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小红鸟瞎了 你你你、你没事吧!

谢水杉卷在雪雾里面, 一路滑到了山底,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她被一根凸起来的老树根绊倒了, 颇为狼狈地摔了一个向前翻腾三周半。

啃了一大口雪。

幸好雪雾未散,没有人能看到她, 谢水杉稍微缓了缓马上爬起来,想着等一下气宇轩昂临危不乱地从雪雾之中走出去。

“呸呸呸”, 她吐了雪, 又抹了一下脸。

她绝不能让朱鹮看到她的狼狈模样。

但是谢水杉的雪板卡住了,脱不下来, 这个世界并没有固定器, 谢水杉画图的时候跟木匠师傅定做的是榫卯结构的卡扣。

雪板的前端做凹榫,在靴子的底部钉凸木栓, 采实之后,推拉嵌合,辅助皮条加固。

这种当然也是无法代替固定器的,因为固定器是有摔倒时自动脱扣的功能的, 这种卯榫结构的卡扣,哪怕是谢水杉的腿断了, 只要不用手去解,是绝不会自行弹开的,非常危险,并且损伤足踝。

但是谢水杉根本就不在乎损伤和危险,因此绑得很紧。

再滑了这么一路, 短靴和皮条之间灌满了雪,已经冻住了,卡扣更是被雪夯实, 谢水杉摸索着半晌,死活是没解开。

等到雪雾的余威消散,一大群人围上来把谢水杉七手八脚地拉起来。

那格外结实的雪板还镶嵌在谢水杉的双脚之下,最后是依靠苗狮的蛮力,活活撕开皮条,才脱下来的。

谢水杉的脚踝骨都差点让他捏碎了,幸好总算是脱掉,谢水杉站起来后,便一瘸一拐地朝着马车那边跑去。

这么半天朱鹮还没过来,肯定出事了!

那边围拢了更多的人,朱鹮原本带的那些人以及皇庄上面下来接驾的人,全都呜哩哇啦地叫唤着。

谢水杉的耳朵因为高速滑行,被强风冲击得耳道之中还在继续产生持续的风噪。

听不见那群人在叫唤什么,但是朱鹮被众人围拢在中间,江逸站在车的旁边,朱鹮软绵绵地瘫倒在江逸的身上,而朱鹮的嘴边、江逸的后背以及马车旁边的雪地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呈现喷射状。

谢水杉冲过去,拨开人群,抬起冰冷僵硬的手指按在朱鹮的侧颈,但大概是因为她浑身几乎已经冻僵,感官上的麻木,让她没有及时感觉到朱鹮脉搏的跳动。

谢水杉的心陡然一沉,她伸手抓住马车的车辕位置,才没因为高强度运动过后的膝盖酸软而委顿到地上去。

不过谢水杉失控只有一瞬间,迅速清醒过来,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手捂住自己发胀的耳朵,缓了一会儿再松开,总算是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一样,听到了这群人究竟在争吵什么。

江逸的意思,是必须马上把朱鹮送回皇宫里面救治,而玄影卫首领殷开建议朱鹮先就近去皇庄。

江逸吼道:“皇庄之中简陋不堪,更没有陛下用惯的医师,万一耽搁了陛下的病情,你负担得起吗!”

殷开据理力争:“我负担不起,但是回程的路程漫长颠簸,你确定陛下能够坚持得住回到皇宫里面吗?”

朱鹮昏死,这里官职最大的就是江逸,平素玄影卫除了听朱鹮的,也会听从江逸的调派。

而此刻的江逸已经是那种完完全全失去理智的状态,他抱着他的陛下,浑身发抖,双眼红得像是被喷了血进去一样。

他扯开嗓子,像一只濒临绝路的猛兽,对所有人无差别地攻击。

并且抖得越来越厉害,面容扭曲,一张老脸之上的皮肉都要移位了。

殷开也没有办法越过江逸做决定,他已经算是顶撞上官了。

这两个人来来回回吵得不可开交。

谢水杉走到两人中间,冷声下命令道:“先去皇庄,殷开快马加鞭回去接尚药奉御等人。”

江逸果然转过头,满心没有着落的惊惶、愤怒,加上连日以来累积的对谢水杉的不满,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对着谢水杉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疯子罢了,轮得到你做决策?!”

“倘若不是因为你整日寻死觅活,陛下也不会被折腾成这样,艰辛跋涉到这山上来,就是为了将你带回去。”

“连暴龙都杀不死你,你可真是一个天字一号的大祸害!”

“陛下骄纵你,但是如今陛下快被你害死了,你滚!”

江逸连篇累牍,对着谢水杉疯狂倾泻着他心中不断累积的愤怒与绝望。

陛下自从中毒之后这么多年,一直都维持得很好,从来没有伤得这么严重过。

如果不是这个女疯子出现,陛下的身体也不会越来越差。

江逸此刻,恨不得将谢水杉杀之后快。

“来人,快快将陛下扶上马车!”

玄影卫不听命,那些侍卫却不敢不听从江逸的命令。

谢水杉上前拉扯了一下江逸,要把朱鹮拉到自己的肩上。

但是江逸已经陷入了疯狂,一个反手便狠狠地抽在谢水杉的手臂上。

“啪”的一声。

场中所有的人都愣了。

江逸也有那么片刻的顿住,但是很快,他恶狠狠地看了谢水杉一眼,继续试图把朱鹮朝着马车里头扶。

他来做陛下的人肉垫子,他一定会保证陛下在路上不受太严重的颠簸。

只要尽快回到了皇宫之中,尚药局那么多医官都是网罗天下的圣手,一定能让陛下很快康复。

谢水杉拧着眉,看着江逸,又一次伸手抓住了江逸的肩膀:“江监,你已经没理智了。”

“你究竟在慌什么?陛下又不是第一次吐血。”

大反派也是这世界构成的根基之一,绝对不可能在剧情以外的地方随随便便就死了。

而江逸猩红着眼睛回头瞪向谢水杉,怒吼道:“你又知道什么!”

“陛下从来没有吐血……今天才是真的吐血!”

谢水杉眉头拧了起来,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想江逸说的话。

她强硬扳动江逸颤抖的肩膀,侧头对着殷开说:“把陛下抱下来,一部分玄影卫护送陛下上山,脚程最快的去往皇宫,接尚药局的医官。”

这个时候谢水杉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吩咐殷开:“切记不可大张旗鼓,可以借由‘中书令丰建白突发急症’将尚药奉御等人带出皇宫。”

皇宫之内各世族的眼线不少,越是紧急的情况,越不能出任何乱子。

殷开上前抢夺朱鹮,江逸被谢水杉强硬地拉开。

“放开我!放开我——”

“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殷开!你还分得清谁是你的陛下吗?!你难道要认这个女疯子为……”

谢水杉本来只想着把江逸给推开,她知道江逸有多么在意朱鹮,他一把年纪了,突然遭遇了这种事情,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重病一般无措崩溃不难理解。

但是江逸的嗓子太尖锐、太有穿透性了,刚才如果他在底下喊的话,那雪崩的可就不是一小片山脊。

谢水杉实在没有办法,回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非常响亮。

江逸这辈子自从跟了朱鹮,自从朱鹮登上帝君之位,真真切切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连朝堂之上那些世族朝臣,最过分的也不过就是在他面前说一些弯弯绕绕的难听话。

朱鹮都根本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被人这么用力地一巴掌扇在脸上,再加上江逸已经六神无主,直接被谢水杉一巴掌扇得坐在了地上。

谢水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深锁:“你再叫,你大点声。”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陛下出宫,并且重病定风山,怎么样?”

“到时候你也就不必担心陛下能不能被救活,你且看陛下殚精竭虑稳住的江山,是怎么一夕之间风雨飘摇的。”

谢水杉压着声音说完,偏头对着殷开一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尚药局的医官年岁都大了,不必催促得太急,但是陆兰芝和张驰一定要尽快带过来。”

殷开点头,已经分配好了玄影卫去皇城接人的队伍,而后亲自带着人,抱着被狐裘裹住的朱鹮,朝着山上飞掠而去。

江逸一只手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谢水杉的眼神凶狠未尽。

只不过他另一只手撑着身体,扶在雪地之中,冰冷过度之后,那烈火一样烧灼疼痛的滋味总算让他恢复了一些神志。

他确实……确实不应该执意把重病的陛下带下山,这里距离皇宫实在太远了。

来的途中的颠簸已经让陛下苦不堪言。

是他因为失去理智做出了错误的决断。

可是……可是这个女疯子为什么这么冷静?

江逸看着谢水杉的眼中凶狠变为了怨恨。

她凭什么这么冷静?

陛下就是为了她才会身体每况愈下,颠簸了好几个时辰,又见她命悬一线,才会惊惧吐血。

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冷静?

怕是她根本就对陛下全无爱慕之心,只有他的傻陛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被迫察觉到自己情动,过度的担忧惊惧,导致急火攻心吐血昏死,何其可怜!

江逸有一肚子的话可以与谢水杉争辩,但是他瘫坐在那里,最终只是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狠狠地抓握着雪地,自虐一般,强迫自己不再与她对抗。

谢水杉见朱鹮走了,这才吩咐剩下的侍从和皇庄上面下来接人的人:“都站着做什么,找地方将马车安置山下,扶江监上步辇。”

“将此地搜寻一遍,确保没有什么慌乱之中遗落的宫廷之物,而后一同上山吧……”

谢水杉也坐上了步辇,被抬着上山。

皇庄建在半山腰上,但是上山的路径,同去大悲寺的路是一条。

谢水杉昨日便知道,这皇庄和大悲寺,都是太祖时期一同建成的。

也就是说这个香火格外旺盛的大悲寺,实际上是皇家寺庙。

只不过大悲寺同建在皇宫禁苑之中的那些皇家寺庙不一样,大悲寺是专门对着百姓们开放的。

自古宗教永远是巩固统治的最佳利器。

宗教昌盛需要约束,但是百姓们无论是富足的还是贫困的,都需要精神上的诉求与寄托。

太祖将皇庄和寺庙建在一起,显然是将朔京之中百姓的信仰,掌控在他自己的手中。

而且人在求神拜佛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恐怕比这世上任何搜集情报的场所得到的消息,都要真实。

太祖是谁这小说根本就没提过,但他显然是一位旷世明君,否则留不下这四境臣服,物产富饶的崇文太平盛世。

而朱鹮接过了这把掌控天下百姓信仰的利器,从未埋没。

待到世族被清算之时,最意想不到的势力,便是这些看似温润无害,实则无所不在的僧人。

朱鹮还通过僧人传道掌控着百姓舌喉,引导百姓思维与言论。

若不是命中无气运,他又怎么会败给朱枭那个满脑子只有虚假空茫的“我为天下人”的理想之徒?

谢水杉微微仰头,自下而上目光拾级仰望。

千峰皓皑,群峦失色,唯有大悲寺是青瓦红墙,嵌在一片苍茫之中,像一方自天际落下的君王大印,死死压住这漫天地的风雪,令其难以侵蚀蝼蚁一般往来山间的百姓。

只不过执掌大印的君王本人,却满身被风雪肆虐出来的累累伤痕,无人能为他阻挡风雪的摧残。

谢水杉才不相信,朱鹮是因为被她滑雪给吓着了,才会突然重伤吐血。

结合江逸失去理智之下说漏嘴的事,如果说朱鹮先前的吐血都是装的,那么谢水杉对于剧情加速一事的判断,就出现了偏差。

果不其然,到了皇庄之后,谢水杉仔细询问了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江逸,皇宫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逸告诉了谢水杉殷开查到了朱枭,而朱鹮试图派人抓捕朱枭失败后,谢水杉便已经彻底明白,为何朱鹮会突然呕血。

朱鹮这个大反派,在剧情节点还未到之前,私下派人去抓捕男主角,等于是在挑衅世界的意识。

崩溃了二十五次的世界意识,如今也像先前失去理智的江逸一样,根本不讲道理。

谢水杉叹了口气,她以为朱鹮早已经吐血,剧情也早就加速提前了好几年,她才会轻易就把朱枭存在的事情,透露给朱鹮。

但是如今……变成了朱鹮贸然去抓捕朱枭,才会导致朱鹮呕血。

那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剧情加速推进了。

皇庄之中也有掌医,乃是尚药局外派,或者是地方举荐而来。

医术如何不清楚,但是年岁不小,胡子一大把,至少看着让人有些安心。

这掌医给朱鹮望闻问切了一番,摸着他冰冷的手臂说:“其他的症状且等尚药局的医官赶到再治疗不迟,这庄内也无甚好药,老夫便不贸然下方了。”

“但如今陛下寒厥更为严重,庄子当中的硫磺汤泉,正好可以驱寒痹痛。老夫建议先着人将陛下送入庄内的暖泉,逐步回温,恢复血流,才是上佳。”

于是谢水杉立即命人,将朱鹮挪到了暖泉的旁边。

贸然泡进去当然是不行的,但这汤泉引入的是天然地热泉,不仅汤泉四季温热,这建造汤泉的周边石头,也已经被经年不断的热流熏蒸得温热,最适合恢复体温。

谢水杉命人将朱鹮隔着一层软垫搁置在汤泉旁的石头上,而后命人按照掌医的建议,打湿巾栉,先将朱鹮的全身都包裹起来。

初步预暖。

待到一刻钟之后,他体温回流,适应了温度,这才着人扶着他,缓慢下了汤泉。

朱鹮身上只穿了一件寝衣,他现在完全昏死,根本没有任何的自主发力,因此谢水杉也下了汤泉,扶着他,抱着他,让他躺在了汤泉之中,专门打磨用于仰躺的大块玉石之上。

而后谢水杉坐在朱鹮旁边,撩着水流,为他回温。

如此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又将朱鹮的全身擦干,裹上了干燥的棉被,让他继续躺在汤泉旁边的暖石上。

他的面色终于透出了一丝血色。

谢水杉靠在池壁上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她的脚扭了,不适合泡汤泉,但是谢水杉根本懒得理会。

她偏头,看着朱鹮安安静静乖巧躺着的模样,心中回想他为什么跑这么远到皇庄来。

是来问她关于朱枭的事情吗?

至少这一次不会怀疑她是跟别人串通诓骗他了吧?

还是……单纯地因为担心她,怕她真的死在这里,才会拖着病体,艰难跋涉?

谢水杉一时间脑子也有些乱。

她坐在汤泉中,难得有些呆滞。

不过谢水杉又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思维运转开始变慢,大概是因为……她的情绪兴奋期又要过去了。

而且这几天,虽然从宫内出行把药都带出来了,但是谢水杉并没有好好喝。

没人盯着她,看着她全都喝光,再给她塞一些齁甜的蜜饯,或者让人给她熬一些甜汤骗嘴,谢水杉觉得喝药变成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因此这几天的药她都偷偷地倒了。

反正皇庄之下白雪深过数尺,泼一碗汤药进去连一点青烟都冒不出来。

一刻钟,谢水杉严格按照那掌医建议的时间来执行,命人将朱鹮又缓慢地放了下来。

再泡个一刻钟,接着只要手脚不复凉,好好保暖,等到其他的医官到就好了。

谢水杉缓慢地,给朱鹮撩着水。

一边撩水,谢水杉一边出神。

什么都没有想。

这是情绪兴奋期和情绪低谷期替换的时候,可能会有的状况。

像她的灵魂被从身体之中掏空。

因此她并没有发现,朱鹮是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又是什么时候从水中伸出手,循着被撩拨到身上的水流,攥住了谢水杉两根手指。

朱鹮躺在那里,微微拧着眉,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气若游丝地问:“谢水杉……挖出来了吗?”

朱鹮醒来,感觉到自己在温暖的水流之中躺着,闻到了浓郁的硫磺气息,便知道,他昏死之后,被送到了皇庄。

原本朱鹮睁开眼后,看到一片漆黑,他该问的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为何不点灯?”

但他过于担忧谢水杉的安危,以为伺候在他身边的只是侍婢,便率先问谢水杉的状况。

谢水杉被抓着手指,察觉到朱鹮醒了,他的眼睛也本能向着谢水杉的这边转了过来。

……眼睁睁看着她然后问她有没有被挖出来?

谢水杉眯了一下眼,仔细观察朱鹮的眼睛,发现其中没有什么聚焦,而且……

谢水杉看了一眼此刻虽然即将暮色四合,却根本没黑的天色,抬起另一只手,在朱鹮的眼前快速晃过。

他的眼球并没有跟着移动。

谢水杉手指悬在半空。

小红鸟……瞎了?

谢水杉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她飞速地回忆剧情,剧情里面从没有朱鹮瞎过的节点。

二十五次崩溃的世界,一次都没有。

那他这是……上山看雪看太久了?雪盲眼了吗?

科学一点地解释,这种症状叫作电光性眼炎。

谢水杉曾经也有过这种症状,她在茫茫大雪的山巅,摘了雪镜到处看。

起先只是眼睛酸涩疼痛,有异物感,后来就有剧烈的刺痛,最后是疯狂地流眼泪,眼睑不受控制地痉挛。

然后她就看不见了。

那几天的感觉实在是新鲜。

当时贴身救援她的团队是怎么处理来着……

先冷敷,然后使用抗生素滴眼液预防感染,最后只要接触紫外线就要佩戴专业的护目镜,减少眼部的直接暴露。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抗生素,冷敷的话得喊侍婢过来,于是谢水杉直接伸手捂住了朱鹮朝她这边看的眼睛。

又攥紧了朱鹮的手腕,防止他乱动。

就这么两个动作,朱鹮就已经立刻意识到,身边的人是谢水杉!

毕竟这天下,没有人会这么用力,一把扣住君王的腕骨,还敢捂住君王的眼睛。

朱鹮双手都连忙抓住了谢水杉的手臂,胸腔之中那种被万千斑龙横冲直撞的感觉,似乎随着他的苏醒,再度去而复返。

他昏死前看到的最后的一个画面,是山巅之上咆哮倾泻的暴龙将谢水杉吞没的一幕,刺激的朱鹮胸膛急速地起伏。

他紧攥着谢水杉,双眼乱转却什么都看不到,又急匆匆地,发出了好像尖叫鸡一样的声音问:“你你你、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