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明明很轻,可声波一圈圈如同涟漪在空中蔓延,让山下的血雾一颤动作都满了半拍,被周围时刻紧盯的龙队乘机迅速反扑。
朴顺似有所感的抬头望向那边,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惊诧:“他们是疯了吗?”
“居然以寿命献祭开鬼门?”
随即明白这番用意,眉头紧锁,眼中带着苦涩:“也对,若没有祭品如今天道不稳鬼门又能被强行打开多久?又能撑几时?”一切就成了白费工夫倒也罢了,反而会让战况陷入僵局。
朴顺捏紧了手中长剑,眼中却是第一次浮现出不忍。
他身处战场,可站在尸海中回头眺望着那个山顶。
妖族全力保护着阵法中的道士,对前仆后继的血雾露出尖锐的獠牙。
浑身上下不知道是同伴的血还是自己的血,血珠顺着他们的脸庞滚下,却透露出一股义无反顾的杀伐。
横跨千年,朴顺第一次真正明白为什么师兄会赴死的义无反顾……
这场战役与千年前只有南流景与灵猫对血煞截然不同,这是人族,妖族共战。
放下恩怨,放下介怀,后背相靠。
献血交融,生命相托。
他再次看向前方,眼中的不安逐渐褪去,一点点变得深邃而坚毅。
朴顺注视着前方,南绒绒所在。
自己从来不孤独,从来都不……
铁链划过地面的声音沉重而又压抑,阴风从山间吹来。
黑色的雾气在山顶倾泻而下,一点点蔓延。
它的速度比血雾缓慢很多,可猩红的血雾看到黑色的雾气却是害怕颤抖躲闪的。
高悬在空中的雄鹰盘旋着观察着周围,鸣叫告诉族人。
沉重的脚步,带着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那带着黑色兜帽的人影撕开了雾气,注视着前方混战的人群。
带头那人的帽子特别高,他环顾四周,又看向一方,那是开鬼门的阵法之处。
很快他又回过头看向战场,“呵”的一声发出讥讽的笑声,漆黑手上还拿着一条刺骨透露着寒气的铁链。
“妖皇。”
“两个妖皇。”他又微微侧头:“这世界已经油尽灯枯了……”
说到这微微皱眉似是不赞同:“何必多此一举?”
“我妈才没有呢!”南绒绒听见了,他听见了!
气的这只还在到处挠人的小猫妖直接蹦起来就喊:“我妈好着呢!!!”
朴顺都要麻爪了,他刚刚听见第一声“我妈才没有呢。”的时候就想去逮猫了。
但别看绒绒他胖,可他的确是猫,灵活啊。
躲过自己的时候还不忘抬爪子就扇了他一巴掌,气鼓鼓的还瞪了自己一眼,仿佛在说:怎么?你也帮他?不帮我?
朴顺挥剑的时候还不忘抽空捂住脸颊喃喃:“哪有。”
但那带着高帽的男人却转头看向这边,兜帽下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嘴角,似乎对这一切很感兴趣:“猫妖。”
一只,被天道承认,并且偏爱的猫妖。
“我妈就喜欢我!”南绒绒还来劲了:“还有我妈就是病了,等我处理掉这些脏东西,我妈就会好!”
对于这点,那高帽男人却没有否认,反而还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朴顺都要震惊了,不过就在这时他一扑!
直接逮住了那只小破猫:“给我闭嘴吧。”
一边说一边把猫往怀里赛:“都什么时候了,少说两句。”
绒绒被朴顺抱得脸都要变形了,还气鼓鼓的努力往他肩膀上爬,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三瓣嘴还不死心的哼哼唧唧:“就不就不!”
“我妈就是好着呢!”
“对对对,你妈好着呢。”朴顺一手搂着猫一手劈向想要偷袭血煞控制的傀儡。
心里却在想,就这小东西多招人稀罕呢。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一门心思维护自己亲妈,天道怎么可能不偏心?
要他,他也得偏心疯了。
那高帽男人却没有和这只小猫妖多加争辩,而是一挥手示意身后的鬼差去抓拿那些逃脱多时的恶鬼。
而他站在人群外,双手抱胸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山间的风吹到他的身边,让他黑色的斗篷微微摇摆。
似有所感的抬头看了眼天空,随即嗤之以鼻的轻哼声:“溺爱。”
风,暖暖的,却没有否认的意思。
高帽男人又回头看了眼山上维持住阵法的道士,他知道,等这些人的生命燃烧殆尽时,鬼门就会被关上。
在这些道士看不见的角度,他却能看清“滴答,滴答”的倒计时。
几人中,一个已经摇摇欲坠,显然要坚持不了多久。
高帽男人隐藏在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要结束了?”费尽心思,最终却这么草草结束?
看来这次鬼门连半刻的时间都坚持不住啊……
“可惜了。”
偏偏就在这时,从山下奔跑上一个中年道士,他跑的很急,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可他却坚持不懈的连滚带爬,一边跑一边还对山上的妖族喊:“带我上去,快带我上去!”
“我师父要坚持不住了。”
“让我来!”
“让我来!我代替我师父继续维持阵法!”
很快山上俯冲下来一只鹰,利爪轻柔的抓住对方的肩膀,仰头展翅高飞。
那道士被轻轻的放在阵法旁边,他都没有来得及喘息就一个箭步上前拽开自己的师父自己跨步走进阵内。
中年男人额头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汗水,但眼眸坚定的结阵。
被他拽到在地的师父轻轻长叹,却没有阻拦,而是有一种无奈的怜悯。
黑色兜帽的男人再次转过头看向战场,“或许。”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毕竟,这群人已经豁出命了,更是筹谋千年。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他似乎不是喃喃自语,而是在对谁说的。
山间的风,又大了点。
那黑色兜帽的男人勾了勾嘴角:“对,赎罪。”
“这群人在赎罪。”
人类做的孽,人类自己在赎。
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的赎罪。
血煞是人类的贪欲创造出来的,所以……
黑色兜帽轻叹:“因果轮回。”
和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就算这世界毁灭,也是他们自己造的罪孽。
但。
“的确有一线生机。”
他注视着远方,战场上那旁人看不见的视野内。
那只猫妖浑身上下有着耀眼的金光,跃在浓郁的血雾中都无法遮盖他的光芒。
“被你偏爱,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想到刚刚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妖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就算是他都觉得趣味的勾了勾嘴角:“你孕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地虎。”
说到这抬头看着天空:“能借我玩几天吗?”
风忽然大了,甚至是劈头盖脸的往他身上招呼。
那黑色兜帽的男人巍然不动,帽檐下的眼睛却因为笑容而微微眯起:“不借就不借。”
“我回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养一只黑色的小冥虎。”
毕竟现在看来,这种小东西似乎挺有意思的,特别是维护人的时候。
战场上,火凤在空中驱散着那些浓郁的血雾,让它们不会污染这片大地。
他甚至飞的更远,在整个仙渺山境内盘旋。
凤凰那庞然的身躯在天空中展翅高飞,轻轻的鸣叫着,声音悠长而又莫名的抚平人们烦乱的心神。
仙渺山所有普通人都在今早收到消息让他们居家办公,不得外出。
并且有军方和警方的人介入,封闭所有小区,办公大楼等等。
甚至有部队的人在路上巡逻,看到普通人就一起送到暂时的庇护所,让他们轻易不得外出。
就连仙渺山外的人都知道,仙渺山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传说中的术士之战终于开始了。
但战场不在城市内,所以他们一整个早上也没看到任何动静或者战火。
一群还在家里待着闲下来有些无所事事的普通人就在网上讨论,是否有看到什么异常和动静的,最好能让在附近的人开个直播,他们好围观围观热闹。
可惜,那时血雾盘旋在高空,以人类看不见的视角里一点点吞噬着阵法。
不过云海市那边从前两天开始就一直有各种情况发生,听说大部分军队已经派过去镇压,甚至路上巡逻的还有很多身穿道服的人。
还听说那边有各种意外发生,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出来杀人。
军队的人镇压都镇压不了,必须要那些身穿道袍或者奇怪服饰的能人异士来处理。
就算一开始云海市的上层压着新闻,甚至还给那个区域断网,但纸包不住火的。
在今天,一切都在瞬间爆发。
的确云海市很多人都提前被转移,可还有一部分人留在原地。
如今各种新闻压都压不住,如同喷井而出。
甚至还有人在质疑,不是说大战在仙渺山吗?
怎么跑到云海市?
是不是云海市就弃置不顾了?
又或者让猫仙去云海市镇压啊,各种议论声各种质疑在一个早上几乎达到了巅峰。
官方安抚也无济于事,反而越演越烈。
一直到中午,天空被血红色的乌云笼罩……
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仙渺山人在同一时间感到不安和惶恐,甚至所有负面的情绪在心底挥之不去。
慌张恐惧,想要逃出去等等的情绪让他们几乎很难在室内待着。
可很快,巡逻的军队里有了灵猫和道士。
灵猫一如之前那样游街,所到之处焦躁不安的人们感觉心里被安抚了许多,最起码能坐得住了。
但他们知道,大战即将开始……
一些人甚至有些后悔,他们应该离开仙渺山的,不应该逞强留下。
可更多的人却走到窗户边看着被血红色乌云遮盖的天空,更有架起手机拍摄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点多,普通人还是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但巡逻的人却越来越多了,电视里,手机里播放着安抚的直播。
可没多久,仙渺山的街道上也出现了双目血红,似人非人的东西。
那些巡逻的军人一拥而上,而原本巡逻的灵猫立刻扑了上去,在火力与灵猫的配合下,那肮脏的东西几乎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撕裂。
一开始还是零星的,但很快站在窗户的普通人就感觉到这东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灵猫喘息着,目光凶狠仿佛越挫越勇。
就在人们惴惴不安,唯恐灵猫竭力的时候。
突然!
突然!!
天空中传来一声让人形容不出的鸟鸣,那声音仿佛是从上古传来。
明亮,威严,几乎瞬间让人焦躁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
众人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原本被红色血雾覆盖而漆黑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火红色的身影。
那红色越来越近,很快就连普通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只!
“火凤凰!”
“凤凰!!”
“那是凤凰!!!”
“居然是凤凰!”
“我的天哪,居然这世界还有凤凰!”
那身形巨大,能让人们轻易看清全貌的凤凰有着漂亮到无法形容的尾羽,他轻声鸣叫着,挥舞着翅膀。
他所到之处火焰燃烧着那些猩红的血雾与压在头顶的乌云。
它美的不可思议,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神圣。
这是普通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甚至让人有一种想要匍匐在地的臣服。
注视着这一切的普通人莫名有一种自信:“我们这连上古神兽的凤凰都有了。”
“怎么可能还会输?”
“那可是神兽!”
“那可是我们几千年上万年历史里一直受人崇拜的神兽啊!”
凤凰巡逻着天空,乌云被他的火焰轻轻触碰就消失殆尽。
天空再次恢复了光明,压抑在人们心头的阴霾似乎也在瞬间散去。
人们感觉了压在心头上的东西消失,呼吸也顺畅了。
一股狂喜在他们心底用处,如同那盘旋在上空的火焰一样燃烧着。
忽然,很突然的仙渺山所有人的手机上或者打开着的电脑上跳出一个直播间。
没有征兆的,那是血雾之下的战场,那是道士们结印护住阵法而长相俊美或是妖艳的妖族护法的直播间。
唐突的,没有提示的,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众人还在惊疑不定时,就看到那一只只灵猫融为一只猎豹或是狮子老虎。
脑子里还下意识的想:不亏是猫科动物的祖先,这结合一下就升级了啊。
“啧,我看着怎么有一种卡牌升级的感觉?”
“别说你了,我也有。”
“不过,灵猫居然还有这种形态?我们这的野史上有吗?”
“正史野史都没有,上次猫仙与血煞战役的时候我们的小猫仙没这么强,灵猫也没这么厉害。”
“哇~你知道的好多呦。”
“那是那是,我是负责解惑的。”
“???官方突然开直播,还带解惑的?”
“你以为我们想?啊啊啊这直播对我们来说也是突然跳出来的,所以上面立刻派我来做解说了。”
“我还想上战场呢,我不想在这里给你们解说这些猫猫狗狗的事情啊。”
“来都来了,能说说左上角那妖的微信吗?”
“???”
“我想要右下角那个有虎牙的。”
“左上那个漂亮的小姐姐没有人要吗?没的话我要了啊。”
“等等你们就知道要微信,不知道问点正经事。我想知道咱们这真的有凤凰,那其他几个也有吗?比如白虎,玄武,青龙啥的他们会出来吗?”
“别想那是妖界来帮忙的妖皇,打完就走。”
“妖皇?好厉害,那他厉害还是我们的小猫仙厉害?”
“小猫仙也是妖皇,是我们这一界的妖皇。妖界来的会被我们的天道压制一筹,所以不好说。”
“毕竟我们的妖皇昨晚还被那只凤凰抱在怀里喂奶瓶呢。”
“卧槽,你个王八蛋!还好队长让我上来看看,你他妈都在说什么啊啊啊!给我撤回撤回!”
“【该消息已撤回】”
“【该消息已撤回】”
……
“不知道,有录屏和截频这东西吗?”
“何必多此一举?”
“等等,我们的小猫仙这么可爱???还在喝奶瓶?”
“不要败坏我们小猫仙的名声啊啊啊!”
“不过翻翻南家过去的视频,我是信的……【链接】【链接】都是南家还不知道绒绒是小猫仙时候,南夫人或者南大小姐他们抱着绒绒喂小奶瓶的视频。”
“那不一样那时候绒绒才多大?刚到南家没多久啊,这么小的猫猫不喝奶喝什么?”
“呵,说的他好像不是猫妖似的。”
“就是,说的他好像现在断奶似的。”
“等等,楼上两个要不披个马甲来吐糟,否则等会儿还是要被撤回的。”
“就我想要看我们这世界的妖皇被另一个妖皇抱在怀里喂奶的视频吗?”
“也不是没有……”
“求求了Orz。”
“别比我跪下来求你啊。”
“【闪图】”
——
站在镜头前看着的王影终于微微舒了一口气:“稳定住了。”
“仙渺山民众的情绪很重要,万一他们负面情绪过高会影响血煞,甚至会被血煞寄生污染,最终闹出事情影响主战场。”他身后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轻叹。
王影微微欠身:“我明白。”说着捂住胸口目光坚定:“这是我的战场,我一定会守住的。”
“劳烦你们了。”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眺望着远方:“网上的言论全全交给王影先生负责。”说罢就走出办公室。
“需要我们介入吗?”跟在中山装男人身后的手下立刻压低嗓音凑上前:“他到底只是一个明星的经纪人。”
“南家信任他,南天河信任他,南流景也信任他。”说到这身着中山装的男人勾了勾嘴角:“这时候信任比能力更重要。”
“更何况他现在做的不是很好嘛。”
身边的手下又看了眼屏幕,良久才幽幽道:“也是,丢脸的也就是小猫仙而已。”
为首的中山装“呵呵”的笑着:“那只小猫仙才不会介意呢。”
看似脾气不太好,就喜欢挥舞爪子打人,但……
“真是好猫猫啊。”那男人注视着屏幕里赤金色皮毛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小猫:“这血……”
“都是别人的,他现在没有受伤!”手下立刻禀报:“我一直盯着呢。”
“嗯。”只是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他们终究是担心的。
——
战场。
鬼差的铁链摩擦着地面传来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血雾都停歇了片刻,不敢轻举妄动。
而那从鬼门内溢出的黑色气息一点点蔓延,虽然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有个特殊处理局的数据分析师看到,奇怪的回头询问守在自己身边的妖族:“为什么血煞没有去吞噬那阴气?”
他身后的妖族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妖,她注视着屏幕嗤笑了声:“这都不懂?”说着手掌摁在技术成员的脑壳上,又把他摁回工位前:“虽然有三千界的说法,很多人把一个世界的主世界形容成参天大树,而小世界或者说平行世界就是树上的树枝,片段一闪而过的小世界则是树叶的说辞。”
“但同样树是在天地冥中间的,可懂?”
那技术人员稍稍思索就明白了:“天界只有一个,而世界树成长在大地上所以可以有很多颗,而地府也就是冥界和天界一样只有一个。”
“对。”女妖笑的有些欣慰:“还算有脑子。”
“那一刻树上分支世界死了的“我”和主世界死了的“我”在地府怎么处理?”技术人员仰着头一脸渴望知识的表情眼巴巴瞅着对方。
那女妖都要被气怒了,摁在对方头顶的手差点没忍住直接捏碎这个普通人的脑壳:“你还给我问上哲学问题了?真我,大我,妄我?嗯?”
技术人员讪讪的讨饶:“你说的不是哲学,是佛教的。”
“这不是知道的挺多的?”女妖拍了下他的脑壳:“好好看数据。”说着双手抱胸却还是为他解惑:“主世界的“我”才会进入地府,而血煞如今抓的都是主世界的灵魂,蛊惑的也是。所以他们特别难杀,一旦被污染更难毁灭。”
“要知道,一个完整的灵魂要毁掉杀死并不容易……”
说着长叹声:“好了,你非要搞得明白等大战之后加入道门吧。”
说到这女妖忽然发现战场上的变化直起身,面容严肃:“那边缺人了!”
原本保护技术科的几个妖对视一眼,立刻分出几人留守,几人赶去帮助。
那技术人员还没回过神就看到一道身影从自己身后闪过,他张了张嘴还是遗憾的轻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都是萍水相逢,人类你没必要知道。”
毕竟谁能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