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谢水杉和朱鹮在马车里滚来滚去,都没怎么感觉时间流逝,就已经到了皇宫。
回到皇宫才刚中午, 他们就像回到了两个人真正的“巢穴”一样自在放松。
吃午膳的时候,谢水杉不禁感叹:“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皇宫里的东西确实是比外面的好吃……”
朱鹮笑道:“其实这膳食的规格已经裁撤过好几轮了,剩下的都是不能再撤的规制。”
朱鹮素来节俭, 有点钱都用来养外头那个神秘组织了, 虽然他自诩普天之下所有一切,都是他这皇帝的。
但他这皇帝做得其实苦巴巴的, 从不知奢靡为何物。
谢水杉去了一趟钱振的府邸, 发现人家当影壁的那块青玉,都比朱鹮皇庄的汤泉里躺的那一块好得多。
朱鹮还一副挺满足的样子:“不过我觉得也够了, 再多也是浪费,不如留下一些真正喜欢的菜式。”
朱鹮一直在笑,一整天眼睛都弯弯的,对谢水杉说:“你放心用, 不用在意旁人窥伺你的喜好,尚食局那边也都是我的人。”
谢水杉见他笑得那么甜, 吃什么都觉得撒了糖,自然就更不在乎吃的规制够不够。
两个人吃过了午膳就在长榻上面腻着,腻到晚上,又分别洗漱好,一起去床榻上腻着。
谢水杉侧头将朱鹮密密实实地搂在怀中, 头不知道第多少次埋在他的颈项闻嗅。
“真奇怪,我们两个人用的分明是一样的丁香油,为什么我闻着你身上的味道就比我身上的好闻呢?”
朱鹮好多年没有被人搂得这么紧过, 记忆中关于如此与人紧密相拥的记忆,还是他未满十岁之前,同娘亲一起睡觉的时候。
娘亲那时候就总是这么搂着他、抱着他,闻着他、亲着他,嘴里说着他身上有股子香味儿,但实际上朱鹮七八岁开始,就整日爬树又下河,疯了一天,就算洗了澡,也没有什么香胰子一类的东西能增香,有时候还不洗澡呢,不臭就不错了。
朱鹮知道,是因为娘亲对他喜爱入骨,才觉得他哪哪都好,臭也是香。
如今娘亲死了十年,朱鹮再一次得到了一个和娘亲一样,喜爱他喜爱得认妄为真的人。
朱鹮眼圈都隐隐发红,也将头埋在谢水杉的肩窝,闷闷地小声说:“明明你身上的味道,比我的香……”
朱鹮这句话的重量,甚至比他对谢水杉说“我喜欢你”还要重。
因为这是朱鹮一生中,所认识到的爱意的极限。
谢水杉并没有得到过像朱鹮的母亲对朱鹮一样,丰沛奢侈的爱意,她不知道这简单的“觉得对方比自己香”是什么超越了事实的爱意的具象化。
她只是听到朱鹮说她香,心中狠狠一悸。
在现代世界中,一男一女躺在床上,还在一个被窝里,说“你好香”这三个字,是暗示可以开启一个酣畅淋漓夜晚的开场白。
谢水杉顿了顿,被子里的手缓缓向下,眼睛盯着埋在她肩窝的朱鹮,见他头因为羞赧埋得更深,心中便更痒了。
但是再怎么心痒也没有用。
朱鹮除了呼吸加速,卷卷之中的耳朵在谢水杉的拨弄之下越来越红,红得要滴血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谢水杉还是不太甘心。
她收回手,捧着朱鹮滚烫的双颊,将他从自己的肩窝挖出来,鼻尖抵着鼻尖,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
谢水杉说:“是你中毒之后就发现自己完全不能人道,还是后来用药太多,影响的呀?”
如果是后者的话,明天召张弛和尚药局的医官们来好好地共诊一番,说不定还有救呢。
亲密到不分你我,是人类自然衍生的根本,动物界的很多动物,并不会在其中得到什么快乐,人类之所以可以,是因为人类生来就是情感极其复杂的生物。
在两个人对彼此形成极度喜爱的情绪之后,这件事,便是抵达彼此比灵魂更深层的一道门。
谢水杉从未这么急迫地想同朱鹮一起跨过那道门,无情感基础尚且那么引人堕落,若是如他们这样相互喜欢,那该是多么令人神魂颠倒的体验?
朱鹮眼睫颤动得很快,他有些不敢看谢水杉的眼睛。
他其实……不是不行。
当年的毒和伤,确实导致他身残,可侥幸的是并没有影响到他那里。
倘若影响,朱鹮便连自行方便都会成为奢望,那样他是真的没有勇气在每日失禁的情况下,还咬着牙活下来的。
有件事他连江逸都没有告诉过。
尚药局那边每日送给他的药中,有几味药是专门用来清心抑欲,固精坠阳的。
他就算终日和女子缠绵一处,日日喝那几味药也绝不可能起阳。
朱鹮见遍世间险恶,在钱氏之时,就频频被安排与女子接触,为的便是诞下拥有钱氏血脉的皇子,供钱氏继续作为傀儡,挟天子以令天下。
因此朱鹮身残之后,在还没有办法确定完全掌控住身边人,被人窥知身残消息之前,首先便要保证自己这个朱氏血脉的“唯一性”。
一个身残却尚能人道的皇帝,行腌臜手段再适合不过。
为了防患未然,朱鹮便日日伴着伤药服用那坠阳之药。
当时尚药奉御同朱鹮说过,这些药若是用得久了,会彻底损伤男子起阳之能,后宫之中佳丽三千却尚无皇嗣,要他谨慎斟酌。
朱鹮绝不可能在群狼环伺的后宫之中,同哪个女子苟且生下一道催命符。
他那时候哪里知道这辈子还会和谁两心相同,如此情真意切,还能用得上……那物啊。
朱鹮嘴唇动了几动,在谢水杉疑惑的视线之下,终究是没敢说服用药物的事情。
一方面是他觉得那药已经吃了好几年,就算是停掉他恐怕也已经彻底废了,说了只能徒增无用的期望,最终失望更是令人难以接受。
另一方面……朱鹮确实有些招架不住谢水杉的如狼似虎。
他们这才确定心意不到两日,她几乎已经将他所有的私密尽数探索了一遍,还要同他一起讨论品鉴。
比如说他的双腿虽然看上去孱弱,肌肉稀少,却格外线条流畅,肌肤莹润,皮肤因为血液宣流不畅,带着微凉,堪称玉雕冰刻,格外好把玩。
还说他毛发稀疏,色泽浅红,囊中子是她生平仅见的大,倘若无灾无病,定是能夜御数人的勇猛之辈。
朱鹮每每听了,都恨不得钻床底下去。
她究竟是如何长大,受何人教养?又经历过什么,明明是一个女子,怎会如此……不知羞耻?
如此急色好色之人,倘若真的告诉了她自己服药才致如此,朱鹮不敢想她要如何折腾自己。
因此朱鹮含糊道:“一开始就这样。”
他先自行将那损伤坠阳之药断掉,再着尚药奉御为他慢慢调理,倘若来日当真能……能复阳,以两人如今日日缠绵不休,她定能自行发觉。
谢水杉捧着他,奇怪道:“但是你尚可自行方便,正常来说不应该影响这部分功能。”
毕竟如果是完全的脊髓损伤,通常也会引发失禁,如果不完全脊髓损伤,依旧能够保留部分反射,像朱鹮这样不影响正常的排泄,也不应该影响反射功能呀。
谢水杉对这种外伤创伤合并中毒的损伤,并不了解,况且人体是非常精密的仪器,坏哪里不坏哪里谁也无法预料。
而且谢水杉甚至在心中有一些庆幸,庆幸这世界的意识,虽然让朱鹮的下肢瘫痪,却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无法自禁。
否则谢水杉不敢想象,她骄傲的小红鸟,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里,谢水杉觉得朱鹮真的不行也没关系。
谢水杉捧着朱鹮的脸,亲吻他被自己挤得撅起的双唇。
一下一下,啧啧有声。
朱鹮含混的声音,在谢水杉的亲吻之中传来:“我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样,给你……唔。”
谢水杉堵住他的嘴。
片刻后弯着眼睛,轻声道:“没关系。”
谢水杉说:“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行,我亲自测试过的,你忘了?”
“测试那时候我还没对你有什么想法呢,那时候只想让你一气之下杀了我。”
“我若真的在意,怎么会在知情的情况下,依旧对你动情?”
谢水杉说:“你现在就很好。”
她笑着对朱鹮说:“我喜欢的样子,你已经全都有了。”
谢水杉确实从来也没喜欢过那些看上去比朱鹮更体貌优越,健康健壮的人。
她可能天生就慕残,还自恋呢?
谢水杉想到这里都有些忍俊不禁,要是她爷爷知道,各种训练都做了,像排雷一样,就这两项他也不知是没想到还是觉得绝对不可能的状况,结果换了个世界让谢水杉一下子都碰上了。
谢水杉有种迟来了十几年的叛逆成功的畅快之感。
她拥着朱鹮,笑得真心实意。
朱鹮回抱谢水杉,心中有些愧疚之意。
又有些后怕。
要真是不行,可怎么办啊?
谢水杉那么好颜色,见了钱湘君都迈不动步,疑似有磨镜之癖,显然男女都不忌的。
让她守活寡,她……能守得住吗?
谢水杉还真的守不住。
她也不打算守。
她笑够了,看了眼计时的铜壶漏刻,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说说笑笑,这都已经子初一刻了。
午夜最适合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谢水杉对朱鹮说:“让你的玄影卫们都暂且退下吧,我想跟你好好地亲近一番。”
朱鹮:“……”他们已经在一个被子里,他们贴得快成一个人了,还要怎么亲近?
他还不行啊。
明天才能让尚药局调整药方。
不过朱鹮看着谢水杉的眼睛,在她的眼中看出了某些荡漾得让人心颤的东西。
他想到她离宫的前一夜,他的寝衣都在夜里被踹到脚底下的事情。
朱鹮明白了,她是想和他不带任何阻碍地相拥。
朱鹮怎么舍得拒绝谢水杉?
于是朱鹮清了清嗓子,对床榻上方的房梁阴暗处,轻声道:“玄影卫听令,今夜无须值宿太极殿,自行休息去吧。”
并无人落地回话,也没有人在房梁上喊一声“是”。
但是没多久,谢水杉听到了太极殿的后门开启的声音,有人走出去了。
她看着朱鹮,在他唇上狠狠地嘬了一口。
而后拉过了朱鹮的手,搁在自己的脸上,笑着对他说:“你不用觉得亏待我,你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补偿我。”
朱鹮“嗯?”了一声。
谢水杉双手攥住朱鹮的右手腕骨,手指缓慢拂过他精心保养,格外莹润如玉的手背。
她拉着朱鹮的手,亲吻他的手背、手心。
朱鹮的呼吸又变得有些许的凌乱,掌心细痒,但他仍旧眼中带着真切的懵懂,不明白谢水杉的意思。
直到谢水杉伸出舌尖,从他右手中指连接掌心的指丘之处,一路潮湿地带到了他的指尖。
朱鹮的面色微微一变。
谢水杉拉着两个人的被子朝着头顶盖,又攥着朱鹮的手指,拉入被子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今夜一颗星星都没有,天幕黑得像被子里面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重重的帘幔遮挡了室内流动的寒风,也遮住了谢水杉鼻腔偶尔会倾泻的一两声哼笑。
纱幔之中,床脚堆叠了两人的寝衣,屋子里的宫灯之中,纱罩下的烛火,“啪”地响了一声。
灯花爆了。
而后烛光开始快速摇曳,几近熄灭,待到燃尽的那一小段化为飞灰的蜡烛芯彻底掉落在泥泞的热烛油之中,烛火才终于稳住,火苗腾然向上,烧灼出了一缕袅袅烛烟。
宫人轻手轻脚,提着剪刀来修剪烛芯时,重重的帘幔掀开,侍婢伺候着谢水杉重新洗漱。
铜壶漏刻已经到了子正四刻,谢水杉散着长发,敞着衣襟,神清气爽地洗漱回来后,床边的侍婢们还捧着铜盆候命,一脸无措。
谢水杉看着床榻上被子鼓起的一个包,想到朱鹮方才仿佛所有一切的认知被重塑的模样,咬着嘴唇也忍不住笑。
但是她现在笑出声的话,小红鸟下次肯定不干了。
谢水杉坐到床上,对婢女说:“把铜盆和巾栉放着吧,我来伺候陛下洗漱。”
“你们下去吧,帘幔都放下。”
侍婢们应声,如释重负地走了。
谢水杉隔着被子,捅了几下被子下的人形包包。
朱鹮闭着眼睛,被子里呼吸窒闷,还有未散的某些无法言说的气息。
他紧攥着右手,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手指的颤抖。
谢水杉看着那露在被子外头的卷卷们,被拉扯着钻入被子。
很显然,朱鹮根本不想出来。
他羞于面对现实。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朱鹮也是有后宫的,他后宫的妃嫔尚且年轻,未经人事的比较多,出身各大世族,她们监视朱鹮的同时也会相互监督,做不出什么出格之事。
但是朱鹮知道,前朝,或者说……历朝历代,宫廷角落之中,那些并不受君王宠爱,苦熬在四角高墙一生不得出入的妃嫔,会因为寂寞难耐,在身边养着一些体貌清秀的内侍。
内侍们是阉人,并不能像正常男子一样行事,但他们会学习一些手上的“功夫”,用以为妃嫔排遣寂寞。
他刚做皇帝不久,听到江逸禀报老太妃同身边内侍不正当关系之时,沉默良久,只觉得唏嘘。
并没有让江逸去做任何事情。
后来在钱蝉的手段之下,前朝宫妃所剩无几,朱鹮就更不关注后宫之事。
但如今朱鹮想一想都觉得双耳滚烫。
谢水杉怎么能……怎么知道?
她是将他当成专门侍人的内侍了吗?
可他是皇帝!
只有妃嫔侍奉皇帝,哪有皇帝去侍奉妃嫔的?
朱鹮的思想大多时候是非常正统的古代封建帝王,因此他一时间想不开,觉得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羞辱。
谢水杉又推了他几下,扯被子将他挖出来。
朱鹮只恨自己无法自行蜷缩侧身,被拉开被子,他身上甚至没有半片遮拦。
朱鹮有些怨恨谢水杉,玩弄他还要羞辱他,再怎么喜欢她,他也是皇帝!
朱鹮猛地睁开血色密布的眼睛,瞪向谢水杉,眼中羞愤,几乎要将人烧穿。
煌煌宫灯之下,一切纤毫毕现。
朱鹮对上了谢水杉侧身投来的,充满欣赏的视线,她看着朱鹮,视线从他可爱的卷卷们起始,一路逡巡,真挚赞叹道:“你真美。”
确实很美。
一个人消瘦成这样,还能看出美,那只能是他天生的骨架优越到让人惊叹。
当然也和朱鹮积极保养有很大关系。
今天的被子是绿色的织锦,蚕丝为底,染石绿,其上龙纹暗织,在宫灯之下,极其有光泽。
朱鹮躺在上面,肌肤被衬得乳脂一样的莹白,令人投上去的视线都像停留不住,会滑走一样。
不过朱鹮的眼睛好红,谢水杉顿了下,抬手拉开寝衣之上唯一一根带子,哄道:“别生气,我也给你看。”
朱鹮:“……”
他瞪着眨眼就同他一样的谢水杉,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扫过,见她过来,又有些害怕她。
她似乎总能想出折磨他的招数。
朱鹮狠狠地攥着拳头砸了一下被子,怒道:“不知羞耻!”
谢水杉已经坐到他身边,坦坦荡荡,摸了摸他的脸说:“看我。”
“你不喜欢吗?”
谢水杉半靠着床头,侧身曲起的一条腿,劲瘦的肌肉紧绷如同战马蓄力的长腿,朱鹮又是一阵切齿。
他从前虽然不习什么高深的武艺,却是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同她一样的劲瘦身量,如今却已经瘫软犹如烂泥。
她非要这么故意羞辱他吗!
谢水杉好笑地掐了下朱鹮的鼻尖:“为什么要羞耻?”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我们之间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天经地义,是为了愉悦彼此,你怎么这么抗拒?”
谢水杉拉过被子,把朱鹮和她一起圈住,而后倾身搂过他,撑着他起身。
将他又抱在怀里,像先前在马车里面那个姿势一样,让朱鹮靠在她的肩膀上。
紧紧搂着他的腰,在他身后说:“你难道不觉得能掌控我的快乐,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谢水杉说:“你用手就能让我心满意足,这不正说明我已经对你心醉神迷,不可自拔吗?”
谢水杉的哄劝,就像魔物的低语。
被子的回归,让朱鹮的不安和耻辱感减轻,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抱着,他胸腔之中的怒火,很快又变为了一缕青烟。
他几次想说,你不能将我当成侍奉人的太监。
可是不断流连在他耳后甚至是头发上的亲吻,便又真切地让他感觉到谢水杉对他的喜爱。
“洗洗手。”谢水杉带着笑意说,“你要攥到什么时候?不黏吗?”
朱鹮才好些的面色和眼色,腾地又都红了。
谢水杉嘴上说让他洗,却搂着人不放,咬住朱鹮的肩膀,用牙细细地硌着。
其实她没怎么满足。
朱鹮手再怎么修长好看,更多的是过了一次心瘾。
要不是朱鹮太羞涩,不能接受很多事情,谢水杉恨不得方才就亮着满殿的宫灯,好好地教他,怎么从彼此的身上汲取快乐。
但她发觉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小红鸟。
谢水杉先前还没怎么觉得,在皇庄的时候朱鹮没去时,她觉得和朱鹮之间,到那里为止,也没什么遗憾。
但是真的交换了心意,将人弄到手,随便拥着亲着,谢水杉就觉得怎么都不够。
想把他囫囵个给吃了。
朱鹮被啃得连身体都麻了,谢水杉啃一下,他就颤一下,闭着眼勉力想挺直背脊。
但是力却用得是反的,他更向谢水杉的怀中靠近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鹮从残疾之后,一直觉得受人摆弄,是极其无奈和痛苦的事情。
可是谢水杉的触碰,总是能让他有奇怪的感觉,不知所措,又沉溺不已。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坐着,贴着,一句话没说地沉溺在彼此的温暖之中。
等到谢水杉再去看铜壶漏刻的时候,已经是丑正四刻了。
谢水杉:“……”
她也没干什么啊。
朱鹮都靠着她睡着了。
谢水杉这才咬了下朱鹮的侧脸笑靥的位置说:“醒醒,洗漱下睡觉。”
她自己是因为情绪兴奋期的到来,她坐在这里能摆弄朱鹮一夜。
但是朱鹮得休息了。
这些天本就跟她折腾得不轻,再不好好休息,真不行了。
谢水杉拉过冷透的铜盆,就这么卷着被子,抱着朱鹮朝床边蹭。
朱鹮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仰头看到了谢水杉,人都不清醒就抿唇一笑,仰起头在谢水杉的下颚上亲了下。
谢水杉咬牙切齿:“你再这样,我可不让你睡觉了呀。”
她拥着朱鹮,滑溜溜、软乎乎、热腾腾。
她有种自己回到了几岁的错觉,就像是抱着新得到的布娃娃玩得废寝忘食的小女孩那样。
但天可怜见,谢水杉小时候也没有玩过布娃娃。
四岁之前可能有吧……但谢水杉忘了。
朱鹮洗漱时,手指攥得太久,都僵直了,谢水杉给他展开,还在夸他的手指修长,有些浑浊的东西在铜盆漂着,朱鹮已经不生气了。
也不觉得被羞辱了。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真正的爱意是什么模样。
反正那些老太妃肯定不会在让小内侍伺候过后,还抱着他安抚整整半个多时辰的。
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她能在他身上寻求到愉悦,就不至于守不住了。
朱鹮用巾栉擦好了手,和谢水杉两个人,又像两条肉虫子一样,扭回去了。
朱鹮非常安心地睡着了。
谢水杉搂着他,贴着他的背脊,吮着他的后颈,一夜没睡。
兴奋。
快乐。
幸福。
谢水杉很少会想到幸福这两个字,快乐和兴奋这两个词汇,都是单薄片面的形容,但是幸福在谢水杉看来,是非常繁杂庞大的,包括快乐和兴奋等等词汇的汇总。
但她现在感觉到幸福。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现代世界中情绪低谷期过去,不难过了,但是情绪兴奋期又没有马上到来,她心情平稳,且手头上的工作没有必须马上处理的,她脑子里面没有层出不穷的寻死想法,也没有不断跳出来的各种不受控的思想。
她有充足的时间,顶着空荡荡的思绪,懒散地在家中的院子喷泉池旁边发一会儿呆,或者去后面的马场骑一会儿马,亦或者在花房的吊床上晒太阳一样,那种多方感知汇聚到一起糅杂出来的惬意和舒心。
当然,这样的时候非常稀少。大部分时间,她和世界是解离的状态,阳光晒到身上,谢水杉也感觉不到什么温暖意味。
但是此刻拥抱着朱鹮,在这一方窄小的床榻之间,她就感觉到了这种复杂、厚重、真实的情绪。
怪不得贴身医疗团队不止一次让她和人建立情感链接。
谢水杉唇抵在朱鹮的后颈上,心想,真幸福啊。
她睁着眼到天亮,不困。
也是不舍得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谢水杉轻手轻脚下床,精神抖擞地去上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