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驸马爷表哥(21)

云枝抬眸望去,见来人芝兰玉树,双目炯炯。

沈寒枫的视线同云枝相接,不过短短瞬间,就迅速垂下。

云枝白嫩的脸颊也浮上了两道红晕。

见状,高子晋胸中仿佛梗了一枚橄榄,既苦且涩。

他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看向沈寒枫的目光微冷。

袅娜身影被彻底挡住,沈寒枫心底涌出一股遗憾。

他迎二人进楼中去。

落座后,高子晋只谈公事,只字不提云枝。沈寒枫初时还能周全应对,面上端着风度翩翩的笑容。可时间久了,他唇角微僵,心中疑惑:分明高兄相邀,是为了促成亲事,怎么迟迟不提。

未见云枝之前,沈寒枫所烦恼的是,如何在不损害同僚情意的前提下,拒了高子晋。

但他一见云枝,观她眉眼温柔,肌肤白皙,举手投足之间有弱柳扶风之态。她此等模样,虽与沈寒枫想象之中的妻子样子截然不同,但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从落座开始,云枝就安静地坐在高子晋身旁。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侧,眼眸莹润如水,只是从不往对面看去,而是落在高子晋身上。

沈寒枫突然生出了好奇,暗自猜测云枝会有一副什么嗓子,是轻柔绵软,还是清越明亮。

可云枝始终未启芳口。

在高子晋再一次提及户部正事时,沈寒枫终于忍不住打断:“高兄,此事不急。这位娘子可是你口中所说的表妹?”

见他看来,云枝垂下头去。

高子晋三言两语介绍了两人:“吾家表妹,乔云枝。这位,是我户部同僚,沈寒枫。”

云枝轻抬美眸,望向沈寒枫,柔声道:“沈公子。”

她声音绵软,自带清甜韵味。

沈寒枫未曾想到她竟是这样一副声音,可转念一想,仅有这般温婉的嗓音,才会配上如此美貌。

沈寒枫同云枝闲话,问起她的喜好,可那张红润的唇瓣,只是吐露出短短几个字,并未展现出相见恨晚的意思。

沈寒枫感到挫败。

他隐约有预感,云枝应当对他无意。这本应该正合他的心意,毕竟不必他开口,就能拒绝高子晋的好意。

但沈寒枫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与他的垂头丧气不同,高子晋眉头挑起,显然心情大好。

高子晋的心思是矛盾的,既是他提出为两人引见,又不想云枝当真看中了沈寒枫。

对此,高子晋自己的解释是,沈寒枫不足够好,他可以为云枝寻到更好的良人。

一顿饭吃罢,看着云枝随着高子晋离开,沈寒枫胸口微堵。

云枝忽地脚步一顿,侧首望来。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脸颊娇艳如花,她朝着沈寒枫腼腆一笑,而后转过身去。

沈寒枫被她一笑,心中扑通乱跳。

他忽地搞不明白,云枝究竟是对他有意还是无意。

刚才冷淡至极,分明是无意。可既然无意,为何又对他粲然一笑。

在两个猜想面前,人总是偏向于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个。

沈寒枫以为,云枝只是性子太过内敛罢了,才会少言语。

因着这一发现,他顿感心胸开阔,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在屋内来回徘徊,口中念念有词:“是了,一定是了,她一定是性子使然。不过,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

一抹轻柔飘落在他的脚面。

沈寒枫垂眸看去,见是一只手绢。

它的主人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

云枝刚回家不久,门房便报,称有郎君来访。

云枝稍做思索,便猜到对方是沈寒枫。

她不禁抚额,暗道沈寒枫瞧着和高子晋一样,理智清醒,怎地行事却像个呆子。

她故意落下手绢,便是给两人留下再见面的机会。

倘若沈寒枫机灵一些,就会过上几日再来相送,再趁机邀她出去游玩。她刚丢下,他就眼巴巴地送来,以后怎么你来我往,再次见面。

云枝命人把沈寒枫请来。

沈寒枫驻足在云枝房门前面,不肯再往前面迈近一步。

云枝不解,沈寒枫道:“我为外男,怎好进乔姑娘的闺房。”

云枝问他:“我在房内,郎君在房外,相距甚远,如何能说话?”

沈寒枫道:“乔姑娘声音大一些就好。”

云枝蹙眉:“可……大着嗓门,仿佛你我不是在宅院里,而是隔着两个山头。”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沈寒枫愣愣道:“是啊。那——只好劳烦乔姑娘移步。”

云枝见他如此坚持,便起身站在门旁,同沈寒枫说话。

沈寒枫取出一只手绢,云枝看去,正在奇怪为何不是自己落下的那只,就见他拆开手绢,里面一条粉缎帕子。

原是沈寒枫用自己的手绢,把她的手绢包裹了带来。

沈寒枫似乎也觉得,自己用手绢包手绢的行径未免太过奇怪,不由得为自己分辩道:“乔姑娘的帕子干净,才会用我的包住了,免得弄脏。”

他越解释,越显得手忙脚乱,云枝轻轻笑出了声。

沈寒枫看她笑靥如花,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临走时,云枝提及城西的馄饨小摊很是红火,她一直想要去,只是苦于无人相陪,只好一直耽搁。

沈寒枫下意识道:“高兄这几日休沐,应当无事可做,乔姑娘何不与之同往?”

云枝也不应声,只拿一双水淋淋的眼睛看着他。

沈寒枫忽地想到了什么,声音紧张:“休沐的不止高兄一人,我也……若乔姑娘不嫌弃,我可随你同行。”

云枝柔声道:“那便说好了,明日太阳落下时,你我一起去。”

沈寒枫走出高府时,脚下觉得虚浮,他分明是前来送手绢的,为何莫名其妙就和云枝约好了。不过,他很是期待和云枝见面,脸上便挂着极大的笑容。

高子晋在府中见到他颇为奇怪,扬声唤住。

“沈兄来此寻我,有何要事?”

沈寒枫摇头:“我不是来找你,是为寻乔姑娘而来。”

高子晋的脸色蓦然僵了一瞬:“……表妹?”

他没有记错的话,刚在席上,云枝和沈寒枫还是相对无言,这会儿怎么就找到府上来了。

高子晋欲仔细询问。

沈寒枫刚想细细回答,转念一想,纵然高子晋为云枝的表兄,可此为私事,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便摆手道:“小事而已,已经解决了。”

说罢,为了防止高子晋继续追问,他便寻了借口,匆匆离开。

沈寒枫的举动在高子晋心里埋下了疑惑,他转了方向,往云枝院子里而去。

云枝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只道:“他捡到了我的手绢,刚刚送来。”

想起沈寒枫,云枝不禁唇角带笑:“表哥只说沈大人仪表堂堂,却未说过,他过于守规矩,甚至有些迂腐了。不过,难得地不招人讨厌。”

高子晋盯着云枝手中的手绢,直呼不妙。

虽然只是区区一条手绢,但古往今来,多少情缘均是由丢手绢而起。

高子晋伸出手,欲拿走手绢。

素来乖顺的云枝却侧身躲过,把手绢藏在了身后。

高子晋恍然,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解释:“旁的男子碰过的,你再收着不好。不如把它给我,我拿去丢掉,再给你买上十条八条可好?”

云枝摇头拒绝。

“我不觉得它脏。沈大人用自己的手绢裹着送来的,怎会不干净?”

云枝不过见了沈寒枫一面,却时时刻刻把他挂在嘴边,高子晋拢眉。

云枝轻声问道:“我和沈大人见面,表哥不高兴吗?可表哥不是觉得沈大人是人中龙凤,希望我能嫁给他。若是我们不碰面,怎会有嫁娶?”

高子晋面对过许多遭询问,有官吏的、天子的,但他都对答如流,却在面对云枝的这一番询问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半晌,高子晋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全凭表妹心意。”

他离了云枝这里,去看望高母。

府上奴婢换过之后,对高母分外尊敬,照顾的周到至极,她面色红润,精神甚好。

高母见高子晋眼底有青黑色,神情恹恹,温声劝道:“我知你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公事上,但也要以身子为重。”

对着高母,高子晋神色有所放松。他道,近来府上招揽了几个能干之人,有水性甚好者,力大无穷者,擅锻造刀剑者。但他们虽是能人,却需要教导府上规矩,以做管束,他才因此精神不好。不过诸多事情已经办妥,又时值休沐,他可以好生休息。

高子晋提议,举家去附近的山川游玩。

高母行动不便,但有仆人伺候,也可同行。

这些日子,高母一直待在府上,连门都出不去。闻言,她欣然同意:“把云枝,白凤一起叫上。”

她抿着唇:“为了不让旁人说嘴,也邀公主一起去吧。”

高子晋颔首。

嘉敏公主接到高母递来的邀约,神情得意。

“就算我曾经把她落下,那又如何。她也不敢恨我,碰到了出去游玩的机会,不是还要喊着我一起吗。”

她隐约后悔,当初不该听侍女所言,对高母分外恭敬。她受了委屈,虽然把云枝她们赶了出去,但后来又迎了回来,全然无变化,反而让高母对她二人越发依赖。

侍女知道嘉敏公主是在怪罪,即使心里隐约感到不安,也不敢做声。

举家出游这日,连高海都穿戴一新,满脸期待,唯独不见云枝。

高子晋拧眉:“表妹那里可出了事端,我去看看。”

高母撩起帘子,阻拦道:“莫去。”

她把高子晋唤到身前,一脸促狭:“你的表妹,另有相约,就不来赴我们的约了。”

高子晋心中一沉,问道:“何人相约?”

话音落下,他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急促,忙补充了两句:“表妹向来少出门,认识的人不多,我担心她为人所骗。”

高母拍着他的肩膀:“我儿放心。我已经问过了,那人是你亲自介绍,知根知底。”

高子晋脱口而出:“是……沈寒枫?”

高母点头,满脸欣慰。

她因为察觉到云枝恋慕高子晋,心中颇为愧疚,这会儿知道云枝似是寻到了缘分,以后有个好去处,担忧尽数放下。

高子晋神思不属地坐上马车。

山川脚下有许多客栈,均是由竹木所制,颇为风雅。

许白凤和嘉敏公主在高子晋的房前碰面。

嘉敏公主暗讽:“莫要纠缠不休,总拿婚约说事。如今我才是驸马的妻子,你于情于理,都该避嫌。”

许白凤翻着白眼:“我和高子晋认识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里。我即使做不成他娘子,也做得了他姐姐。我见不见他,与你何干?”

说罢,许白凤也不敲门了,一把踢开房门,嚷道:“高子晋!”

无人应答。

走近一看,里面并无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