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怒意上头,压根没注意到肚子上额外多出一双手。
接触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收回手。
云朵脱下的衣服就放在一旁,应征拿起一件衣服,往她身上套,就要带着她去诊所。
应征压根不会照顾人,把云朵当成没骨头的棉花娃娃,完全没考虑过她是个长了骨头的人。
硬捏着她的胳膊往衣袖里塞。
笨手笨脚,云朵的骨头被他捏得生疼。
云朵气得用头去撞他的肩膀,结果这人骨头比石头还要硬,反作用力让她额头红了一片。
“好疼。”
应征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将她的刘海掀开,眉心红了一块,“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清楚自己的骨头有多硬,云朵又软得像块嫩豆腐,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用力,云朵皮肤上立刻多出红印子。
云朵跟他撞在一起,就只有吃苦的份。
云朵烦死他了,一把将他推开,“你走开。”
应征态度坚持,“你肚子疼,要去医院。”
他一直盯着云朵脸上的表情,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没有在她脸上看到痛苦的痕迹,只有愤怒。
云朵愤愤然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扯掉,“去医院治标不治本,你要是说话算话,我不生气,肚子也就不疼了。”
应征没办法答应她,更不想让她更加生气,他想了想说,“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外面现在天寒地冻,万一踩到冰摔一跤。这样吧,等生完孩子再说。”
云朵又不傻,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
现在是等卸货,生完小孩以后又要说等过了哺乳期。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云朵不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问题是,现在没有手机能够打发时间,她整天在家里要闷死了。
整理档案是一份非常清闲的工作,要不然她还不如
既能够在办公室跟同事聊八卦,还能赚钱。
云朵歪头狐疑地打量他,“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你愿意让我去学校上班,证明你并不反对我怀孕去上班,学校里有许多冒冒失失的小孩,你就不怕我被小孩撞到吗?整天上课讲课非常辛苦而档案室只是整理一下资料,人员和工作都非常简单,比在学校当老师的工作好了不止一万倍。你宁可我去学校当老师,都不愿意我去档案室工作。”
云朵比应征想象中还要聪明,思维敏锐、条理清晰。
作为被质问的那一方,应征没有急着思考理由,反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一点。
应征只感觉有点可惜。
云度紧盯着他的眼睛,漂亮的眼中爆发出一束光,似要将人吞没:“档案室到底有谁在?你为什么原来让我去,现在又不想让我去了?”
应征一直知道。云朵是个非常有侵略性的女人。
她虽然外面柔弱,做出顺从的模样,见人总是露出三分笑。
那些都是表象,全是假的。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外面柔弱是因为这样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谁信了她,那才是犯傻。
他妈就是被这样的云朵给骗了,临出发前还担心云朵来西元会受苦。
他很清醒,不会上当。
吵架时最生气的事情,大概就是你发挥得正好,而对方却走神了。
云朵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她一把将手边的东西抛过去,那东西在空中旋转时,她才发现是手电筒。
云朵立刻心疼了。
这一根手电筒挺贵的,砸到应征身上还好,万一掉到地上,轻则摔个瘪,重则报废。
云朵的身体协调能力,体现在扔东西时的准头上,偏离原定路线很远。
还是应征伸出长臂,将手电接住。
“扔得挺准,下次可以换不值钱的东西砸我。”
他声音中的嘲讽,是即便用平静无波的口吻说出,云朵还是听出来了。
这种合理的愿望,云朵一定要满足,她扯过枕头上铺着的缎面枕巾重重扔过去。
这次发挥得很好,砸在了他脸上。
枕巾上带着云朵独有的香气,应征将之放回原处,微微点头似是肯定,“这次有进步。”
云朵其实挺大度的,只砸了应征两次,心里的火气消得差不多。
火消了,却不代表她能够忘记那份档案室的工作。
“黑心老板,还我工作。”
应征不接这个话,他躺下以后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云朵就是个磨人精,她凑在应征的枕头边上,试图魔音入耳骚扰他,“还我工作……”
她只重复这四个字,应征现在就是后悔,那时候自己的嘴巴怎么那么快。
如果当时没有画蛇添足说那句话,即便情况有变调整计划,云朵不知道就不会跟他闹了,以至于平添了这许多的麻烦。
闹到最后,云朵也困了,趴在他的枕头边上,有气无力地喊着,黑心老板啊,还工作啊之类的话。
应征佩服她锲而不舍的精神,如果这种精神没有用在他身上就更好了。
他静静地听着云朵越来越小的声音,热气轻轻吹动他鬓边的发丝。
今天可把她给累坏了。
又是看房子,又是大扫除,虽然她没干活,可哪怕是看着没处理也非常辛苦。
其实已经很困了,如果现在是在温暖的被窝里,她只怕已经睡着了。
到最后,云朵的声音已经变成小声嘟囔。
应征余光看她,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迅速将人塞回了被窝里,顺手在被子上拍了她两下,“睡觉。”
云朵太困了,进入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立刻沉沉睡去。
应征在她枕边多看了两眼。
黑暗中云朵睡颜恬静,温柔中又有几分稚气,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喜好梦中打人的。
云朵再睁开眼时,只有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摆放在炕尾。
堂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碗筷碰撞的声音,云朵冲着外面问了一声,“应征?是你吗?”
应征穿着军绿色军装从门外走进来,“你醒了,正好起来吃饭。”
这不是云朵第一次看他穿军装了,好身材将宽松的军装撑起。
宽肩长腿细腰,这样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更何况是军绿色的制服。
明明他的肌肉都蛰伏在军装之下,云朵却感觉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次早饭都是云朵爱吃的,云朵吃得非常干净。
应征看了眼手表,将饭桌撤下,“我上班去,中午给你带饭,你在家歇着,尽量不要出门。”
云朵胡乱地点点头,又躺回去睡回笼觉。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家里没有钟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能通过太阳的方位估计,大概十点钟。
云朵在睡觉的时候,应征进了军代表处,跟一群心怀鬼胎的老男人们虚与委蛇。
无论哪个单位,老油条们都不会服气空降来的领导。
尤其,应征还如此年轻,看起来跟他们家的孩子一样大。
别说心服口服地听他差遣,好几个人脸上甚至写满了质疑。
你年纪轻轻,凭什么来管我们。
尤其是应征随身带来的那份任命文件,在文件中他的权责甚至凌驾于原来的郑主任之上,更别提军代表处的其他几位代表了。
职场上没有傻子,虽然内心各种不服,谁也不会选择跟他正面硬碰硬。
有很多方法能够让没有根基的领导服软,消极怠工就是一条。
应征年纪轻轻还是外来的,就算有上头的委任状又有什么用。
郑主任外出学习,两位副主任,除了朱副主任是从厂里选出来的,还有一位冯副主任跟郑主任一样,也是部队调来的,是现役军人。
那位冯姓的副主任在见到红头的任命通知时,眼神闪了闪。
由于同样都是现役军人的身份,郑主任更加器重他,将产品生产以及保密安全这两项最紧要的任务交给他负责。
他在去年过年前,跟郑主任上报了一件事。
去年九月份的时候,厂里生产的样品丢失了两个,这是在产品入库时发现的。
当时只当是正常损耗,没当回事。
还有一次是警卫班巡查时,发现通信台发射机忘记关。
冯副主任在翻看每周的巡查日志时,发现了记录时的信号台异常。
联想到一个月前的样品丢失,他也不能说一定有事发生。
他在部队里的时候是侦察兵,比一般人更加敏锐,也更加警觉。
发现异样上报,这是他的职责。
于是他将两次异常一起上报给郑主任,郑主任面色严肃听完他的汇报,并夸奖他做得好。
他上报后没多长时间,郑主任就被上面发文调走学习,再然后就来了个很年轻的安全联络员。
要说这两者之间没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能被上头拍下来纠察,证明这位安全联络员定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冯副主任可不敢看他年轻,就小瞧了他。
自古英雄出少年,论资排辈这说法,是一些没本事的老不死想出的封建糟粕。
不管其他几位军代表怎么想,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
第一次碰头会,主要是了解一下彼此。
应征也没有一上来就表现出极强烈的个人作风,毕竟第一次见面嘛,还是陌生的地方。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甚至非常让人满意,跟大家想象中的二世祖一模一样。
第一次碰头会开到中午,既然上午一起开会,中午肯定要一起吃个饭。
朱副主任正想把食堂的主厨叫过来,做几道炒菜,欢迎一下新领导嘛。
应征拦住他,“不必,我中午回家吃,家属还在家等着呢。”
非常不给面子,就没看过哪个领导是这个路数出牌的。
酒桌上应酬,能够加深感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没看过哪个领导拒绝应酬,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回去给媳妇做饭,没得给人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
老朱哈哈大笑道,“小应跟弟妹感情真好,这样吧让孙大厨多炒几道拿手好菜,叫小吕给送家里去,也让弟妹尝尝咱333厂的小锅饭。”
应征玩具,“多谢,只是我不在家,她吃不下饭,还是得回去看她一眼。”
语气缱绻,夫妻感情十分恩爱的样子。
直把几个中年男人恶心的牙都要酸倒了,这听着怎么就那么腻味呢。
应征说罢就迈开长腿去窗口打饭。
一行人看着应征的背影,面色复杂,他就像是个被拴在女人裤腰带上的纨绔。
别说警惕和不服了,经过这一遭,对他也只剩下了不屑。
应征多聪明一人,他哪能看不出这些老东西眼里的弯弯绕,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这帮人搞争权逐利的戏码,
一直躺在炕上骨头也受不了,云朵便起来活动一下,把她的行李都整理一下。
早上没活动,她其实不太饿。
说起来,每天去食堂吃饭,省去了自己做饭的麻烦,也有一点非常不好,固定时间段才能买到饭菜,错过那个时间段,就只能饿着。
即便云朵还没有饿,她考虑着要不要出去买饭。
可是早上的时候应征跟她说,让她别出去,他会给她买饭。
云朵不太相信他的话,应征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说不定要跟同事熟悉熟悉。
他去跟同事吃饭,把她忘在脑后也是正常事。
她蹲在地上想,所以家里还是要有一点米面粮油,以备不时之需。
说曹操曹操到,云朵正在想他呢,应征带着盒饭回来了,“不要蹲在地上,会压到肚子。”
外面应该很冷,应征走近时,云朵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
应征把买回来的饭菜摆在云朵面前,他现在已经能够大致摸透云朵的喜好,饭菜一口不动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
这种被惦记的感觉非常不错,云朵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忘在脑后,或者是拜托别人给我送饭。”
“不会。”
是不会忘记她?
还是不会拜托别人给她送饭?
心情好,云朵的胃口也更大一点。
她很有讲话的欲望,“不过你这第一天报到,那些人就没说要请你吃个饭?”
她心里还想着,应征是不是刚来,被人家给孤立了。
他长了一张难以接近的脸,
应征突然起了坏心,点头说当然有,“他们知道你在家午饭没着落,还想让厨房炒两道小炒送过来,我说怕你看不见我吃不下饭,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同样也拒绝了小炒。
小炒肯定比大锅菜好吃。
给领导做的小炒,食材也一定很丰富。
嘴巴里的饭菜突然失去滋味,云朵咬牙切齿道,“我真是谢谢你哦。”
应征轻勾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用谢。”
没有人要真的谢你啊。
吃过午饭,应征把两人吃饭的饭盒给刷干净,擦干净手又出去。
这人都不需要睡午觉,精力旺盛得令云朵咋舌。
她吃过午饭,肯定要眯一会。
早上睡多了,中午只睡了一小会儿。
她披着被子坐在炕上醒了醒神,就换了一件外出的衣服。
家里不仅没有家具,连日用品也没有,她敲开了隔壁的门。
还没出正月,学校都放假,
隔壁家最大的两个男孩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嫌三岁的弟弟是拖油瓶,将他扔在家里。
黑瘦黑瘦的小男孩脸上挂着一串大鼻涕,云朵把这孩子把感冒传染给她,默默退后了两步,没敢进家门。
跟王桂娥说明来意,“嫂子,我想去买点日用品,不知道供销社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大肚子的女人敞开棉衣,坐在炕上纳鞋底,身旁的簸箩里放了一沓已经纳好的鞋底。
她家孩子多,可也穿不了这么多双鞋子。
是准备拿到附近的集市上去卖,可以补贴家用。
小男孩虽然脸蛋脏,眼睛却是非常明亮澄澈。
他才三岁,他的世界特别小,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几个人。
就更没见过像云朵这么漂亮的人,他睁着跟母亲相似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云朵看。
云朵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塞到他兜里。
小孩没吃过大白兔,但看包装知道是糖,连着糖纸一起囫囵个地塞进嘴里。
使劲嚼了两下,咂摸出甜味来,是以前没吃过的美味,于是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往王桂娥嘴里塞,“妈,吃。”
王桂娥舔了一口又放回小儿子嘴里,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这一来一往,云朵使劲抚了抚胸口,忍住没有做出不礼貌的动作。
傍晚应征带着晚饭回家,立刻注意到家里多了不少的东西。
云朵花了一下午置办的家伙事,当然要摆在明面上叫他看看。
“小吕下午过来送的?”他问道。
云朵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是我,有没有觉得我很能干?”
她做好了被夸的准备,也做好了应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准备,只敷衍她一句能干。
没想到这人耷拉着脸质问她,“不是让你别出门,外面不安全。”
也是见鬼了,明明都是面无表情,云朵竟然能看出变化。
云朵觉得他瞧不起自己,这里是厂区,又不是深山老林,四周有实枪荷弹的哨兵把守,满满全是安全感,怎么会有危险。
“我是跟隔壁的嫂子一起去的,不是一个人。”云朵看在他是好心的份上,没跟他吵架。
但还是有点不开心,本来兴致勃勃想要跟他分享今日战果,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有委屈就直接说了,“你这人真扫兴,本来想让你夸一下我下午做了很多事。你却二话不说把我骂了一顿,我出去跑了一下午,也很辛苦的。”
其实不辛苦,花钱是最不会感觉到累的特殊时刻。
分泌多巴胺,让人兴奋。
但就这么被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通,她心里很委屈。
云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无形之中,已经将应征放在自己人的行列中。
毕竟跟外人只需要做好表面功夫。
“抱歉。”
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歉意,只是非常敷衍地道歉。
云朵却语气轻松地说,“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上,我大度地原谅你了。”
云朵把自己下午买的东西介绍了一遍,但很明显没有刚进家门时,拉着他要介绍时候的那股子兴奋劲儿。
应征唇角紧抿,尽量缓和声音,“下次想买东西不要自己出去,花钱请人跑一趟。”
云朵像是看见了西洋景,上下打量他,到底谁才是资本家的后代呢。
应征被云朵目光看得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有哪里不对劲吗?”
云朵啧啧啧,“你很有钱吗?”
应征轻笑一声,“领两份工资,你说呢?”
云朵一想也是。
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原单位,每个月都会照发。
他人在333厂这边,333厂不会说因为人事关系不在厂里,就不给他发工资。
没必要为了这点钱得罪上面的人。
一个月领两份工资,还是两份很高的工资,那这的确很爽了。
这虽然是实情,应征又怎么会占部队的便宜。
不过是说出来逗逗云朵。
云朵有时候非常大方,在某些地方又过度节俭。
她如今失了工作,花钱容易束手束脚,应征这是变相告诉她不用在钱上节省。
他的工资津贴都高,吃住都在部队没花钱的地方,他父母的工资比他还要高,家里没有需要补贴的地方。
每月的工资几乎能够全部攒下来,十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看在钱的分上,心情好了很多。
云朵这人有一点好,小事上不记仇。
到了晚饭时就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我下午的时候去他们家,看见她们家最小的那个孩子,那个小孩脏兮兮,鼻涕那么长。”
她还伸手比画了一下,说得实在恶心。
应征头皮发麻,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呢,别说了。”
他恨不得把菜塞进云朵嘴里,堵住让她别说了。
单看见那画面其实没那么恶心,云朵进行了一些合理的艺术加工。
他的大脑在生成画面的时候,还会进行一些转化。
要说这有没有报复应征的心理在?也就只有云朵本人才知道。
云朵还没说完呢,“我给了他一块糖,他吃着觉得甜,把糖从嘴巴里拿出来,往他妈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说,‘妈,吃’。”
她那语气非常形象,应征哪怕没看见,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这真是个很恶心的画面,应征却轻轻叹口气,“底层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隔壁家是单职工家庭,能吃上商品粮,在整个瓜省算中等。
这样的家庭也仅能吃饱饭不挨饿,再没有余钱买零食以及其他消费。
没办法,这边实在是太穷了。
云朵一拍手,“对呀,是这个理,我后来想明白这小孩孝顺,好东西想给他妈尝一尝。当时我以为这小孩智力有问题,本来想吐都憋着没敢呕。”
她后怕地拍拍胸口。
一整天都在跟一群老不死的绕弯子,应征整个人非常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累,也不是单纯心理上的累,耐着性子做没意义的事情,让他无比焦躁。
经过云朵这一闹,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饭后,云朵看应征披上了外套,于是问道,“你要出去吗?”
“晚上要跟警卫班在厂周围巡查。”应征已经扣好了最上面的扣子,“第一次来,各个环节都要熟悉一下。”
他走之前细心交代道,“我会把门锁好,谁叫都不要开。”
云朵摆摆手,“快走吧,我又不是小孩,还能这都不知道?”
再说了,她压根不可能在天寒地冻的时候,从被窝里爬出来给人开门。
就是应征也不行。
警卫班实行四班倒,两人一组,昼夜交替巡逻。
夜间巡逻七点开始,应征到值班室的时候,两个警卫还没来。
警卫都是厂里子弟,看见应征更多的是好奇,他身上的军旅痕迹十分明显,正是年轻小伙子们所羡慕的。
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想要穿上军装保家卫国。
普通生产工段不设夜班,但某些必须连续生产的岗位实行三班倒。
应征跟在警卫身后,在灯火通明的车间转了一圈。
最后来到信号台,均没有异常,一位警卫在一旁的本子上记录下巡查情况。
转回头时发现那位新来的安全联络员将手放在发射机上,他疑惑地问,“有什么异常吗?”
应征说没事,“这机器年头不短了吧。”
确实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换过。
应征是看见老古董的反应,警卫耐心地等在一旁。
把房间锁上以后,三人并肩离开。
寂静的走廊在深夜传来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在缓慢地移动。
警卫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已经搭在腰上,厉声喝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