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源有些头疼,毕竟他本来也算是业内翘首,道门中数一数二有天赋也努力的人。
可今天看到朴顺道长后,却被打击得有些摇摇欲坠。
如今整个人能稳住,纯粹是想到对方已经活了上千年,上千年呢。
听朴顺道长的口气,是连他们的老祖都认识。
口气还带着一丝丝的轻蔑,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他们老祖当年都比不过朴顺道长。
这么一想,他也不算有辱门楣了?
见导演这时候对他点头,贺源便笑道:“那我晚上试着问问看。”说道还看向副导演:“我可没朴顺阁下那本事。”确切地说,如今的那些道士都没有。
“各有所长各有所长。”副导演差点把自然自然两个字脱口而出了。
这话不是纯得罪人吗?
这些能人异士,他可是一个都不敢得罪的。
南流景和朴顺两人的案子,一个是五十年前,建国初期一家五口神秘消失,有人说他们是逃出国了也有人说他们死了。
一般来说这种案子不会算成年旧案,但敏感就敏感在家里有人工作身份上。另一个是民国时期的盗窃案,被偷的是至今都没找到任何线索,甚至古董都没出现过。
“好家伙,至今都有一百多年了吧?”降头师的徒弟把脑袋缩回来,他现在算是相信他们说是看在国际友人份上,给他们一个不难的。
朴顺都要气笑了,不过他忽然又不笑了,而是指着上面当时丢失物品人的名字。
南流景“嗯?”了声,立刻恍然大悟:“对啊!!!”
“什么?”贺源也有些诧异:“你们有线索?”
“有,还真是天意了。”朴顺喃喃,随即哈哈大笑:“真是一环扣一环,环环不落。”
“一次是巧合,次次可就不是了。”说到这他不经意地暼过雪芽,心又有些酸涩和沉甸甸的。
果然,天道对南流景这只小猫妖好得离谱。
就和养在家里的小猫一样,宠得没边的。
“怎么说?”闻天凌挑眉:“难道之前两位遇到过?”这个遇到过可有多重意思了。
“不久前历飒,就是那个历家的二子来找我帮过忙,他住的地方总是会出现一些陌生的人,然后他生活在里面,那家男主人还对他很亲昵,但男主人其实有伴侣和孩子的。”南流景大概把前因后果说了下。
“最后我们发现,这和聊斋里的《画壁》差不多,那幅画承载着那家男主人对辉煌时期的所有渴望,所以一世世的寻找那一世的契弟。”
“一世又一世,一次又一次地纠缠不休。”
“其中上一世就是这家的少爷。”南流景敲了敲桌子:“历飒还在画里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不过离开画,他记忆就没了。”
“但没关系,再把他扔进去就行了!”朴顺拿起那份资料:“我就接这个案子了!”
“呵~”南流景对他流出鄙视的目光:“就算历飒记起来,但是!”
“他也不会知道多少的,毕竟案子没破呢。”
朴顺一摊手:“最起码有头绪,总比你那没头绪来得强。”说完就挥挥手:“我去和人说一下能不能借用一下画,顺带把宅家里的历飒薅出来。”
“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闻天凌也起身:“毕竟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我们也要去案发现场,看看能不能招魂了。”降头师起身,对他们行了一礼。
雪芽看着手上的资料,剧组知道她是没灵力,但有超强的第六感所以给了一个刚好卡线,十年的资料。
“那我去问问当事人。”说着耸耸肩:“希望不是最后一名就行了。”
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他们身边还会跟着一个聊天询问的特邀嘉宾,这是一开始剧组安排的看点。
不过现在导演看着后台数据,感觉也没太必要了。
真强啊,这些人太强了。
就算是那个被塞进来没灵力的女人,都很有特色,身手这么强,第六感这么厉害。
导演的眼睛都闪烁着星光:“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续约。”特别是那位南家的。
“呵。”副导演扭过头:“你早点想想邀请别人吧,这次之后降头师、贺源道长和闻天凌不知道,但另外几个肯定不来了。”
一看就知道有背景,而且他们来的目的感觉不是很单纯,对剧组也不感兴趣。
导演的脸,立马垮下来,看着就苦哈哈的。
南天河作为特邀嘉宾,主动选择留在南流景身边。
用脑袋撞撞小流景的:“要出发吗?”
案件发生的地方是在T城郊区的海边村子,不过现在那个村子已经被迁走,如今那边甚至可能连瓦房都不一定留下。
而且因为时代古老,那一家五口连照片都没有。
是真的没有,南流景刚刚拿着就在问王剑,王剑一摊手:“真没有,我们调取过,就是没有。”
“男的不是工作特殊吗?也没有一张工作照?”南流景不死心。
“没有,当年发生了一场大火,那个资料库也被烧了。”王剑说得也很遗憾,“就是在他们一家失踪五年后,不过距离有点远,所以没有人往那方面想。”
南流景却若有所思:“那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改名换姓找了新的地方生活,所以需要毁掉原本能证明自己材料的地方。”
王剑:“你说得对,是有可能,但什么都有可能,你要有证据。”
王剑:“我刚刚看了规则,以发现证据最多,线索最多获胜,不一定非要破案。”
王剑:“但你这需要证明他们或者死了,或者活着。”
王剑:“如果他们没投胎,你还能让朴顺道长替你招魂来问问,也算证明,但现在【绒绒摊手.jpg】也不行了呢。”
王剑:“真可惜啊。”
南流景气地抬起头,怒视隔着几米对自己幸灾乐祸的王剑。
“要我替你揍他吗?”南天河靠得这么近,自然也看到内容了。
“算了。”南流景咬牙切齿,“毕竟他还要留着有用呢。”
【替霜月哥写报告,现在可不能打坏了。】
【听霜月哥说,还有十几份报告没写呢。】
南天河心里一慌,顿时觉得小绒绒说得很有道理。
真揍了,他万一就找到借口说不写报告怎么办?
那两个学生兼助手的还没通过考试,岂不是又要自己陪着一起写了?
南天河当即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不管怎么说我先开车送你过去看看?”
“恩。”只有这样了,南流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上车。
不过南天河没有直接去那边,而是带南流景出去吃饭,到处买好吃的。
这让原本心情闷闷的南流景,顿时开心起来。
南天河还带他去买了几套活泼可爱点的衣服,甚至还看了一场电影,等到地方已经快接近黄昏了。
整个直播间也是挺……
剧组的人也不是没提醒过,但没用,两个当事人就是不听,有听也听不见,耳朵和间歇性聋了一样。
前一句:“南流景阁下冰激凌吃吗?”
他会用力点头:“吃!”
下一句:“那去完成任务!”
他立刻茫然:“什么?你在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工作人员都要气笑了,又不能压着他们去,只能任由两人完呗,不然呢?
弹幕也清一色:
“正主行为,粉丝不买单。”
“南天河自己不务正业的,和我们粉丝无关。”
“要骂就骂正主,和我们粉丝没什么关系。”
“粉丝这个锅不背,谢谢。”
路人看到都要心疼一秒南天河的地步。
“算了我们去看其他几个直播,朴顺道长借到画了,还把那个叫历飒的人薅出来,现在扔进画里问问题呢。”
“真神奇,真和画壁一样,里面的人也栩栩如生的,不过没看到南流景阁下说的男主人啊。”
“哦,那人的怨念被清除了,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雪芽则在挨家挨户地跑,询问了一遍死者身前所有认识的人和一些动向。
不过很多人发现,雪芽看似认真地记笔记,但目光专注地看着那些人,偶尔还会若有所思。
弹幕里有人觉得:“雪芽应该是想凭借自己的第六感先抓住凶手,然后再反推找证据可能会容易点。”
“但这很容易进入误区吧,毕竟万一第六感是错的呢?”
“看样子,雪芽就是非常非常信任自己第六感的人,她可能认定自己的第六感不会有错。”
而贺源已经准备好祭坛,晚上就要做法。
降头师他们到了案发现场,他和徒弟两人看了一圈后开始在门框上画上用公鸡血的咒语,似乎类似于招魂的。
后来还是那徒弟解说:“是还原凶杀现场,我师父最拿手就是这个了!”说到这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脯。
闻天凌拿到的是拐卖案,虽然时间发生得不长,最容易的就是招魂之类的问个清楚,最起码可以知道被拐卖的小孩是死是活。
但他只有祖先骨,这还属于被动技能。所以坐在车里想了很久,又一次打开资料,他看到资料上说被拐走的小孩很聪明,很机灵。
“那就有可能是有人嫉妒了。”
“对,当时警方也按照这方面找过,但没有任何线索。”工作人员说到这还顿了顿:“其实当时的村长很好,他甚至还带着人挨家挨户地去搜过。”
“警察不方便做,但他们可以,所以他带了几个小孩的亲戚以及村子里有威望的人挨家挨户地找。”
“不止如此,甚至还鼓动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帮忙找,帮忙挨家挨户地看看。”
“但没有线索,小孩和人间蒸发似的。”
闻天凌看着地图:“但T城没有山,是一片平原,最高的山也就三百来米,所以应该不太可能是扔进山里,或者藏在山里之类的。”
“恩,发现凶杀案,但没看到小孩后当地就立刻搜山的。”的确没有线索。
“那可能是立刻迅速地运出去了。”而这也是警方调查的方向,这就更难找到线索了。
“啊啊啊,好头疼啊啊啊。”闻天凌疯狂地抓头发,毕竟他这个案子虽然挺难的,剧组也知道他能力有限,可笔录和资料却是最详细,最全面的。
另一边,南家两兄弟终于到了地方了,南流景啃着酥酥脆脆的油炸大鱿鱼,鼓着腮帮子,看着一片荒凉的地方。
“就是这?”他在附近走了走。
“是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还给他指了一块地方:“那边就是原先哪一家五口的住所。”
南天河看着那几乎看不出曾经有房屋的地方都要气笑了:“这算什么线索?”
工作人员一摊手,反而期待地看着南流景:“阁下有办法吗?”
“你们是指望我去找土地公吗?”南流景嘴角抽了抽。
“不行吗?”工作人员也挺失落的。
“还真不行,千年前或许可以,但现在……”南流景摇摇头:“神灵已经逐渐在这片大陆上退场,留给人们的是科学与星际的时代。”
说到这南流景也有些落寞:“你们人类呀,要相信科学。”
弹幕:
“呵,一个玄学大佬让我相信科学?”
“我倒是能理解他的意思。”
“对,好落寞好心疼啊。”
“末法时代,玄学已经逐渐退场,未来是人类和科学的。”
“等等,虽然应该很悲伤,但作为人类的我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
南流景把吃完的竹签随手一抛,“但问不了土地神,但作为王,我却可以问这片山林,这片大地。”
“更可以召唤这里的妖与灵……”
说话间,他脱下外套,单薄的衬衫随着风,紧紧地贴在他消瘦的背上。
南天河靠在树身上,注视着虔诚地闭上双眼的南流景。
心里有些奇怪,明明一天五顿的喂,怎么兽形的时候肉墩墩肉墩墩的,跑起来肉肉还会一晃晃,看上去就是一块全脂全糖的奶油小面包,害得他每次看见了都忍不住凑过去啃一口。
而现在人形,消瘦单薄得让人心疼。
山林间的风,大了。
南流景口中似乎吟唱什么,人们听不懂的曲调。
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好听,心生向往。
闭上双眼,感觉自己就飞翔在蓝天之中,飞翔在夜幕之下,星辰与自己相伴,微风送自己扶摇而上。
自己能俯视整片山野,树木繁茂,小鸟的歌声在山林间响起。
南天河感觉自己躁动的心,也在这一刻安宁了。
另一边原本还在盘问历飒的朴顺听见工作人员手机里传来的歌声,立刻抽出他的手机,神情中带着缅怀。
“朴顺道长,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恩,”他听着歌声笑了笑,侧着头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来说普通人才能明白:“可以叫森林之歌。”
“你也会吗?”那工作人员眼前一亮。
“不会,这是南流景独有的。”那是被深林孕育出来的小妖怪才能听懂的歌声,而只有妖王,才会吟唱。
这是传承在血脉或者王位中的,但南流景成为妖王的那一刻,他就会了这首歌。
很奇妙,人类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传承。
超越血脉,超越人类理解的范围。
似乎只要得到大地的承认,他就会这首歌了。
“那这首歌是什么作用的?”工作人员锲而不舍地追问。
“作用很多了,这里应该是为了召唤吧。”朴顺已经把好奇心收回来:“好了这是他的任务,我的任务还没头绪呢……”
说到这朴顺都是咬牙切齿的:“我以为有当年的当事人最起码会有突破口,谁知道你这人这么没用!”
历飒一摊手:“道长,臣妾也不想啊~”
“但我当时就是一个不受宠,三姨太生的,而我的生母还是不争不抢的佛性人~”
“让我当时可难做人了,我想争想抢,她就数落我功利心中,别的兄弟姐妹还没把握撬走呢,她作起来就够我喝一壶了。”
“发现了……”朴顺揉着眉心。
“那案子我的确是在家里,但从头到尾就听了听,大概知道是一尊金佛,是从六百都年前传承下来的。”历飒大概说了下当时的情况:“我当时的奶奶信佛,别人送来讨她欢心,她的确喜欢,所以日日夜夜地供奉。”
“但这件事也让不少人知道,甚至是当时的你知道,海的那边的垃圾知道了,他们想要这个金佛,但又碍于我父亲当时也算是军阀不敢明着要,就想说交换着要。”
“不过我爹是个大老粗,但人孝顺啊,直接不同意。”
“所以,我们那时候就怀疑是那边动的手脚。”说完一摊手:“大概就是这样。”
“而且很多东西都没保留下来,唯一保留下来的可能就是一些账本啊,书画啊。”
“账本?”朴顺听进去了:“在哪儿?”
“……”历飒表情变了变:“对,账本,因为我那个老头还贿赂了一些官员,所以留下这些贿赂的账本为了未来做要挟,我刚好被我妈烦死了,晚上出来散步就看到我爸身边的亲信带人去埋那些账本。”
历飒说了地方,“金佛会不会在那儿?毕竟我记得埋账本就是在金佛被偷之后。”
“先去找了再说,毕竟也没其他线索了。”朴顺说完就把人再次薅出画:“后续有需要再找你。”
历飒深吸口气:“被你叫来叫去的还不如我先跟着你得了。”毕竟他也很好奇。
下一个进展顺利的就是里降头师,那个还原现场果然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边已经出现了案发现场,自然也出现了谁是凶手。
降头师得意地看向剧组的人,“抓人吧。”
谁都没想到他这一组会这么快就结束,惊诧的同时,王剑的队员已经认命地去找那个犯罪嫌疑人了。
降头师又询问了其他几人的进展,想了想:“我去帮帮那个闻天凌吧,他的案子有一个术士会容易很多,否则他一个普通人太难破案了”
别人一想还真是,若是有他在,还原一下那对父母遇害的画面,说不定很快就能破案了。
如此一来,闻天凌那边的危机解决。
后续是贺源,他刚布置好打算招魂问问,就同样听见手机里传来的歌声。
他没听过,但本能地认出,神色诧异的一把抢过工作人员的手机,“这是!”
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被他徒弟眼疾手快地捂住,“师父!!!”
“对,我忘了……我也是那个部门的,我怎么忘了。”贺源笑着敲了敲脑袋:“不过真厉害,我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朴顺说是森林之歌,这是妖王才会唱的歌,那会唱这歌的人就是妖王也必然是妖族啊。
贺源之前一直不知道南流景是妖族的,他以为对方也是人类,和朴顺道长一样是活了上千年的人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是特殊部门的人了。
这部门,小妖怪还少吗?大妖怪也见了不少。
南流景可能就是那种非常强,能收敛气息的大妖吧。
工作人员好奇地想要追问,但都被贺源笑笑,当作没听见敷衍过去。
随后开始招魂,十几个人,十几个人啊。
贺源是看着那些人的生辰八字推算凶吉,有些人命格已经碎了,说明已经死了。
他就召唤这些人,毕竟十几个人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晚上召唤得过来,而是被他找了三个命不好的。
贺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额头已经冒出一阵阵的虚汗,这才把一人召唤来了。
那人的魂魄看上去还很年轻,一身漂亮的衣服,梳着两个麻花辫,好奇地看着周围,看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肩膀。
贺源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还是他的徒弟上前询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魂有些诧异:“都过去这么久了呀。”
“不错,姑娘能告诉我们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吗?”
“为什么会一个工厂的人都不见了?”
那魂魄有些犹豫,贺源的徒弟再接再厉:“过去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但你们的家人还是想找到你们,问问你们还好不好,是否活着。”
这一下,反而让原本表情平和的女孩变得表情狰狞,还满脸怨恨:“他们还有脸问我们好不好?”
“我们离开他们才会过得好!”
“我就是死得早,命不好而已,我不怪任何人,谁都不怪,但我的姐妹们,会过得很好,过得比谁都好!”
“我们会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他们管不着,他们永远管不着我们的死活!!!”
那凄厉的鬼哭带着深深的厌恶和鬼泣,让工作人员眼中都带上了惊恐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