头发干得更快,不过云朵更想从应征这里知道答案,她跟在他身后回了屋。
应征翻出两块干巴的饼干啃,云朵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热水,“怎么说?”
“他要辞职,在这跟你托孤呢。”
“啥?”
宋书记心知自己管辖的厂里出了间谍,在他作为一把手的时候被爆出,这是他的失职。
他又在应征要求抓人的时候,没有起到正确的领导作用。
与其等上面给他处分再让他滚蛋,还不如自己请辞,不至于在档案上留下一笔,面子上也好看。
所以才一反常态地给宋红伟安排工作,已经要退休的人了,也不必顾忌太多。
至于让宋红伟进工会,也是知道她跟云朵的关系好。
这地方轻松,就是犯错误也不会是大错。
云朵又是应征的老婆,给云朵破例升职,是在向应征卖好,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将来能够略微照顾一下宋红伟。
宋书记就算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云朵认为这是在报复他俩。
听完应征的分析,云朵觉得自己要长出脑袋了,“宋书记急着让侄女结婚,也是同样的考量?”
应征平静地说,“大概是觉得,李浩然是她侄女能抓到的条件最好的男青年。”
云朵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可他也不想想,李浩然是因为有个当书记的大伯,才愿意跟宋红伟结婚。等结了婚发现大伯退休了,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现呢。”
云朵忍不住感慨道,“我还以为宋书记想要报复你,然后用给我升职给他侄女做挡箭牌,这样大家就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或许也有这一部分的考量在。”宋书记既想要施恩,又想要利用云朵挡枪。或许他认为,在升职面前,小小的利用也算不得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云朵根本不在乎升职,甚至将之当作负担。
“不过你回来得很巧,李浩然和宋红伟明天中午在食堂举办婚礼,你回来能赶上吃席。”
她前两天跟工会的同事们合伙买了一对搪瓷盆,作为新婚贺礼送给宋红伟。
在第二天中午的婚礼上,云朵第一次看到只占用大家吃饭时间的婚礼。
云朵很早之前就见过李浩然了,这小伙子长了一张吃软饭的脸。
他也深知自己的优势,经常来工会主动接宋红伟下班。
能把一个脾气暴躁的姑娘哄得服服帖帖,李浩然很有本事。
给侄女主持完婚礼的第二周,宋书记就提前退休了。
普通工人不知道他为啥退休,只知道原来的谢副书记变成了书记。
在宋书记在的时候,谢副书记被压着,非常没有存在感。
而原来谢副书记的位置并不是宋厂长顺理成章地接任,分管生产科研的蒋副厂长越过宋厂长当上副书记。
空降了一位据说是从京城调来的专家,顶替了蒋副厂长的位置。
这次的任免很能说明一些问题,谁本可以上去,却没有上去,而谁又被破格提拔了。
作为宋书记的重点培养对象,李厂长他在原地不动,这样的任命调整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孙副厂长虽然也原地不动,但看死对头吃瘪,可比自己升职还要高兴。
在厂长书记的大换血中,保卫科许科长被撤职这种小事,似乎没几个人注意到。
其他人或是原地不动,或是退休享福,他直接被撤职。
作为本次事件中损失最大的人,最后才得到了大家的关注。
大家都在背地里嘀咕,也不知道老许是干了啥事竟然沦落到被撤职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