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到时候你教我 “把他的断腿砍下来吧………

谢水杉朝回走了几步, 走到穿越者面前,伸出手对她说:“给我营养液。”

穿越者一僵,目眦尽裂地瞪着谢水杉:“我都说了, 给朱鹮喝多少营养液都没……”

谢水杉又道:“营养液,还是下油锅。”

穿越者喘得像一条跑了八百里的疯狗, 恨不得扑上来把谢水杉给咬死。

她耗费所有的积分才把朱枭送走,她绝不可能再给出营养液, 治疗朱鹮!

因此她朝着地上一躺, 死鱼一样瞪着眼睛道:“没有了!你把我炸了吧。”

大不了她真的被炸成个怪物,她就算外酥里嫩也要赢!

谢水杉没有再逼她, 知道她用系统技能把朱枭弄走, 自己却落网被带回来,肯定已经是黔驴技穷。

就算还有营养液, 也没那么容易弄出来了,她总要给她自己也留一些保命的东西。

谢水杉有的是方法炮制她,可是并不急在这一时。

穿越者说因为世界意识的衰弱导致天气异常,而因为朱枭的受伤, 导致了朱鹮喝了营养液也还是七窍流血。

谢水杉并没有全部相信。

但谢水杉知道,恐怕穿越者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谢水杉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 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推演分析了数遍。

又站在了穿越者的角度来思考怎么获胜,谢水杉发现,穿越者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

朱鹮状态的骤然恶化,再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那么现在就算她再弄到一瓶营养液给朱鹮,也是没用的。

只要世界意识继续衰弱, 朱鹮就会在主角之前衰弱。

只要气运永远不在朱鹮这里,他喝多少瓶营养液,站起来多少次, 最终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再次身残,被强行矫回“正轨”。

谢水杉走回正殿,询问朱鹮的状况。

一群医师共诊争论了好几轮,最后还是把张弛这个靶子给推了出来回话。

张弛对谢水杉说:“陛下现在的状况非常凶险。”

“根据各位医官共诊的结果,先前那些药效比较猛烈的药物已经不能再用。”

“只能用温和的药物慢慢调养。”

说白了就是他们也已经束手无策。

谢水杉坐在长榻之上,手搁在小几上轻轻地敲着,神情已经彻底恢复了泰然,对朱鹮眼前这个状况并不意外。

她只问:“陛下什么时候会醒?”

张弛道:“陛下需要好好地休息恢复,方才给陛下喝下的汤药之中含有安神之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醒来。”

谢水杉点了点头。

张弛又说:“陛下就算是醒了,也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的刺激和颠簸,尤其不能坐马车出了热汗之后吹风!”

脑中的思绪正如风暴一般旋转的谢水杉:“……”

好了,她现在在医官的眼中已经是一个色中饿鬼。

谢水杉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自己则是坐到床榻的边上看着朱鹮。

朱鹮先前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已经被清理好了,这会儿睡得很安详。

因为行针过,面色也显得好了很多。

谢水杉抬手,掌心包着布,用指节刮了刮朱鹮的脸蛋。

而后侧头问守在床边不远处,梁柱下的江逸:“陛下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江逸浑身僵硬,却又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

他终究是陛下的人,就算是谢水杉将他的皮活活地给扒下来,只要朱鹮不让他出口的事,他绝不会说一个字。

谢水杉肃容看着江逸半晌,最后也没有为难江逸。

更衣洗漱后,躺在了朱鹮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看上去像是休息,可她脑海中思绪的风暴始终未曾停下。

热油烧好,玄影卫来报告,谢水杉让人押着那个穿越者到后院去吓唬了一圈。

穿越者是真的有那么几根硬骨头。

看到油锅之后吓得连站都站不住了,却始终不肯再拿出营养液给谢水杉。

谢水杉最终没有让人把她给炸了,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当天夜里,谢水杉搂着朱鹮睁眼到天亮。

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朱鹮才悠悠转醒。

谢水杉将他半抱着,让侍婢伺候着朱鹮洗漱好,亲手喂了朱鹮一碗野山参参汤,又喂进去半碗炖到看不到米粒的肉糜粥。

等到搁下了汤勺,谢水杉问朱鹮:“你是不是抓住了朱枭?”

朱鹮这一次病倒,是真的彻底被掏空了身体。

他连凭靠腰撑都坐不起来了。

躺在床上看向谢水杉,两人对视片刻后,朱鹮勾唇笑了一下,虚弱地说道:“嗯……昨天就想跟你说来着。”

他当时还没来得及说,谢水杉亲了他一下,就急着喂他喝药,朱鹮没找到机会。

谢水杉也勾唇笑了,笑得格外温柔,伸手顺了一下朱鹮的头发,赞叹道:“我机关算尽没能抓到的人,终究还是落到了你的手里。不愧是你。”

不愧是灭世二十五次的反派大魔王。

倘若不是世界创造的伊始,一切就是围绕男女主角展开存在,就凭朱枭,究竟拿什么跟朱鹮比?

谢水杉低头,亲吻了一下朱鹮的额头,又用鼻尖蹭了蹭朱鹮的鼻尖,又问道:“朱枭还有一口气吧?”

以朱鹮干脆果决又心狠手辣的程度来说……若不是他昨日骤然状况恶化昏厥,今日朱枭还能不能有口气都很难说。

“把他交给我吧。”谢水杉说。

朱鹮虽然仍旧不知道谢水杉和朱枭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但是既然她要人,朱鹮肯定会给。

朱鹮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水杉半撑在床上,安抚朱鹮:“小鸟,你安心养病,朝堂内外一切都交给我。”

朱鹮又点头,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家国之事,朱鹮向来都很清楚,谢水杉的治国之才,是连他都望尘莫及的。

朱鹮表现得太乖,也太虚弱。

谢水杉心疼不已,浅浅亲吻了他喝完了汤药带着苦涩味道的双唇。

又看着他的双眼笑问他:“这么信任我?”

“你都不觉得是因为我给你喝了那个药起了反作用,你才会突然病重吗?”

朱鹮微微抬头,用他的双唇堵住了谢水杉的。

用行动告诉了谢水杉,他不怀疑,也不会误会她。

朱鹮的娘亲在幼年时给予他的爱意,像一艘看似渺小,却万坚难摧的小舟,载着他跨越世间无数的险恶河流。

朱鹮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谢水杉给他的一切,正如娘亲当年。有的时候甚至超越了娘亲。

毕竟……朱鹮的娘亲纵使心智坚韧异于常人,能为年幼的朱鹮担起一小片天,却不似谢水杉经天纬地,智谋无双,不仅能辅助朱鹮,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够完全代替他,超越他,乃至庇护他。

朱鹮倘若要疑心如此待他的人,那才是真的像世人对他的毁誉那般,昏庸无道,不辨是非。

谢水杉将额头抵在了朱鹮的额头上,对他保证道:“你放心,我定能让你好好地……”

好好地活下去。

这种保证谢水杉曾经对艾尔做过。

她曾经问过全身感染的艾尔:“你是不是还想活着?”

“是就再喝一次奶吧,我让你活着。”

当时艾尔喝了,谢水杉却失信了。

她虽然延续了艾尔的生命一段时日,却并没能真正把它救活。

就连艾尔最后死的时候,谢水杉也没能赶回去陪着它走最后一段路。

朱鹮不是艾尔,是谢水杉两辈子第一次喜欢的人。

但他的坚毅和执着,更胜艾尔,他每一天都在乖乖地喝药,无论多苦,有多少碗,他都眼也不眨地喝下。

哪怕每天吃的食物,都是比苦涩汤药还要味道令人作呕的东西,他也每一餐,都会尽量地多食一些。

他不过是想要活着。

谢水杉这一次,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

朱鹮太虚弱了,才刚刚醒了一小会儿就昏昏沉沉,忍不住闭眼。

但是因为谢水杉在床边,朱鹮知道她如今是情绪的兴奋期,一会儿一个想法,需要有人附和,有人陪伴。

因此朱鹮强撑着精神不肯睡觉,主动和谢水杉搭话:“你喜欢滑雪……等到再到冬日,我让人拆了皇宫禁苑的那些无用古旧的宫殿,给你造一座不那么陡峭的雪场吧。”

谢水杉闻言笑了,长眉挑起。

她说:“你知道我平时都玩什么吗?皇庄的那个山崖我都嫌它不够陡。皇宫里造的雪场,你当我是几岁小娃娃哄吗?”

朱鹮从被子里伸出手,慢慢地抓住谢水杉按在床上的手,说道:“到时候你教我。”

“我们一起。”

朱鹮说:“我让江逸询问过木匠,说腰舆的舆杆卸掉,下面钉上一些木头,再包上铁皮,就可以坐着滑了。”

朱鹮是真的让人问过,也是真的打算和谢水杉一起玩。

不是他喜欢,而是他知道,只要他这个残废舍命陪君子,就能让谢水杉不再那么追求生死一线的刺激。

谢水杉会自己不顾一切,却绝对不会拉着旁人陪她悬崖走马。

他要把自己,变成拉着她脖颈之上的缰绳。

谢水杉又如何不明白朱鹮的意思。

手指摁在他的脑门上点了点说:“你那点心眼都用在我身上了。”

她还能拉着一个残废跳崖吗?

在皇宫里,那叫什么滑雪?

可是谢水杉竟然有些期待。

甚至有点可惜积雪这几日因为天气渐暖化得太快了,她不能等朱鹮一好,就马上跟他一起玩。

就算不能滑雪还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嘛……

朱鹮肯定没有堆过雪人。

虽然冬日的时候皇宫里面有很多雪做的瑞兽灯,但是谢水杉会的那种胖胖雪人,朱鹮一定没见过。

谢水杉想着都有些迫不及待,对朱鹮说:“到时候我给你堆……”一个超级大的大雪人。

谢水杉话音一顿,朱鹮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谢水杉起身,走到长榻旁边,叫了玄影卫,要他们把抓到的朱枭押上来。

谢水杉已经做好了朱枭伤势很重的准备。

但是等到真的见到血葫芦一样的朱枭,她还是被朱鹮的凶残震惊了一瞬。

朱枭……或者说这个血葫芦,倘若不是被玄影卫送上来,谢水杉根本认不出他是朱枭。

他身上的刀伤,密集得仿佛刚刚滚过刀山。

虽然伤口都不深,看上去没有伤到骨头,但是皮肉外翻,倘若夜里跑了出去,绝对会被人当成鬼怪。

他整张脸,不,可以说是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被刀划得稀巴烂。

比起殷开那像笑话一样毁去容貌只是在脸上划两刀,这朱枭才是真的毁容。

毁到他脸上的鼻子都摇摇欲坠,浑身上下,唯一完好的就是那双眼球。

他被带进来躺在地上,一动,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流血。

显然,这些伤口都是新伤。

他躺在地上,执着地爬起来,很快就弄了一地的血水。

完好的一双眼睛透着凶狠,声音嘶哑不清地冲谢水杉道:“朱、鹮!”

“你就是那个暴君朱鹮!”

“仙姑呢!仙姑在哪里?你尽管对我如何,但仙姑是无辜的,你把仙姑放了——”

谢水杉看着这样的朱枭,询问押他过来的玄影卫:“人是在哪抓住的?”

玄影卫回道:“泽桑两州边界,叶氏主家的偏院。”

谢水杉沉吟片刻,又问:“他身上这些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玄影卫迟疑了片刻,报了个时辰。

末尾又加了一句:“陛下命令,此人入皇宫之前,必须面目全非。”

谢水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息。

玄影卫报的时辰,正是当时谢水杉下了朝会,给朱鹮喂营养液的时辰。

也就是说,那个穿越者说的全都是真的。

损伤朱枭这个气运之主,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朱鹮。

谢水杉当时一共交代了四拨人抓捕穿越者和朱枭,每一拨人接到的命令都是不一样的。

第一波人追杀不遗余力,是为了耗损穿越者的系统技能。

第二拨人是丹青统领的九幽盟的平民,他们是围而不伤。

第三拨是华西城的府兵,他们负责截杀,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死”朱枭。

可是为的还是逼出穿越者的最终技能,事实上,穿越者也确实替朱枭挡了刀。

第四拨,也就是冶署令谢远山带着的人,看似救人,实则抓人和取药。

因为第三拨的时候无论受伤的是朱枭还是穿越者,她都会拿出营养液来救命。

谢水杉的计划是最后将两人都抓住,还能拿到给朱鹮的营养液。

而在谢水杉的计划里,朱枭不会有什么重伤。

可是谢水杉并没有算到,穿越者还有个“保命技能”一直没用,启用之后也没用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将朱枭传送走了。

谢水杉手肘撑着小几,指节在额角顶了几下。

笑了。

朱鹮果然厉害,他从两个多月之前,听了谢水杉的那些胡编乱造,说什么自己是下山辅助君王的修炼者。

他便开始看一些平时根本不看的道家仙术的杂书,了解那些修炼者的技能。

谢水杉当时只当他是想更了解自己,还调侃朱鹮如果想要了解她,需要到床榻上。

谢水杉这个有系统的现代人都没有想到的穿越者“保命”技能,朱鹮却想到了。

并且早早地在她抓人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

朱鹮在凡间的九幽盟之中人手遍布四州,他竟是连远离东境华西城千里之外的泽桑两州边界都布置了人手。

朱鹮搞不好是在全国境的范围之内抓捕朱枭。

主角死二十五世真的不冤。

一个手掌天下的君王,能连荒谬的玄术都认真去钻研,慎重去防范,以天下为网,令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天下不是朱鹮的,简直天理难容。

而谢水杉笑的是她自己和穿越者,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视角,轻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却没料到,后世的万般变化,千般新奇,源头岂不是都来自古人的智慧?

系统技能再怎么有千万种变化,却是万变不离其宗,恐怕古代的闲书杂书之中早有记载。

将一个人传送到随机地点或者是特定地点,那不就是仙术之中的基本“五行遁术”“缩地成寸”吗?

朱枭还在地上对着谢水杉叫嚣,让她放了仙姑。

谢水杉又挠了挠鬓角,至于朱鹮为什么要吩咐玄影卫,将人带进皇宫之前弄得面目全非……

谢水杉嘴角的笑意之中带着一些无奈。

小红鸟这个大醋坛子……

醋坛子翻得要是再狠一些,他就把自己翻死了。

谢水杉看向朱枭,问他:“别叫了,你连你的仙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这傻小子看上去已经对穿越者情根深种。

自己都落到了如此境地,还一直在问穿越者。

朱枭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

仙姑……从来不曾说过自己的名字。

谢水杉从长榻之上站起来,对着朱枭说:“走吧,带你去见你的仙姑。”

玄影卫押着朱枭,跟着谢水杉的身后进入了通向偏殿的长廊。

朱枭眼看着谢水杉迈动长腿走路,唯一完好的双眼瞪得简直要脱眶而出。

怎么回事?!

朱鹮不是个残废吗?!

难道是误传不成?朱鹮分明健步如飞!

偏殿中,穿越者一直都在严阵以待。

等待着有人来抓她下油锅。

越想越害怕,越等越焦灼。

悬顶之刃没落下来才是最可怕的,她一整个下午已经彻底心力交瘁,虽然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不怕疼,有痛觉的屏蔽能力。

可是一想到她被炸得皮开肉绽,皮不附体,穿越者就吓得通身一阵阵的战栗。

她甚至有种想要强行退出世界的冲动。

可她已经没机会了。

如果没有把积分完全挥霍光,没有耗空一切把朱枭给送走,她强行登出世界顶多被扣掉积分然后一切从头开始。

但是现在她只剩下几十积分,她如果强行登出世界,没有积分扣,就会被精神流放。

那是真正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刑罚。

穿越者痛悔不已。

她如果早知道这世界的穿越新手那么厉害,比暴君朱鹮还要残暴狡诈,她绝不会铤而走险接这个任务!

好在……好在朱枭到底是被她送走了。

穿越者想到这个,暂且心中有所安慰。

叶氏才是真正支持朱枭的,她最后用积分兑换系统技能,把朱枭送到了叶氏。

朱枭肯定能重新开始,只要他当上了承胤王,剧情回到正轨,系统空间就会下发阶段性奖励积分。

到时候她就又有技能了!

穿越者抱着这个念头,觉得自己只要继续忍下去,总能被救。

朱枭对她又敬又爱将她视为救赎,他一旦有了能力一定会来救她,绝不会放任她被别人折磨。

穿越者想到这里,总算吁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能完全吐干净,偏殿的门就被推开了。

那个可恶的穿越新手,带着一群黑衣武者进来,还拖着一个受过了重刑的人过来。

想吓唬她吗?

哼。

她现在连油炸都不怕,一个受刑的人能吓到……

“仙姑,仙姑!”

“仙姑你没事太好了——”

穿越者嘴角轻蔑的笑意僵死。

她微微张着嘴,以一种极其可怖,如同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对着她叫仙姑的血人。

她连呼吸都不能继续,憋到肺子都要炸了,眼睛几乎也要从眼眶里面挤出来。

“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嘶喊出声:“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把人送到了泽州,一百万积分的传送阵,传送了一千多里!

穿越者猛地抬眼,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地看向了谢水杉:“你能用系……”

穿越者光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先前谢水杉跟穿越者对话,是将殿内所有的人清走,她们才能正常交流。

现在有这世界的角色在,还是主要角色男主角,穿越者自然说不出来。

她卡了片刻,又开口,喉咙哑得像是被人用刀子搅过。

“你能用和我一样的能力!”

谢水杉勾唇一笑,没有回答。

这可不是她的功劳,是她的小鸟厉害。

谢水杉上前一步,揪住玄影卫一直压着双臂,没有办法朝着穿越者爬的朱枭的头发。

扯着他拉到了穿越者面前,让两个人极近距离地对视。

一个浑身锁链,一个浑身鲜血。

谢水杉对穿越者说:“给我药。”

穿越者被朱枭猛地抱住,朱枭嗥得撕心裂肺:“仙姑,仙姑——”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拖累了你!”

“我就是个灾星,我就是我娘说的,天煞孤星呜呜呜……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我一定……”

“别他妈嚎了!”

“离我远点我都要吐了!”

穿越者被蹭了一身的血水,朱枭身上又腥又臭,真的恶心得要吐了。

原本她就对朱枭极其不满意,这辈子就没有见到过这么软弱无能的男主角,用废物形容他都对不起废物两个字!

她那么帮他,倾尽一切,结果他还是被抓住了。

还被人折磨成这个样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怎么做皇帝?!

朱枭被吼了之后,整个人僵住,后退的时候,他眼中的泪水滚过脸上密布的伤疤。

看上去像是流出了血泪。

谢水杉啧了一声:“这小子被抓住之后一路上都在打听你的下落,爱你爱得连命都不要,你竟然这么狠心……”

穿越者根本不接茬,也不去看朱枭究竟是什么鬼样子,什么鬼表情。

她只瞪着谢水杉说:“你休想。”

“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

“我绝不会给你药!”

谢水杉一点也不意外她的负隅顽抗。

谢水杉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指着僵死在穿越者面前的朱枭说:“给我把他的腿打断。”

穿越者的眼眸骤然一闪。

但是咬紧牙关,没泄露出一丁点的动摇。

眼睁睁地看着黑衣的武者,把毫无反抗的朱枭拉走,“咔嚓咔嚓”。

两声就活活踩断了朱枭的腿。

“嗯……”朱枭嘴唇被自己咬得快豁开,愣是只出了这一声闷哼。

还爬着把头调转了方向,绝不让仙姑因为自己受人胁迫。

穿越者手颤抖得锁链哗啦作响。

但她目不斜视,始终和谢水杉对视。

半晌冷笑一声说:“朱枭断腿,你该去看看你的朱鹮了,他应该就快死了哈哈哈哈……”

朱枭断腿,就距离做皇帝更远一步。朱鹮绝对好不了。

穿越者自认捏住谢水杉的软肋,却没料到谢水杉才是真的无动于衷。

谢水杉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暮色将沉。

她开口,又轻飘飘道:“把他的断腿砍下来吧……”

谢水杉看着穿越者,神情好奇:“我倒要看看,你的药,是不是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让人断肢再生。”

当然不能。

所谓的营养液活死人肉白骨只不过是能修复身体上的伤势,根本没有办法长出肢体。

这一点谢水杉和穿越者都很清楚。

一个黑衣的玄影卫站到了朱枭的身后,扬起了雪亮的长刀。

穿越者骤然嘶声喊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穿越者想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恶魔。

怎么会有这么残暴可怕的恶魔!

但是她真的不能看着朱枭被砍断双腿。

因此在她喊到喉咙嘶哑,泪水泥泞之后,她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绿瓶,搁在了她的旁边。

早知道就不卖营养液兑换屏蔽痛觉了。

疼又不会死。

她只剩下两瓶营养液。

是她留着给自己保命的,现在交出去,朱枭又伤成那副模样……

任务失败了。

她和朱枭一起落网,反派和穿越新手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崩溃。

一切都结束了。

穿越者心如死灰地坐在那里,手指推着小瓶子,朝着谢水杉的方向滚了一点。

谢水杉走过去,弯腰捡瓶子的时候,穿越者想要暴起伤她,被早有预料的谢水杉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摁了回去。

谢水杉捏住营养液的瓶子,单膝触地蹲跪在她面前,仔细审视她眼中的悲绝。

对她说:“你没我想象的薄情。”

“放心吧,只要我的情郎不死,我就不会动你的小情郎的性命。”

穿越者的嘴角狠狠地抿了一下,眼中的恨意喷薄,但是因为谢水杉不算保证的保证,她眼底的水雾却压盖不住一样浮起。

谢水杉按着穿越者的脑袋起身,对着玄影卫道:“把朱枭就安置在这偏殿内。”

她指着拴在梁柱上面的穿越者说:“把她的锁链松开。”

“她身上的铁铛留着就行,你们派几个人轮值看着他们。”

谢水杉拿到营养液,达到目的之后大发慈悲道:“再派两个侍婢给他们弄干净一点吧……”

谢水杉攥着营养液的瓶子回到正殿,正朝着朱鹮的床榻走,听到从不会在殿内窃窃私语的侍女,不知道聚在一起在太极殿后门的门口叽叽咕咕什么。

谢水杉听到了一声“雪”。

脚步一顿,走过去正欲开口询问,便顺着后殿敞开的门缝之中,嗅到了绝不该属于这个季节的凛冽气息。

谢水杉一把推开门。

下雪了。

鹅毛那么大的雪花,从天上盘旋飞落。

“陛下!陛下!”江逸急切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谢水杉连忙转身,快步走回内殿,正看到朱鹮躺在床上呛咳,每咳一声,一股猩红的血便顺着喉间喷出来。

六月,飞雪。

朱鹮病症再度恶化。

因为谢水杉打断了气运之子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