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像中枪一样 谁是你的谢郎?

谢水杉一大早洗漱穿戴好, 上銮驾之前,才发现今天打算跟着她去两仪殿的人竟然是江逸。

“你不留在太极殿内侍候陛下,跟着我做什么?”

江逸躬身, 抬手握拳,掌心向下伸到了谢水杉身前, 姿态恭敬道:“请陛下上腰舆。”

谢水杉看了看江逸的手臂,挑了挑眉:“怎么, 你的陛下梳理你了?”

今天江监的毛毛格外顺滑呀。

都管她叫陛下了。

谢水杉扶了一下江逸的手臂, 上了腰舆。

江逸待谢水杉坐好之后,才一甩拂尘, 轻声道:“起驾!”

朱鹮没有梳理江逸。

他只是在皇庄上面, 在吐血昏厥后,醒来得知江逸曾恶言顶撞过谢水杉, 把江逸叫到跟前。

当时朱鹮尚且气若游丝,但细弱的声音,更如同密集针尖一般,扎在江逸的所有痛处。

朱鹮那时候跟江逸说:“从今往后, 你若不能待她如朕,江逸, 你年岁也大了,你不必回宫,就待在皇庄上面荣养吧。”

江逸当时一如往常扑通跪地,只不过这一次一句辩解的话也未敢出口。

如今陛下开天恩,允许他随驾回宫继续侍奉在身侧, 江逸哪敢对谢水杉有半分的不恭敬?

他如今连在心中腹诽都不敢了。

而谢水杉今日代陛下上朝,江逸作为陛下的贴身内侍,不敢如从前一般擅自留在太极殿, 自然是“陛下”在哪里,他也必须在哪里。

腰舆很快行进到两仪殿的偏殿,谢水杉被江逸搀扶下了腰舆,到偏殿里面去吃早膳茶点。

待时辰到了,大殿之外鞭响三声,而后谢水杉坐在二人抬的腰舆之上,被内侍抬着,自两仪殿的正门进入朝会。

百官早已就位,原本对着龙椅的方向静静侍立,一见谢水杉的小腰舆进门,立刻调转方向,对着谢水杉的方向躬身。

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唱礼:“一拜躬身!”

谢水杉腰舆不停,躬身的百官便跟随着她所在的方向移动脚步。

待到谢水杉被人抬上了高台时,鸿胪寺的官员正好唱道:“二拜叩首!”

所有的官员都手持笏板跪地叩首,整整齐齐,就连因为年迈特许不需要跪地的中书令丰建白,都毫无例外地跪地叩拜。

这一次再也不像是谢水杉第一次上朝之时那样,一大群朝臣因为免跪,而站成了一堆此起彼伏的棒槌。

谢水杉放松身体被内侍抬上龙椅,端坐好之后,鸿胪寺的官员唱道:“平身!”

待到官员们纷纷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后,谢水杉身边的江逸上前一步,开口拉长音调道:“有事奏陈,无事退朝——”

江逸的声音落下,大殿之内寂静无声。

谢水杉手肘撑着一侧龙椅的扶手,开始等待。

她心情很愉悦也很兴奋,眼睛在百官头顶上扫来扫去,像一头饲养羊群的恶狼,挑选着今日拿哪一头来填肚子。

结果谢水杉等待良久,官员们俱是静静地站着,竟是没有任何一人出列奏报。

谢水杉环视众人,率先开口:“诸位爱卿……”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朕记得前段时日还是家国风雨飘摇,到处灾祸不断,怎的这一夕之间就天下太平了?”

依旧没人出列奏报。

谢水杉也不着急,用手肘托着腮等了足足有一刻钟后,百官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有好几个人的头顶已经开始冒汗。

谢水杉就这么靠坐在龙椅上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死活不发话退朝。

谢水杉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前段时间那些各地灾祸大部分都是出自世族的手笔,不过都是世族们联合起来,对着朱鹮施压,想要让朱鹮解禁太后钱蝉。

如今钱振……谢水杉看着钱振几日不见,官帽都盖不住两鬓的霜白加重,形容憔悴,便知道世族之间的联盟,已经出现了裂隙。

钱振如今妹妹、女儿、幼子,皆在皇帝手中,且威信大减,为了自保,还得罪了一些之前同他沆瀣一气的世族官员。

如今朝堂之上,家族之内,各种焦头烂额,如何还敢带头挑事?

而钱振一退缩,世族新的带头之人尚且未能推出,加之先前各族在皇帝手中都不同程度地受挫,如今自然是按兵不动。

而崇文国原本便是国富民丰,四境臣服,纵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百姓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那些真正需要皇帝去解决的事情,奏报到御前,朱鹮随手就处理了,根本不用等到朝会之上来讨论。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突然“太平盛世”的景象。

谢水杉坐得屁股有点发麻,吓唬这些老东西也吓唬得差不多了,这么一会儿不见就开始想念她的小红鸟了。

朱鹮这会肯定睡醒了。

谢水杉准备散朝,可是散朝也不能让这些老东西只是不痛不痒虚惊一场,前些时日联合在一起罢朝那个巴掌,谢水杉怎么都得还回去。

于是谢水杉开口,语调真挚地关切道:“难不成各位爱卿是前些时日集体告病,尚未痊愈,没有精力奏报家国大事?”

“倒是朕疏忽了,这些时日朕的身体也不太好,诸位爱卿也知道,朕在巡视京郊雪灾之时,不慎坠马摔伤了腿,实在没有顾得上派尚药局的医官们,为诸位爱卿诊治。”

“既然今日诸位爱卿都来了,那正好。”

“江监,着人去尚药局请各位医官过来。”

“上一次替诸位大人行铍针的那个陆兰芝陆大夫一定要请过来。”

谢水杉笑眯眯地俯瞰两仪殿内所有的朝官,语调轻柔如春雨沥沥,内容却是阎罗索命一般令人毛骨悚然:“让陆大夫给各位大人放放血,大多病症皆为滞涩郁结,铍针宣流一番,自然就通身舒畅了。”

谢水杉说完,上一次吃过铍针的苦的朝臣,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虽然放血疗法并不是什么邪诡手段,许多热病、头疼和痈肿都需要针刺脉络取血来缓解。

但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病!

而且和普通的针刺不同,那尚药局所用的铍针,活脱脱就是小刀!

用刀子在身上的穴位上扎好多孔来放血,这简直就是酷刑!

朝官们个个面色发青,却碍于各种缘由,不敢吭声推拒,更没有什么理由辩驳。

毕竟皇帝是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关心”他们。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御史中丞,频频用眼神示意长了一张铁头的御史中丞,让他开口劝阻皇帝。

御史中丞接收到百官视线,面色逐渐变得血红一片。

谢水杉也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向那个……御用专属“大喇叭”。

她对着大喇叭勾唇一笑。

大喇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谢水杉的方向,声若洪钟说:“臣……臣愿率先治疗!”

百官:“……”他们的表情精彩纷呈。

谢水杉轻笑一声,内心夸赞了一声“好狗”。

她对着江逸点了点头,总算是大发慈悲地散朝,让百官排着队去放血了。

谢水杉被人抬着,悠哉悠哉下了御座,路过殿中的时候,谢水杉偏头,暂时叫停腰舆。

对着中书令丰建白说:“中书令,朕给你送去的小徒儿,你可还满意呀?”

中书令丰建白前段时日听到皇帝受伤,原本还有些期盼今日上朝的会是真正的朱鹮。

结果皇帝一被抬上殿,他一看“皇帝”笑吟吟的模样,就知道今日上朝的又是傀儡。

丰建白真正想要臣服的可不是一个傀儡,傀儡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是真正的朱氏皇族血脉。

不过丰建白也向来沉得住气,他恭敬地对着这个傀儡皇帝躬身,行了肃拜礼,说道:“钱小公子才高八斗、锦心绣口,老臣才疏学浅,没有什么能够教给他的,收作徒儿,着实是折煞老臣了。”

皇帝和钱氏斗法,把人扔给他,丰建白当然不想要。

那钱小公子虽然有点才华,却是个满身铜臭、恃才傲物的纨绔子,想做他丰建白的徒弟,实在不够资格。

谢水杉笑着道:“中书令经师人师,门墙桃李,这普天之下的读书人皆对中书令高山仰止。钱小公子性情活泼,既拜了中书令为师,中书令便不必纵容,严厉管教,他自当尽心侍奉孝敬。”

这话既是说给中书令丰建白,也是说给旁边不远处站着的钱振听的。

钱振这些时日暗地里肯定没少对着丰建白使劲儿,如今谢水杉御口禁令,钱小公子这个中书令的徒弟是退不得了。

谢水杉又说:“朕听闻中书令前段时日抱病,请了尚药局的医官去诊看,如今可恢复了?”

老当益壮,寒冬腊月穿单衣、穿木屐还喝冷酒的中书令:“……”

他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天降风寒”,但既然“皇帝”这么说了,丰建白只能顺着说:“多谢陛下关怀,老臣不过偶感风寒,已经彻底康复。”

“江监,去朕的私库之中,寻一些温补之药给中书令带出宫去吧。”

谢水杉抬手指,示意腰舆靠近丰建白,拉起他的手,拍了拍笑着说:“中书令乃是朕的股肱之臣,今冬痢病肆虐,中书令可千万保重身体。京郊雪虐已解,入春冷暖反复,中书令大病初愈,这些时日便不要出门了。”

“朕特许中书令不必参加朝会。倘若有需要中书省裁定之事,再宣中书令入宫相商。”

这是天大的恩赐和专宠。

丰建白却起了一身的小疙瘩,毛发尽竖地抽回手,手持笏板再度恭敬行礼。

“老臣……谢陛下体恤。”

谢水杉这才又抬了抬手指,示意内侍把她抬着出两仪殿。

终于在万众期盼之下走了。

谢水杉这些日子要好好地整治一下朝官,中书令代表陆氏清流的倾向,谢水杉必须光明正大地找个理由把他给摘出去。

要不然他这把年纪,虽然还一副仙风道骨、清癯出尘的模样,可是真折腾起来,身体垮掉只在一瞬之间。

而且不用他上朝出门,钱振就没法再钻空子试图去中书令那里捞钱小公子。

谢水杉不喜欢这种朝局僵持的状况,她非得设法把这些世族给折腾得露出狐狸尾巴不可。

毕竟剧情已经加速,朱鹮也已经知道了朱枭的存在。

下一步,她便顺水推舟,让世族私下尽快勾连到一起,引着他们动作起来。

谢水杉出了两仪殿,到偏殿换成八人抬的大腰舆,打算尽快回到太极殿去找她的小红鸟。

她现在有点理解那一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诗句了。

真是分开一时片刻也觉得想念。

结果上腰舆时,一掀开重帘,谢水杉迈步的动作先是顿了一下,而后仗着腿长,上马一般,一大步直接迈上最上方的台阶!

拉住腰舆的扶手,直接把自己给扯上去了。

上去之后,重帘放下,江逸在重帘落下的缝隙之间,不慎窥到了谢水杉人还没站稳,就已经按着陛下的肩膀啃上去了。

简直如狼似虎。

江逸脑中闪过这四个字,而后四平八稳地放下重帘,压低声音道:“起驾!”

腰舆之中,谢水杉没接朱鹮递过来的袖炉,搁在朱鹮的腿上:“我不冷,你怎么来了?”

问是这么问,但是谢水杉喜形于色,屁股挨着腰舆一半,另一半翘着去够身旁的人,搂着朱鹮的脖子,在他软乎乎、冰凉凉的嘴唇上面,亲个没完。

朱鹮侧头,也朝着谢水杉倾身,亲着亲着“咚”一声。

袖炉掉地上了。

里面的上等瑞炭从摔开的袖炉里面飞了出来,谁也顾不上。

两个人也不过才分开一个早上,现在连说话都没有办法好好说。

朱鹮揪着谢水杉身上的朝服,扯着她朝自己这边倾倒。

谢水杉半个屁股都坐不住,但是她即将坐到朱鹮的腿上时,犹豫了一下。

“你坐我腿上吧?”谢水杉在两个人唇分的间隙,哄道。

朱鹮揪着谢水杉的衣襟不放,抬手拉住她脖颈之下的冕缨系带,扯开后,又拔出谢水杉头顶用于固定发冠的簪导,将谢水杉头上叮铃相撞的十二旒冠冕给摘下来了。

谢水杉头皮紧了一早上,如今一松,笑了。

“你真体贴。”

朱鹮把那冠冕朝着旁边一搁,拉着谢水杉让她直接坐在自己腿上。

微微仰头,又亲了她一下说:“坐吧,反正腿砍了都没有知觉。”

谢水杉放松坐下。

和朱鹮面对着面,看了彼此一眼又同时凑上前。

又亲了一会儿,谢水杉感觉朱鹮把双手没入她摘了冠冕之后蓬乱的长发之中按揉。

她舒服地倾身,把头枕在朱鹮肩膀上,任由他给自己按揉。

朱鹮温言嗔怪:“我都跟你说了,新换的药会导致头痛,你还戴什么十二旒冕冠,多重,况且又不是大朝会,只是常朝,何必穿戴如此隆重?”

谢水杉头抵着朱鹮的肩,笑道:“这身最威风嘛。”

“我今天就是去抖威风的,肯定要打扮得艳冠群芳。”

朱鹮也笑了,低低柔柔,声音像温水灌入耳朵一样:“艳冠群芳是这么用的吗?”

谢水杉暂时解了那股瘾,终于顾得上说话,又问:“你怎么来了?”

朱鹮没来的时候谢水杉都没觉得自己头痛,还以为是冠冕勒的,这会儿摘了,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头痛。

还痛得挺厉害的。

朱鹮手指一压上去,那一块就会缓解一点,但他一松手挪开,就还是痛。

谢水杉心道朱鹮难道有什么异能?

“想见你。”朱鹮贴着她耳边,小声说,“就来了。”

谢水杉侧头看着他说这种话,也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没忍住咬了他脖子一口。

“你怎么这么甜啊?”

朱鹮:“嗯?”

朱鹮以为谢水杉是说他的皮肤甜,他早上才涂了丁香油。

他一本正经道:“丁香油的配制之中,有蜂蜜,估计是那个甜。”

谢水杉:“……我好想把你吃了!”

朱鹮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有些羞臊,他堂堂皇帝,被人形容甜?

而且他一个身残半死之人,世人对他的概括,大都是暴虐恣肆,阴晴不定,好施酷刑……哪里能和甜沾染上一星半点呢?

他神情有些诡异,真切怀疑谢水杉恐怕不只有疯病,眼睛也不太好。

但他半圈着谢水杉的头,微微后仰,展露他修长的颈部,说道:“你想吃就吃吧。”

谢水杉:“……”

她盯着朱鹮因为后仰,显得格外优越嶙峋的侧颈线条,以及正在他的颈部皮肉下缓慢滑动的喉结。

她没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看上去凶狠,实则很轻,只是用唇裹住,跟随着喉结挪动。

“嗯……”

朱鹮瞪着眼睛,咬住齿关,也没能挡住这一声诡异之音。

他知道咽喉是命门,是脆弱之处,但是没人告诉他,就只是轻轻这样……也能让人根本受不住。

他变得好奇怪。

耳朵不能碰,脖颈不能碰,现在喉咙也不能……

谢水杉好似吃棒棒糖一样,细细地追着那一块凸起啃了好一会儿。

朱鹮闭着眼睛,好似一只引颈受戮的濒死仙鹤。

他需要不断吞咽,才能压抑住喉间的哼声。

但是不断吞咽,又像是在用他的喉结逗弄谢水杉追逐。

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但是谢水杉亲着亲着,嘴唇湿润地抬头问朱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朱鹮哪还能闻到什么味道?

他被“吃”得神志都有点涣散了。

谢水杉转头找了一圈,然后趴在朱鹮的怀里笑了起来。

“炭把重帘都快点着了哈哈哈哈……”

谢水杉震动的胸腔,紧贴着朱鹮的,带动他也一起笑了起来。

谢水杉这才算从朱鹮身上下去,用脚踢了踢,把那一块从袖炉里面飞出来的炭火,踢到了重帘外头。

谢水杉踢下去之前,还好心提醒了外面抬着腰舆的内侍:“炭火掉下去了,别踩到了。”

不过很快,腰舆突兀地停下来了。

谢水杉还以为真的有人踩到烫到了,就听到外面江逸开口道:“皇后娘娘,此处非后宫可以涉足之处,还请皇后娘娘尽快退回承恩门内。倘若想要求见陛下,着人传话便是,如此跪拦銮驾,皇后娘娘难道不知道冲撞圣驾是何罪名?”

谢水杉和朱鹮对视了一眼,原本是打算交流一下彼此眼中的信息。

结果谢水杉一双眼睛只看到朱鹮的脖颈鲜红一片,估摸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成一片青紫。

这一次可不是掐的。

是吸的。

谢水杉没感觉自己下口这么重啊……

她咬着唇笑了笑,深觉自己恐怕已经进化成了带吸盘的那种大章鱼。

朱鹮浑然不知自己看上去有多惨烈,见谢水杉笑了,他也抿着唇笑了。

笑靥如花,用来形容此刻的他再准确不过。

谢水杉笑着,有一些夸张的按了一下心口。

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击。

像中枪一样。

外面钱湘君的声音传来:“臣妾叩见陛下。”

“请陛下恕臣妾死罪,臣妾着人去麟德殿求见陛下多次,陛下避而不见,臣妾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

“臣妾请求陛下允见!”

谢水杉掀开一点点重帘,朝着外面一看,果然是钱湘君带着侍婢,正在跪拦腰舆。

谢水杉拢了下长发,拿过旁边搁着的冠冕,朝着头上比划。

朱鹮拦住谢水杉的动作。

用五指为梳,给她理顺着长发,对着她道:“我去见。”

谢水杉睁大眼睛。

低声道:“你不会又想把她给杀了吧?”

“现在不是时候,钱氏如今正在内讧呢,此刻钱振如果失去亲生女儿是皇后这个筹码,很快就会被人从家主之位上面弄下来的。”

这不是谢水杉和朱鹮想要看到的。

他们要钱振势弱,却不是真的要换他这个钱氏家主。

朱鹮手还顺着谢水杉的发,看着谢水杉的眼神却从柔和溺爱,变得逐渐凌厉。

“你想见她?”

“你想和她独处吗?”

又缠缠绵绵、卿卿我我个没完吗?

谢水杉被朱鹮一凶,长眉挑起,伸出舌尖快速舔了一下嘴唇。

小红鸟这是吃醋了。

谢水杉可别提多喜欢朱鹮吃醋的模样。

因此她道:“我想……”

在朱鹮的面色彻底阴沉下去之前,谢水杉又飞速改口:“我只想和你独处。”

谢水杉凑近朱鹮,在他的薄唇上面使劲儿嘬了一下。

说道:“你见。”

“随你如何,总行了吧?”

“我杀了她也行吗?”朱鹮被亲了一下,眼中的戾气已经散了,但还是执拗地问,“你不会舍不得吗?”

毕竟钱湘君的命,一直都是谢水杉执意保住的。

谢水杉凑到朱鹮身边,仔细嗅了嗅,对着他的耳边说:“陛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

朱鹮:“……”

他推开谢水杉,谢水杉一直看着他笑,直把朱鹮笑得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外面的钱湘君这时候似乎是等不及了,又提高了一些声音,不顾江逸的劝阻,再次说道:“臣妾有话要面奏陛下,伏请陛下召见!”

朱鹮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说:“皇后去麟德殿等朕。”

钱湘君听到“皇帝”答应见她,心中一喜。

但是听到他说要自己去麟德殿等待,而不是邀请她一同上腰舆,又拧住了眉。

她是算准了谢郎上朝才来拦截的,谢郎一直在替陛下上朝,没有什么机会比这样见他更容易。

钱湘君一直都派人去麟德殿求见陛下,可是得到的回复都是陛下身体不适,让她回去。

今天总算把人给拦住了,上次谢郎就让她上了銮驾,亲自把她送回长乐宫的,怎么今日……

难道是多日未见,他变心了不成?

钱湘君被侍婢们扶起来,纤白的指节,攥了攥自己的袖口,咬着嘴唇,低声应:“谨遵陛下旨意。”

却有些不甘心地朝着重帘厚重的腰舆之中窥看。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钱湘君坐上自己的腰舆,圣驾和皇后的凤驾一前一后,在宫道之上行进。

待到圣驾和皇后的凤驾一同到了麟德殿,钱湘君率先下了腰舆,站在圣驾旁边,恭候皇帝下腰舆。

重帘掀开一些,内侍备好的小腰舆搁在銮驾的台阶上,而后皇帝坐上腰舆,围着雪色的狐裘,被抬向麟德殿的正殿。

钱湘君一直都非常规矩地低着头,等到皇帝被抬走,她才抬头。

但是她抬起头来准备走的时候,余光正看到了銮驾的帘幔垂落,捕捉到了一只朱色金饰舄,从帘幔的边缘缩进去了。

舄是搭配衮服,皇帝出席重大场合才会穿着的专属礼鞋。

钱湘君心中陡然一惊,难道……朱鹮今日也在銮驾里面!

她惊魂未定地被搀扶着进殿,恭敬行了叩拜礼之后,上方之人声音温和道:“平身。”

这声线……钱湘君忘了方才似乎看到真皇帝的惊惧,抬起头笑着看向上方被白色狐裘拥着的,眉目温和,眼中带着一些笑意的男子。

这是她的谢郎!

钱湘君立刻快步走过来,语调带着关切:“谢郎,前些时日我听闻谢郎去巡视灾情,不慎坠马,我忧心非常,食不下咽、夜难安寝……”

钱湘君确实食不下咽、夜难安寝,但不光是为了她的谢郎受伤,更多因为宫外送来消息,她的父亲遭受家族之中的长辈们问责,似乎还得罪了不少官员。

前段时日堂弟钱满仓的命,父亲就没能替叔父救下来,这一次叔父的二儿子也在父亲手下险些被害死,因此叔父和父亲翻了脸。

正欲同父亲抢夺家主之位!

钱湘君急着见她的谢郎,正是为了这件事,倘若谢郎能在朝堂之上表现出器重父亲,钱氏家族之内的风波便能够消减大半。

好不容易见到人,钱湘君打定了主意,今日舍了面皮不要,也要设法替父亲解除危难。

因此她语调格外婉转:“谢郎……”

钱湘君已经走到那身着白狐裘的谢郎身边,满脸担忧又娇嗔含情地看着他。

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忧心谢郎伤势,可谢郎为何不见我呢?”

朱鹮原本笑着,这是他蓄意学的谢水杉的笑,音调也朝着她清越的声线模仿了一些。

不太像。

但钱湘君显然已经关心则乱,只想着解钱振之危,心中的焦急影响了她的判断,而且她先入为主地认为真正的皇帝现在在外面的銮驾上面。

况且她登临后位数年,朱鹮从未对她笑过。

更遑论这样柔声细语地说话,钱湘君没能立刻认出来眼前人,也是寻常。

朱鹮笑着,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的皇后。

媚眼如丝,巧笑倩兮,这正是对着情郎娇柔可爱的模样。

朱鹮想到谢水杉先前对钱湘君多番维护,刚进宫不久还在她的长乐宫中与她缠绵了许久,嘴角的笑意加深,心中却升腾起难言的怒火。

他看着钱湘君,一副想要上前来却又矜持着的羞赧神情,开口变回自己习惯的,慢声细语地问:“朕的皇后,你在叫谁?”

朱鹮面上的笑意,霎时之间犹如地覆天翻一般,变为了阴冷狠戾的嘲笑。

他在钱湘君一愣之后愕然瞪大眼睛时,又问道:“谁是你的谢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