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假期是从年三十开始, 所以南枝提前一天和商隽廷回了港。
上次过来匆忙,两手空空,连给Gemma准备好的几瓶香水都没来及带上, 这次南枝吸取教训,提前一天就把包装好的香水交给仁叔保管了。
商隽廷牵着她的手走下舷梯。
湿润温暖的海风迎面吹来,他瞥了眼被仁叔两手捧着的白色礼盒,“这次学聪明了。”
“谁让你总喜欢搞突然袭击,”说完,她皱眉:“你走慢点!”
商隽廷看了眼她几乎曳地的裙摆, “都说了不要穿这么长的裙子。”
还好意思说她。
南枝剜了他一眼,“那你把它买回来干嘛?”
商隽廷细看了那裙子两眼,“这是我买的?”
南枝:“……”
她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给她买的衣服太多,自己都记不清了。
到了车里, 南枝越想越不对。
“你给我老实交代, 家里那些衣服到底是谁买的。”
商隽廷皱眉:“当然是我买的。”
信他才怪了呢!
南枝手肘支在中控扶手上, 上半身倾过去:“只负责刷卡付钱的那种‘买’, 不算!”
商隽廷:“……”
感觉到后座渐起的硝烟, 仁叔赶紧转过身来:“少奶奶——”
“你别说话!”南枝打断仁叔的同时, 目光始终定在商隽廷的脸上:“我要这位老人家说。”
商隽廷先是一怔,随即被这个称呼气笑:“老人家?”
南枝冷“哼”一声:“还要我喊你一声大爷?”
商隽廷笑着舔了舔唇,“仁叔。”
仁叔立刻会意,肩膀一转, 下一秒, 前后排之间的电动隔音挡板迅速升了起来。
看得南枝又气又恼:“仁叔,你——”怎么也会这种操作!
但后半句,她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余光瞥见左手边的扶手被被收了回去,南枝心头一紧, 下意识就往右侧躲:“你干嘛?”
商隽廷没有说话,膝盖一起一落,直接将她逼坐到了车窗拐角。
南枝一脸戒备地望着他,与其说望,倒不如说是瞪。
“我警告你——”
具体警告他什么还没说完,商隽廷就托住她下颌,压腰吻住了她。
南枝以为他会报复似咬她,没想到双手刚一抵上他胸膛想要反抗,她动作又顿住了。
像是春风,又像是细雨。
总之温柔得不像他,起码不像他此时该有的反应。
就这么耐心地吮着她的唇,甚至都没有顶开她的双齿。
偏偏南枝习惯并喜欢他更富侵略性、唇舌激烈纠缠的吻,此刻被他只停留表面地含着、吮着,心里反而渐渐有点不满足。
甚至心头那股想被他更深地占/有、更彻底抚慰的渴望,压过了最初那点羞恼和戒备。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张开唇、松开双齿,把自己的舌探进他口中的时候,商隽廷那双藏于黑暗里,眼角的笑痕。
他等的就是她的不满足,他要的就是在她卸下所有防备,主动向他索求,直至被这温柔的吊诡撩拨得欲求不满时,再从容退开,然后好整以暇地问她一句——
“还嫌我老吗?”
又或者……
“商太怎么会向一个大爷索吻?”
可是当她的舌尖触到他的,那份主动的、带着邀请的回应,像一颗火星溅入干柴,商隽廷所有预设的“惩罚”步骤全部被打乱了。
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卷住那送上门的柔软,开始了真正意义上,毫不留情的勾缠与索取。
于是这一吻,吻了很久都舍不得停下,他非但没有主动退开,甚至在南枝因缺氧而稍稍偏头躲避时,情不自禁地追上去。
安静的车厢内,每一个角落都被旖旎填满了,充斥着愈吻愈烈的水声、吞咽声,还有两人错乱的呼吸声。
意乱情迷间,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去捻她后背的暗扣。
然而当他真的捻开,他动作又突然顿住。
他停住吻她的动作,喉结深滚,吞咽着口腔里属于她的气息和那份汹涌而上的冲动。
即便是在暗色里,也能看见他眼底清晰的红。
像是荆棘丛里的窜出的一团火。
“今晚我们住维港好不好?”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声音哑得不像话。
南枝却把脸一偏:“不要!”
商隽廷低头,用鼻尖去蹭她的脸:“别耍小脾气,嗯?”
南枝余光剜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媚意横生,却又带着点执拗的清醒:“你还没说……那些衣服,到底是谁买的?”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念念不忘这事。
商隽廷简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怎么这么记仇?嗯?”
“我有多记仇,你今天才知道吗?”
当然不是。
但是她记起仇来的那股执着的劲头,会有一种极其冷艳的攻击性。
这恰恰是让商隽廷着迷的地方。
商隽廷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持,败下阵来,“那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乖乖跟我去维港?”
南枝掠他一眼:“说实话。”
“是妈咪,几个品牌把当季新款和限量款的样衣送给她看,她觉得你会喜欢,就拍给我选,但是款式实在太多了,我看得眼花缭乱,索性……就全订了一遍。”
这倒是南枝没想到的方式。
她意外又恍然地挑了挑眉:“这样的话……那我更要第一时间回去感谢妈咪了。”
商隽廷简直哭笑不得:“耍赖是不是?刚刚谁说听了实话就……”
“我是让你说实话,又没说你说了实话,我就会去。”
商隽廷:“......”
南枝瞥了眼他那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撇了撇嘴,“回家第一天,不先去看望父母,只想着带老婆去别处厮混,所以生儿子到底有什么用。”
商隽廷被她这倒打一耙、还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歪理气笑,伸手捏住她脸颊上一小块软肉,轻轻晃了晃。
“那万一你怀了儿子,怎么办,打掉吗?”
南枝一拳锤他肩膀:“你给我说人话。”
但是他现在不想说人话,更不想干人事。
商隽廷直接把她抱到怀里坐着:“到底去不去?”
南枝有时候特别讨厌他这种追根究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这要是平时,她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她手指戳在他心口,点了点:“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惹我生气。”
商隽廷:“......”
但是南枝也不想太扫他的兴,“先回去跟爹地妈咪问声好吃顿饭,晚上再说。”
商隽廷嘴角松动,但很快他又卷了下眉,正巧被南枝看见,“还不满意啊?”
倒不是不满意,而是刚刚吻到深处,一时昏了头,如今清醒过来,才想起这个假期的安排。
“今晚还是住家里吧。”
南枝:“......”
都说女人善变,怎么男人主意也变得这么快?刚想说他两句——
“Kyle那衰仔也在家,他这人比较容易得寸进尺,你同他相处,多少要留个心眼,不要让他觉得你太好话事。”
南枝好笑一声:“他可是你亲弟弟,有你这样的吗?”
商隽廷把她往怀里搂:“谁都没你重要。”
换做旁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句没什么分量的甜言蜜语,可经过这段时间,尤其是经历了林瞿那件事后,南枝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确实占据着不同寻常的分量。
可是真的会重要过家人吗?毕竟连至亲的人都信不过,只一张结婚证、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剥离了最初的利益考量与短暂心动之后,真的可以毫无保留地将信任与未来,全然交付到对方手中吗?
南枝看向窗外。
港城的冬天,阳光温煦而慵懒,远处能看见维多利亚港海面上点缀着白色的渡轮与帆影,而近处,随处可见为迎接农历新年而挂起的红色灯饰与金橘盆栽。
而此时,位于山顶白家道的别墅内,也已经装点一新。
私家车道两侧的罗汉松和翠柏不仅被缠上了暖黄色的船灯,还绑扎了不少含苞和已经盛开的桃花。至于那三栋品字形的别墅,更挂起了喜庆的中国结和红色灯笼。
接到仁叔通报车辆已经上山的电话后,林曼君赶紧从沙发上起身,顺手把正在看财经杂志的商耀宗也拽了起来:“快啲,新抱(媳妇)到山脚啦,陪我出去睇下!”
出了住宅,她看向不远处:“Kyle!Gemma!出嚟啦,阿嫂到喇!”
Gemma一听,立刻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擦摩托的水桶里一扔,水花溅了Kyle一脸。
“喂!商加楹!” Kyle刚一抬头,胳膊就被Gemma给拽住了。
“擦咩擦啊,阿嫂到啦,快啲起身!”
Kyle被她扯得一个趔趄,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那辆辆酷炫的黑色摩托车。那可是因为春节,才被妈咪开恩允许他从车库深处弄出来“见光”的宝贝。
Gemma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好气:“哎呀,你望咩啊,系架电单车重要定系阿嫂重要啊?(是摩托车重要还是嫂子重要啊?)”
Kyle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好气地嗤笑一声:“讲呢啲?紧系边个都冇我架电单车咁重要啦!”(谁都没我的摩托车重要。)
Gemma扭头看他:“咁又真系几啱喔,对大佬来讲呢,都系边个都冇阿嫂咁重要喔。”(那还真是巧了,对大佬来说,也是谁都没阿嫂重要)
Kyle眉梢一扬挑眉,“So?”
Gemma朝他眨巴眨巴眼:“你将阿嫂哄开心啲,话唔定大佬一高兴——”
不等她把话说完,Kyle就甩开她手:“阿嫂!”
黑车轿车刚一停稳,Kyle就冲到了车旁。仁叔刚要去解安全带,后座一侧的车门已经被“唰”地一下拉开。
Kyle眉眼飞扬的脸探了进来,笑容灿烂:“阿——”
“嫂”字还没喊出口,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因为他看到的,是自家大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但是他反应快,“砰”地一声把车门一关,又迅速绕过车尾,冲到另一侧,拉开了南枝这边的车门。
“阿嫂!” 这次他喊得响亮又确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南枝被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商隽廷。
商隽廷还不知道自家弟弟那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
他丝毫不避讳,语气带着点纵容和看好戏的意味:“哄你开心呢。”
南枝:“……”
商隽廷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示意她下车:“让他哄。”
南枝这才回过头,重新看向车门外弯着腰、眼巴巴望着她的男孩子。
湿发造型、黑色机车皮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和一双限量版球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青春躁动与街头潮酷的强烈气息。
与他上次随家人去京市提亲时,那一身规规矩矩、略显紧绷的西装革履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阿嫂,下车啊。” 说完,他还殷勤地把手挡在了车门框顶部。
南枝压着嘴角的笑痕,踩下车。
刚一站稳,Kyle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阿嫂,我帮你拿包!”
到底没忍住,南轻笑一声,把包递给他。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商耀宗和林曼君的眼睛。两人一个无奈摇头,一个眼神嗔怪,但眼底终究是带着笑意的。
林曼君走上前,和南枝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皱了下眉:“怎么感觉……比上次见面时瘦了?”
南枝笑着解释:“年底了,公司那边事情比较多,有点忙。”
“那就是没好好吃饭休息!” 林曼君看向她身后的人:“人都放在你眼前了,还能让她瘦着,你这个老公是怎么当的?”
南枝晃了晃林曼君的手腕:“不关他的事,妈咪。是我自己有时候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太多。”
林曼君心疼地扁了扁嘴,拉着她的手,“那就趁这几天在家,好好放松,多歇歇。我叫厨房多炖些温补的汤水给你,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南枝心头暖着,点头:“谢谢妈咪。”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主宅走去。
Kyle挎着南枝那只与他一身酷帅打扮格格不入的精致小包,走在稍后一点,用带着浓重港腔、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身边的Gemma小声嘀咕:“喂,你觉唔觉得……阿嫂好像比上次温柔好多?”
Gemma立刻剜了他一眼,也用她那口可爱的港普反驳:“阿嫂本来就很温柔的好唔好?”
Kyle撇了撇嘴。
上次阿嫂和大佬领证的时候,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阿嫂冷冷淡淡的,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保持距离”的强大气场,看得他当时心里直打鼓,连大气都不敢喘。
哪像现在,一张口说话都带笑。
进了客厅,林曼君拉着南枝在沙里坐下。
“这段时间你没来,我把 Julian 那边重新布置了一下,添了些新家具和软装,一会儿你过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又重新布置了?”商隽廷抬眼望过来。
林曼君剜了他一眼:“但凡时间够用,我都想把你那边整体重新装修一遍!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怎么住人?”
这话她以前也说过,以为儿子会让过去一样,反对她的干预,没想到——
“行,等假期结束,我找人出份新的设计图给你,你看着安排。”
林曼君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商隽廷的手轻环在南枝的后腰:“她喜欢粉色——”
南枝脸颊一热,忙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妈妈咪,你别听他乱说,是他以为我喜欢粉色。”
林曼君看破不说破地掩嘴笑,倒是Gemma,故意似的:“大佬,那你以为,我钟意咩颜色啊?”
商隽廷掀眼瞥了她一眼:“你有不钟意的颜色?”
Gemma:“......”
一阵嘻嘻哈哈的氛围里,商耀宗朝儿子递去一个略带深意的眼神:“Julian,你同我去酒窖挑几瓶红酒。”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沿着隐蔽的旋转楼梯,来到别墅的负一层。
酒窖里恒温恒湿,柔和的射灯照亮一排排深色的实木酒架,上面整齐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
商耀宗在一张用于品酒的小圆桌旁停下,转过身,看向身姿笔挺的儿子。
他没有绕弯子,“最近,维京和开曼的投资公司,动作频频,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路径复杂,是在吸纳散股?”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留意到,目标竟然是南枝娘家的企业,只是目前动作尚在初期,规模可控,像是一种试探或铺垫。
商隽廷没有解释,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了一句:“爹地,您信我吗?”
商耀宗没有丝毫的犹豫,声音平稳而笃定:“不信你,当年又怎会放心把整个集团交到你手上?”
“既然信我,”他神色是面对至亲时才有的坦诚:“那具体的缘由和步骤,请您暂时不要深问。我做每一件事,都有必须做的原因,也衡量过所有的风险。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绝不会损害商海半分利益,也不会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近乎护犊般的坚决,商耀宗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与 Maya有关?”
他深知儿子一向理性而冷静,如今动用如此迂回的手段,原因恐怕不在公,而在私。
商隽廷没有否认,“她是我太太,就像您和妈咪一样,都是我看重且需要守护的的家人,爹地,您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或许算不得多好,但有一条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如出鞘的刀:“任何敢伤害到我家人的人和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无关利益,只关立场。”
柔和的灯光下,父子俩静静对视。
商耀宗从儿子眼中看到了那份熟悉的、一旦认定便绝不动摇的执着,也看到了那份被彻底触怒后、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雷霆。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博弈,更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最本能的捍卫。
商耀宗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两下商隽廷结实的手臂。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用一种沉稳有力的声音说:“既然是为了家人,那就放心大胆去做。记住,你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商海集团,是整个商家。需要什么,家里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