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 南枝刚一到停车场,就看见仁叔带着两个魁梧的男人站在她的车旁。
虽说仁叔看着和颜悦色,可若是不笑, 神色也是格外冷峻,更别说还有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这阵仗,看着就像是□□似的。
不过,仁叔一见到她,一秒就切换出了笑脸,他快步走了过来:“少奶奶, 我来接您回家。”
南枝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两座“黑塔”身上,她轻抬下巴,“他们是?”
“哦, ”仁叔忙解释:“以后少奶奶的出行和安全, 都会由他们负责。”
“保镖?”
仁叔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商隽廷安排的?”南枝失笑。
仁叔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微笑道:“少爷也是担心您的安全。”
难怪这几天不见仁叔人影。
“所以你回港城这几天, 就是忙这事去了?”
仁叔笑而不答, 只是微微躬身, 侧身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枝把车钥匙递给他,余光又瞥一眼那两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光是那沉默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 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生畏的威慑力。
路上, 南枝给某人发了条消息。
「突然给我安排两个保镖,你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多想吗?」
临近年关,各级政府对安全生产和消防检查的重视程度陡然升级。尤其是得知商隽廷本人在京市坐镇度假村项目,从昨天开始, 市里、区里相关的领导便接连前来视察慰问,既有表达重视之意,也少不了实地探看与交流。
商隽廷于不好推脱,只能尽可能亲自陪同接待,以至于他白天没有时间处理集团总部的事情,只能堆积到晚上,而南枝自那晚之后,就不愿去公司陪他了,无奈之下,商隽廷只能将工作带回家处理。
偏偏今天下午陪同的一位领导格外健谈,从度假村考察结束,又兴致勃勃地来到商隽廷的办公室,天南地北,话题不断。
商隽廷出于礼节,不好打断,只能耐心陪着。
因为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所以商隽廷没能第一时间看见南枝的短信。
不过南枝从来不是一个纠缠的人,更不会因为一条未及时回复的信息而反复追问,不回,她绝不会继续发第二条。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习惯保持的距离。
不过,虽然短信内容看上去带着责怪,可她心底,还是因为他的这个安排,而生出阵阵暖流。
只是没想到,刚一到云阙大门口,就听仁叔说——
“少奶奶,南董来了。”
南枝透过车窗看出去,果然看见南砚霖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云阙作为顶级私密社区,对非业主的准入管理近乎苛刻,没有业主亲自确认或提前报备,任谁都要被拦在这道象征着界限的门禁之外。
南枝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
“爸。”
南砚霖转身过来,看见她,忙快步走了过来,
“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能和保安说一声。”
不等南砚霖开口,他身后那辆车的后座窗户就探出一只小脑袋。
“姐姐!”
是南煦。
南枝怔了一下,虽感意外,但还是朝他笑了笑:“你怎么也跟来啦?”说着,她瞥了眼南砚霖的表情。
知道她会多想,南砚霖忙解释:“林殊回老家了,这孩子听说我要来你这,非吵着要跟来。”
南枝没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只淡淡笑了笑:“带他进来吧。”
到了别墅门口,南煦还没下车就先“哇”了一声:“真的是城堡啊!”
原本载着仁叔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最前面,一个保镖率先下车,大步走到了南枝的车旁,给她打开了后座车门,同时目光警戒地扫视着四周。
刚走下车的南砚霖,看到这一幕,目光不由一顿,“枝枝,这二位是……”
南枝语气淡淡:“隽廷不放心我,所以从港城那边调来了两个保镖。”
南砚霖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安全第一。”
倒是南煦,一溜烟从车里钻出来,完全无视了那两位存在感极强的“黑西装”,像颗小炮弹似的一把扑到南枝身前,“姐姐,爸爸说你住在城堡里,我还以为他吹牛呢!”
南枝刮了刮他的鼻子:“好看吗?
“好看,不过,”他又囊了囊鼻子:“这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颜色。”
南枝轻笑一声,弯腰去看他:“那你这个男孩子,喜欢什么颜色呀?”
“蓝色!”
“蓝色啊……” 南枝牵起他的手,往门口走,“巧了,里面还真藏了一个蓝色的小城堡。”
Niko早就在门后等得尾巴根直摇了,门一开,它还没来及扑出来,敏锐的一双眼顿时就捕捉到了门外两个陌生男人的气息。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南煦一跳,他尖叫一声,忙躲到南枝身后。
“别怕,它不是冲你。”南枝一边护着他,一边朝仁叔使了个眼色。
仁叔会意,忙朝那两名保镖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然而Niko的警惕没有完全消除,低吼一声后,它猛地向前一冲,幸好仁叔反应快,在它即将跃出门的前两秒,“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结果Niko身子一转,一溜烟地跑到了围墙下,一边焦躁地沿着围墙来回跑,一边昂头叫,所幸许叔赶过来,给它套上了项圈,一番安抚和指令后,Niko才渐渐安静下来。
而南煦经过刚刚短暂的惊吓,这会儿,好奇心又占了上风,他拽了拽南枝的袖子:“姐姐,我能去找Niko玩吗?”他不是第一次见Niko,在繁星湾时还和它玩过球,只是第一次见它这么凶。
南枝没有直接答应,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要问你爸爸了。”
南砚霖以前带他去过几次繁星湾,见过Niko和他相处的温和,所以没有拒绝,“去吧,跟着许叔,别乱跑。”
进了客厅,南砚霖像是拉家常般开口:“隽廷最近应该很忙吧?”
近期云栖度假村作为市重点工程,接连迎接各级视察,相关报道频繁登上新闻版面,商隽廷作为商海集团掌舵人,又在京市,自然成了镜头和报道中无法忽视的核心人物,曝光度颇高。
南枝点了点头:“还行,不过他很少加班,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刚毅说完,她手机就震了。
南枝看了眼屏幕上,轻笑:“说曹操曹操到。”
接通,不等南枝开口——
“刚才在忙,没看见你短信。”
南枝猜到了,不过她没有提短信里的事,只说:“爸来了。”
商隽廷:“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就回去。”
南枝觉得还是要提前跟他说一声:“还有南煦。”
商隽廷顿了顿,语气不变:“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南枝转身,见南砚霖还站着,便招了下手:“坐啊。”
南砚霖这才缓缓在沙发上坐下。
“要喝茶吗?”南枝问:“我让姜姨给你泡壶普洱。”
南砚霖摆摆手:“不用麻烦。”
不过短短几日,父女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彼此都多了几分审慎的掂量与距离,再难找回过去那种随意的家常氛围。
南枝的视线在南砚霖略显疲惫和谨慎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心头隐隐发涩,想说什么缓和一下,又怕一不小心,再次触及那些不该在此时撕开的旧伤疤,索性将话咽了回去。
倒是姜姨,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弥漫的尴尬:“董事长,您喝茶。”
南砚霖朝她笑了笑:“在这边还习惯吧?”
“习惯的,小姐和姑爷都很好。”
南砚霖点了点头,“照顾好枝枝。”
“您放心,我会的。”
等姜姨离开,客厅再度陷入一种无处着力的尴尬。
像是为了给这令人不适的沉默找一个出口,南砚霖往落地窗外看了眼:“不知南煦那孩子在干嘛。”
“您要是担心,我陪您出去看看?”
南砚霖却又说不用:“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也不小了。”
一句话,顿时让南枝想起自己当年只身出国,那时她也不过十二岁……
“十岁而已,”她垂眸,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怎么就不能不担心了。”
南砚霖看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话里的深意,刚要开口解释——
“上次您过来,也没来得及带您参观一下,”南枝站起身,“要不要去楼上看看?”
她能主动岔开话题,也让南砚霖刚刚有些紧张的心弦松弛了几分,他连忙应道:“好,看看。”
铺着羊绒地毯的楼梯,踩上无声。但这份安静非但没能缓和气氛,反而像一层无形的膜,将父女间那份疏离与欲言又止的尴尬放大了。
南砚霖主动找了话题:“你和隽廷……总是这样两地分居,时间长了,也不是个办法。”
南枝脚步未停,“结婚前,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南砚霖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低笑一声:“你啊……”
南枝这才扭头看他,“我什么?”
南砚霖叹了口气,“你这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南枝撇嘴:“有人喜欢。”
南砚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又难免安慰:“所以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总算没看走眼,做对了一回,是不是?”
因他这句话,让南枝想起某人的脸,早上还信誓旦旦说今天会尽早结束,结果呢,天都黑透了,还不见人影。
南枝把手钻进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指尖用力点在屏幕:「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只要手机在商隽廷身上,南枝的短信,他向来都是秒回。
商隽廷:「已经出发了,不过路上还需要点时间。怎么了,和爸聊得不好?」
刚好走到二楼平台,南枝迅速回道:「反正我没有你那么会哄人。」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看向南砚霖:“我去换身衣服,你先自己看看。”
一句话的功夫,某人的短信回了过来,而且是连着两条。
「商太这是又想让我哄了?」
「昨晚不是刚哄过吗?」
这人真是……不管她说什么,他总能四两拨千斤,把话题拐到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上去。
南枝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他带坏了,不然怎么会顺着他的话——
「只是昨晚吗?你是天天好吧!」
商隽廷回得更快,字里行间都透着笑意:「这不能怪我。谁让商太这么让人上瘾,所以关于这个问题,商太应该自我检讨。」
真是一张好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偏偏让人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南枝咬着下唇,愤愤地打字:「小心电池被你用没电了!」
她话里的深意,商隽廷当然听得出来。
「放心,无论续航还是电量,我这块电池,会永远为商太持久待机,足够商太用上一辈子。」
南枝脸上的红,一直到换好衣服都没有消。
见她从衣帽间出来,南砚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疑惑地皱了下眉,“脸怎么这么红?”
南枝愣了一下,忙用手背贴了贴脸,果然一片滚烫,她眼神闪躲:“可、可能是暖气打高了。”
刚好楼下传来Niko兴奋的叫声,还有南煦欢快的笑,南砚霖转身往窗户方向看了眼:“这孩子干嘛呢。”
南枝趁势转移话题:“估计在和Niko玩,不然我们去楼下看看吧。”
商隽廷回来的时候,南枝还和南砚霖站在客厅入口的台阶上。
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和一个披肩,商隽廷快步走到她身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穿这么少站在门口吹风,不冷?”
听他这么一说,南砚霖脸上有后知后觉的窘迫,忙补救般说道:“瞧我,光顾着说话,都没留意枝枝穿得少,快进去吧。”
进了客厅,冷热一激,南枝掩手打了个喷嚏。
商隽廷把她的手紧在手心里,“爸,您先坐,我带她上去添件衣服。”
南砚霖忙点头:“好,好,你们去。”
身子一转,商隽廷就朝身边的人投去一记责怪的眼神:“穿这么少站在门口,想让我一回来就心疼?”
南枝剜了他一眼:“拿我的健康吗?”她“嘁”了声:“想得美。”
如果不是南砚霖在,商隽廷势必会一进门就把她抱起来,因为前几天,他就是这么做的,至于未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不管是在京市,还是港城,又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城市,只要晚上回家,他一定要把她抱进门,抱进衣帽间,亲手给她脱下外衣,然后,就像现在这样——
在她卸下外人眼里的铠甲、锋芒之后,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感受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柔软和脆弱。
但是现在南砚霖在楼下。
南枝被他吻得气息微乱,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轻轻推了推:“爸还在楼下等着呢……”
商隽廷却不管,手臂收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唇瓣厮磨间,声音含混而霸道:“让他等着。”
说完,他一手牢牢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把今天和她分开的12小时,用唇舌的交缠弥补一二。
谁知,越吻越深,越吻越失控。
南枝打掉他差点就要捻开她后背暗扣的手,气息不稳的声音里带着羞恼:“谁穿一件衣服穿这么久?”
商隽廷心里有燥意,但看见她那两片被他吻花了的唇瓣,嘴角又忍不住上抬,他指腹过她微肿的下唇:“去补个妆,我先下去。”
结果他刚一转身,又倒退一步回来:“穿昨天给你拿回来的那件红色毛衣。”
南枝皱了下眉:“为什么?”
他眼底有光闪过,“我喜欢。”
南枝:“......”
这还没完,他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再配条裙子和黑丝。”
南枝抬手就要去打他,结果被他肩膀一歪,灵活躲开,低笑着看她一眼后,商隽廷才转身出去。
在衣服的选择上,南枝向来有自己的审美,也会坚持自己的喜好,什么时候还要顾虑别人的感受了,可今天也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邪风,让她鬼使神差的,竟真照着某人说的,搭配了这么一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色粗棒针毛衣,夸张的灯笼袖设计,裙子边缘还有一圈小荷叶,也不知抽屉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黑丝,而且还带有各种各样的花纹,她挑了好一会儿才挑了一双没那么夸张,只坠着星点花纹的。
越看越嫌弃,南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嘴:“什么品位,丑死了。”简直处处都踩在了她审美舒适区之外。
以至于她穿着这身惨不忍睹的一身下楼,在商隽廷看过来,眉眼轻弯的下一秒,她扔了一记冷飕飕的眼刀过去,可当她真的走到了沙发前,在商隽廷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把手递了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南砚霖也是第一次见她穿如此鲜亮跳脱的红色,眼中掠过惊艳,忍不住夸了句:“这身好看。”
南枝:“......”
难道说男人都是一个品位?
“哪里好看?”她一脸古怪地问。
南砚霖没料到她还会细问,语塞了两秒:“显年轻,有活力。”
“显年轻?”南枝气笑一声:“我才二十六岁好吗?”说完,她朝旁边那位罪魁祸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老的在这呢。”
面对她的编排,商隽廷非但不恼,反而眼底笑意更深。
他侧过身,手臂搭在南枝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将她半包围的姿态,然后慢悠悠地问:“我老吗?”
这话在旁人听着,可能就只是单单一句反问,但他看过来的眼神,意有所指的兴味实在太浓。
南枝顿时用膝盖碰了他一下,以示警告。
偏偏商隽廷置若罔闻,甚至朝她压低了肩膀:“嗯?”
南枝回了他一记眉眼皆是笑意的温柔刀,然后岔开话题:“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其实也没聊什么,几句客套寒暄,期间夹杂着南砚霖又一次的道歉,但商隽廷没有接他的愧疚。
因为他要让南砚霖觉得,这件事会是他心头永远的刺,拔不出,化不掉。他要让南砚霖永远战战兢兢,哪怕他没有参与,但他长期以来对南枝的忽略,因为他的重男轻女,以及将林瞿母子引入南家权力中心所滋生的隐患,才是酿成此祸的导火索。
他放在心窝里的人,他用尽心思,想讨其欢心,护之周全的人,哪里容得下别人如此轻慢对待。即便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休想从他这里得到半分基于亲情而生的宽容与例外。
不过,这份深藏在礼貌与客气之下的算计,商隽廷并不打算让南枝知道。
毕竟,南砚霖是她的父亲,即便她心里有怨,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血浓于水的亲情,而他商隽廷在她心里的分量……
虽然她现在开始对他有所回应,可那份回应里,是爱多一点,还是感动多一点,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还要再等等,等到他能从她那里感受到不加掩饰的依靠和托付,等到他们有了一儿半女,等到他的身份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他们孩子的父亲,等到她真的把他当做不可分割的家人……
“还有两天就是放假了,今年春节——”
商隽廷握住南枝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今年春节,我会带枝枝回港城。”
虽然早有预料,可南砚霖眼中还是闪过几分失落。他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长辈的体面,“应该的,去那边过年也挺好,你们家人多,热闹。”
“当然,” 商隽廷笑了笑,“您知道的,我爹地妈咪都很喜欢枝枝,尤其是妈咪,知道她今年答应跟我回去,才几天功夫,给她准备的礼物都快把家里客厅堆满了。”
南砚霖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他脸上闪过几分尴尬,但也不掩欣慰,“有你们一家人如此真心待她,我也……放心了。”
南砚霖没有留下吃晚饭。尽管商隽廷出于礼节几度挽留,但南枝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两人将他送到别墅门口。
南砚霖停下脚,转过身看向南枝。
“枝枝啊,我打算把我名下百分之七的股份转给你。”
南枝眼底闪过意外,但这份意外的怔愣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看向站在南砚霖身旁的南煦,视线掠过南砚霖那只紧紧牵着他手的手上。
那份被父亲握紧、被保护的动作,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心里。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曾半开玩笑地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她为此哭了一整晚,后来是南砚霖蹲在她的小床边,握着她的手,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向她保证:“枝枝不哭,爸爸这辈子啊,只要枝枝一个女儿就够了。爸爸所有的爱,都给我们枝枝。”
可是后来呢?他还是有了一个儿子,一个不是妈妈生的儿子。
所以,男人的保证,有用吗?可信吗?
不过是当时情境下,动动嘴皮子就能说出口的、最省事的安抚罢了。
既然承诺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打破,所谓的亲情可以如此分明地划分出重量,那她又何必客气。
她眼皮一掀,所有的软弱、犹豫和那一闪而过的酸楚都被压了下去,眼底只剩一片冷静。
“好啊,那您先准备相关的法律文件。”
目送着载着南砚霖和南煦的车尾灯渐远,南枝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他好像……在弥补我。”
商隽廷扭头看她。
“用百分之七的股份,”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却在笑,“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知足,甚至感动,但是现在……”
商隽廷眉心微跳,心中闪过预感:“你……知道了?”
南枝抬起手,用指腹将脸颊上的泪痕用力向外一抹,动作干脆,带着一种不愿被眼泪拖累的利落。
“林瞿被你打得那么惨,人还没醒,就被他踢出了董事会,逐出了公司。你以为林殊会咽下这口气?”
“周三上午,林殊拉着他去了律所,不知道跟他要了什么。昨天上午,他名下两处别墅都转到了林殊名下。但这还不够,下午,连辞山别墅也被她要了去,那里曾是我们一家三口生活过的地方,她这么做,不就是想恶心我吗?”
“所以,”她冷笑一声,“他才不是真的想弥补我,他是想用这百分之七的股份,买断和我这个女儿之间所有的感情。”
商隽廷静静地听完,“所以,你想怎么做?”
南枝迎上他的目光,“南璞集团最初的创业资金里,有一半,是我外公的积蓄和人脉。没有我妈妈,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南璞酒店。在她生病倒下之前,她为公司付出的心血,一点也不比南砚霖少。”
商隽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要他手里一半的股份?”
南枝扬起下巴,“不应该吗?那本就是属于我妈妈,理应由我继承。”
看着她眼中那份被彻底激发出的,原本属于她的凌厉和决绝,商隽廷握住她手:“好,那我们就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然而话音落地,他又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还有两天就放假了,所有的烦心事,要争的东西,都放到节后再处理,放假期间,我不许任何公事打扰到我们独处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行。”
他视线锁着她:“能做到吗?”
这个男人,总能在她陷入情绪漩涡时,用他独有的,带着温度与占有欲的方式,将她及时地拉回来。
南枝别开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妥帖接住后的细微松动,但却难掩她惯有的骄矜:“那要看商总对这个假期的安排,能不能勾起我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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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两章就正文完结了。
是正文、正文,不是全文!!
番外还有不少内容[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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