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
云朵给了应征个眼神,无声询问他啥意思。
应征的面色沉沉,云朵没有否认她有过对象,也没有否认那个人跟他讲了很多流氓话。
他换了个坐姿,不动声色地问,“你跟以前的对象怎么认识的。”
原主以前有对象吗?
好像是有的吧。
原主上学的时候就很清楚要用婚姻改变命运,读书时候的年轻男孩子都好骗,她跟班里成分和家世都最好的男生谈恋爱。
那男孩当时的确很喜欢她,不过是打着玩玩的目的。
资本家后代的成分放在那儿,结婚他另有选择。
原主当时还只是个有点小心机的女孩,毕业惨遭分手,才明白对方根本没打算跟她结婚。
她恨自己天真,觉得是她太拖拉了,就应该想出一个一步到位的方法,于是就想到了下药。
应征就那样幸运地成为了她筹备多年的实践对象。
云朵狐疑打量他,“你问这个做什么?怀疑孩子不是你的?”
“嘶,都说了让你轻一点。”她伸手去摸被牵扯的头皮,“要被你薅秃了。”
“别胡说八道。”
他后来回去洗床单,云朵就是第一次,不存在别的情况。
可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再进行下去,他嘴笨,再多说有可能把人气着。
云朵刚才摸头皮的时候,发现头发已经被他擦干了七七八八,甚至被他一直握着的发尾都有点发热。
云朵推开他拿着毛巾继续给她擦头发的手。
手握着梳子将头发梳通顺。
云朵把剪刀拿给他,在略略低于肩膀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剪到这里。”
那就要剪掉很长一节头发,云朵发质好,缠绕在指尖的头发顺滑柔软。
这样的头发应该被精心养护了很多年。
应征伸出左手,在她垂至后背的头发上虚虚握了一把,就这样被剪掉实在有点可惜。
“别剪。”
然而这不是他的头发,他没有决定的资格。
最后还是剪了,散落了一地的头发。
云朵拿着小镜子前后左右地照,检查发尾剪的齐不齐。
对于他这样的新手来说,云朵不敢奢望他会打薄、剪层次,他只要能剪齐就行。
云朵拿起头绳,将脑后的头发拢起,像是一截兔子尾巴。
片刻前还乌黑油亮的头发粘上了土,应征盯着地面蹙眉发呆。
他听见云朵‘啧’了一声。
是后悔了吗?
“早知道要剪头发,在洗头发之前剪掉,还能省点事。”
行吧,总好过剪完后悔。
云朵这头刚为几个月后的月子不能洗头做准备,剪了过长的头发。
另一头,王桂娥发动了。
王桂娥是个身体健壮的妇女,具体表现在她生产时的喊声很大,四邻都能听见。
作为隔壁,云朵和应征更是听得真切。
甚至不需要有人通知,他们就知道王桂娥要生了。
卫生院没有能接生的大夫,王桂娥的丈夫值夜班不在家,好在她婆婆前几天住了进来。
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她婆婆可比丈夫有用得多。
好在王桂娥已经生过三个儿子,再加上婆婆接生,第四胎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有好心邻居去通知了王桂娥的丈夫,他从锅炉房赶回来时,老婆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王桂娥的丈夫看着孩子欲哭无泪,双胞胎,还是俩男孩子,虽说喜欢儿子,也觉得儿子越多越好。
问题是他家现在这个情况,养两儿子着实是不容易。
刚出生的双胞胎瘦瘦小小,像是个小耗子。
老四还好一点,老五浑身发紫,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作为邻居,知道隔壁昨天晚上生小孩,就不能啥表示都没有。
毕竟王桂娥还给她做过鞋子。
云朵捡了十几个鸡蛋,一包红糖,准备去探望一下王桂娥。
走到她家门口,被同样来探望的家属拦住。
“哎呀,你不能进。”这女人跟云朵平常讲话不算多,她说,“孕妇不能见产妇,会冲喜,产妇没奶水。”
云朵愣了一下,各个地区的习俗不同,万一人家真的不下奶,那就全是她的锅了。
她笑笑,“那我不进去了,嫂子帮我把东西带过去吧。”
屋里人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王桂娥的婆婆不是个讲理的,她大声说道,“还城里人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王桂娥生完孩子还有劲儿,她正在喝鸡蛋水下奶,听见婆婆的话赶紧阻拦,“快别说这话,再叫人家听见了。”
她怕婆婆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得罪了隔壁,小声说,“那女同志的丈夫是干部,听说厂长书记都不敢轻易得罪他,要是你乱说话,人家记恨上了你儿子。”
人都喜欢恃强凌弱,王桂娥的婆婆怕连累儿子,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那位家属挎着两个篮子进来了,“这个是云朵给你的,这是我给你的,你这一胎动静可大,生了个啥啊。”
王桂娥婆婆趿拉着鞋去翻篮子,看见只有鸡蛋和红糖,不由十分失望。
切,还干部家庭呢,就送这点东西,都不够寒碜人的。
云朵没有因为被拦在门外而气恼,相反她还得感谢拦住她的那位嫂子。
人家本可以看热闹,将来王桂娥坐月子时候万一遇到什么不痛快,都会赖到她头上。
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不过她还挺好奇,王桂娥到底生了个啥。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太长时间,晚上她跟应征刚回到家,有个佝偻着身子的陌生老婆子鬼鬼祟祟地进了他们家。
“你是谁,有事吗?”
她立刻热情地介绍自己,“我是王桂娥的婆婆。”
这声音云朵早上才听她骂过自己,非常不陌生,“你有什么事吗?”
“你早上送了鸡蛋,我来把筐还给你。”
云朵坐在小板凳上不愿意动,给应征使了个眼色叫他去接。
应征的手刚碰到篮子,重量不对,空篮子不应该是这重量
掀开碎花布,筐里平白无故出现一个猴子一样的婴儿,这着实让人感到惊悚。
应征的目光像刀,“什么意思?”
王桂娥婆婆被他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你看你媳妇这胎,明显怀的是女儿。”
老话都说,怀儿子丑,怀闺女俏。
看云朵小脸白白净净,怀孕以后也好看,怀的肯定是个闺女。
王桂娥婆婆一副为他们打算的模样,“你媳妇这身段,一看就是个难生养的,第一胎生了闺女,还不知道以后再能不能生出小子来,与其等到几年以后一直生不出儿子再去抱养,就不如趁着孩子还小,孩子不记事,将来不会找亲生父母。这孩子跟你们家闺女只差了三四个月,就说是龙凤胎,将来一起长大,感情也深。”
这老婆子竟打的是这算盘,应征原本应该怒不可遏,可她又十分笃定云朵腹中胎儿是个女孩。
应征纵然不悦,听她这左一句闺女,右一句丫头,心情竟出奇的好。
王桂娥婆婆看着皱皱巴巴的孙子,心中纵有不舍,但知道这是为了孩子好。
这孩子身子弱,要是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可能就养不活了,可这小两口是干部家庭,家里有钱,能送孩子去大医院瞧病,能买得起高档的营养品给他养身子。
这孩子许是就养活了。
将来这孩子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家产还不全是她孙子的。
王桂娥婆婆心里想着,小五啊,你别怪奶狠心把你送人,我这是送你去享福去了,将来你就是干部家的孩子,吃香喝辣什么都有。
云朵身体后倾,双手环胸,这是防备的姿态。
她这人自私,绝对不会给别人养孩子。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喜欢的前提得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她微笑婉拒,“多谢好意,我重女轻男,要能生个女儿我反而更高兴,您还是赶紧带着孙子回去吧。”
刚出生的小孩,跟她的鞋子一样大,她都不敢大声讲话,怕把他给吓着。
王桂娥婆婆以对方一定会同意,毕竟这可是多了一团肉的男孙,没有人能够拒绝。
她甚至没有收钱免费送养,还不是因为对方家条件好。
这女人不识好歹,说什么更喜欢女儿,放屁,她那是生不出儿子,才只能喜欢女儿。
“你这女同志不要太自私,你不能生儿子,有的是人想给你男人生。”
她哼哼了两声,“我是为了你好,你一直生不出儿子。你男人一定会嫌弃你是只不能下蛋的母鸡,把你给踹了,再娶个能生儿子的媳妇回来。到那时候,你再想起我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女同志虽然长得漂亮,可她男人又是干部长得还气派,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给他生儿子。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守不住的。
云朵怀疑她脑子有问题,这种恶意揣测,你怎么能当着被揣测的正主面前说出来。
应征铁青着一张脸,他不擅长与人逞口舌之争,更何况对方是个胡搅蛮缠的老婆子。
不过云朵是个擅长跟人吵架的,他看向小板凳上坐着的云朵。
云朵自从剪了头发以后,就将刘海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此刻云朵正用那双格外妩媚的眼睛看他,眼尾轻挑,揶揄地笑着打趣他。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都说他把她踹了另娶他人,她还高兴。
云朵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拜托大娘,新社会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什么时候能改变你们这些人心中男人才能传宗接代的老思想呢?我敢保证我女儿生的孩子身上一定留着我的血,你敢保证你孙媳妇生的孩子,就一定是你们家的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