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小棠提前就跟众人打过招呼, 让大家吃饭的时候不要特意去关注那几位二团的战士,免得他们不自在,一直压力太大的话很不利于他们放松心情恢复食欲。
这道理大家都懂, 可刚开始战士们的眼睛余光还是忍不住会往那边瞟几眼,不过等到香辣开胃的酿青椒一入口, 谁还顾得上别的?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拉回到了自己眼前的饭菜上,什么好奇, 什么关注,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吃得畅快淋漓,大家是真的吃忘了,不是装的。
“……实在太香了!”雷勇一边辣得直抽气, 一边往嘴里塞, “这青椒够劲儿!真是过瘾!”
等到有人吃得差不多了, 胃里终于有了底, 大家这才突然想起来,哎, 抬头看去,却发现那一桌人居然也在慢慢地吃东西, 虽然速度比不上他们这些饿狼, 但至少嘴巴确实有在咀嚼。
雷勇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饭扒拉完, 趁着添饭的工夫凑到窗口, 像地下党接头似的问林小棠, “我看他们这不是能吃东西了吗?吃得挺正常的啊,那怎么会瘦成那副皮包骨的样子?是不是……这就算好了?”
林小棠正在给他添菜,闻言头也不抬地小声解释, “能吃东西不代表想吃东西,他们这是在硬逼着自己吃,你想想要是让你吃你最讨厌的东西,你是不是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咽?”
雷勇愣住了,“最讨厌的东西?可这酿青椒多好吃啊!”
“在你眼里是好吃的饭菜,但是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特别令人讨厌甚至恐惧的东西。”林小棠叹了口气,“战士们这是在跟身体抗争呢,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恢复正常,但是心理上对食物的厌烦甚至是恐惧会反反复复折磨他们,今天可能勉强能吃几口,明天说不定又什么都吃不下了。”
雷勇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这样的,这也太可怕了!那他们怎么会这样?总得有个原因吧?”
这个问题,其实连二团的战士们自己也很想知道,林小棠从朱队长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不过他们的任务内容按规定需要严格保密,只知道他们是去南边执行了任务,她猜测这可能是任务结束后的应激反应。
与此同时,吃完饭的严战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主动和身旁的二团战士随意地聊着天,“听说你们之前在南方执行任务?”
桌上那个年纪稍小的战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重复着他们对外统一的说辞,“嗯,我们在边境线上守了半年。”至于具体执行了什么任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严战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对方虎口上的老茧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理解地点点头,“嗯,边境条件确实艰苦,辛苦了。”
瘦高的年长战士看了眼严战,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不想吃,就是吃什么都提不起劲,咱这身体好像不是自个的了,当兵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怪事。”他苦笑着摇摇头。
“我懂。”严战的视线落在正狼吞虎咽吃得正香的雷勇身上,“刚回来都这样。慢慢来,小棠和别的炊事员不一样,你们要相信她,一切都会好的。”
雷勇快速扒完后添的半碗饭,想也没想的随口接道,“原来你们之前是在南方执行任务啊?那我们正好一南一北,我们在北边海岛,别的不说小海鲜管够,啧啧,那大对虾、小海螺、海蛎子……鲜得很,哎,你们南边特产是啥?”
他这话音未落,二团几名战士们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尤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战士,白着脸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他猛地捂住嘴,强压下那种令人作呕的恶心。
“张班长!小余同志!你们吃好了吗?”林小棠清亮的声音突然从窗口传来,她催促道,“吃完快来收拾厨房,洗碗啦!”
二团的几人如蒙大赦,他们赶紧对着严战他们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立刻起身小跑着朝厨房去了。
雷勇盯着那几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一脸不可思议地凑到窗口,压低声音控诉道,“林小棠,你竟然还使唤病号干活?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周扒皮啊!”说完他又立刻摇摇头,一脸的恍然大悟,“不对,以前你就总喜欢使唤我干活,我看你不如改名叫林扒皮得了,林扒皮,林扒皮……”
林小棠正收拾着窗口,闻言叉腰瞪了他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不满,“你说谁是林扒皮!”她气鼓鼓地又瞪了他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强调,“还有啊,谁是病号?哪里有病号呀?我怎么没看见?我看你才是病号呢!你再乱说话,我就告诉队长,罚你去挖壕沟,挖不完不许吃饭!哼哼!”
被精准拿捏住“命脉”的雷勇瞬间蔫了,敢怒不敢言的他只好不停地挤眉弄眼,试图用眼神无声谴责她的周扒皮行径。
“怎么?不服气?是不是还想去跑个十公里清醒清醒?”林小棠嚣张地抬了抬下巴,她回头看了眼后厨方向,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你是不是傻呀!你也动动脑袋想一想,他们在医院里头就是因为整天闲得发慌才要出院的,你信不信,现在要是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他们转头就能跑到训练场上去给自己加练,就他们现在这个风一吹就倒的身体状况,恐怕还没跑完一圈呢,人就得晕过去。”
林小棠顿了顿,觉得眼面前这颗脑袋恐怕还没开窍,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说,“人只要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你让他们手脚不停地忙着,白天累得没心思想东想西,晚上沾枕头就能睡着,这样身体才能得到真正的休息,你以为光躺着就是养病啊?想太多了才是最费心神的好不好。”说完,她还上下打量了雷勇一番。
雷勇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里发毛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问,“看什么看?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用那种眼神瞅我。”
林小棠摇摇头,慢悠悠地说,“我是在看啊,你这样四肢发达,嗯,一看平时就不动脑筋的想不到这些也正常,情理之中,我都能理解。”
雷勇被她这话噎得直瞪眼,怀疑地看着她,“哦?那这些弯弯绕绕的你怎么知道的?不对,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那是因为你太笨了,这都想不到。”林小棠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书上都有写的好嘛!”
跟在雷勇后头偷听了一耳朵的李小飞、雷震和陈大牛面面相觑,几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笨吗?他们之前也没想到这些啊!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点清澈的愚蠢,李小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陈大牛挠了挠后脑勺,雷震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带,三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们的“笨”不像雷勇那样暴露得太过明显。
后厨里二团的战士们正在忙碌地收拾着。
“小余同志,洗好的碗要先倒扣着沥干水……还有调料瓶要摆整齐啦……张班长,麻烦您把灶台擦一下……锅铲勺子都要挂起来。”在林小棠清脆的指挥声中几个战士忙得团团转。
一回头,正好对上严战含笑的眼眸,林小棠调皮地眨了眨眼,继续监督着帮厨们忙碌起来。
第二天林小棠的感冒当然没好利索,说话都带着嗡嗡的鼻音,没办法,她只能继续戴着那个显眼的白口罩,戴着戴着,她倒戴习惯了,甚至还觉出点好处来,比如炒辣椒再也不怕呛鼻子了,所以即便感冒已经慢慢变好了,她还是习惯带着口罩。
于是,这两天东食堂的人经常能看到戴着口罩的林小棠领着二团那几个战士忙前忙后,林小棠俨然成了他们的“总指挥”,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活儿派给他们。
几人每天都被她带着下地,今天带着他们去菜园子里移栽西红柿嫩苗,明天又指挥着他们给刚开始爬藤的黄瓜苗搭架子,早上给小青菜捉虫子,傍晚又蹲在菠菜地里拔杂草,总之就没有让他们闲着的时候,各种活儿安排的满满当当。
大家刚开始看着她脸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白口罩,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医院的病房里,但低头看着脚边的菜地又立刻让他们回神了,医院的护士只会叮嘱他们多休息,可不会像小林同志这样安排这么多活计。
等到几人终于吭哧吭哧把菜地里的活儿干利索了,直起腰刚悄悄舒了口气,觉得今天总算能歇歇了,谁知道这口气还没喘匀呢,林小棠兴致勃勃地一挥小手,又带着他们往旁边那片荒地上走。
“快!跟我来!我发现那边有好大一片荠菜,还嫩着呢!”隔着口罩,林小棠的声音依旧能听出里面的兴奋,“咱们摘回去,中午我给你们做荠菜豆腐羹吃,加点嫩豆腐,勾上薄芡,出锅前淋个蛋花,再滴两滴香油……哎呀,那个鲜灵劲儿就别提了。” 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其实他们吃不吃都无所谓,不过跟在旁边的小余看着林小棠笑弯的眼睛,总觉得是她自己馋这口了,咋感觉她比他们还期待这碗羹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二团的战友们可羡慕死他们了。这天几个关系要好的战友抽空过来看他们,战友们问起他们的近况,虽然小余几人苦笑着摇头还是老样子。但来看望的战友们围着他们转了两圈,仔细端详后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肯定。
“嘿!别蒙我们了!瞧瞧你们这脸色,比刚出院那会儿红润多了。”
“就是!脸上看着也长了肉了,不错不错!”
“看来这东食堂的饭菜就是养人啊!”
小余几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家面面相觑,“好多了吗?”
他们自己倒是真没觉出太大变化,因为每天就是感觉特别忙,也不知道厨房里哪来那么多活儿,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精力折腾人,关键是她自己也不闲着,每天午饭后他们还能睡会儿午觉,她居然还有精神看书?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能从她身上看到点传闻中的厉害,平时完全就是个爱耍无赖的疯丫头。
“哎,说真的,你们食堂的饭菜是不是特别香?” 二团的战士咽了咽口水,很是好奇,“我有个老乡在西食堂,他说每次吃饭的时候总得就着你们东食堂飘过去的香味儿下饭,闻着都馋死个人了。”
小余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老实点头,“嗯……闻着是挺香的。”
“那好吃吗?” 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上来,“大家都说一样的萝卜白菜,到了你们东食堂做出来的就是比别的食堂好吃,还更有营养。”
“肯定好吃啊!这还用问?” 另一个战士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满的羡慕,“你没看他们团那些特种兵,一个个那身板看着多结实啊,特别是从那黑螺岛回来以后,感觉气势都更凶悍了。”
“可不光是特种兵,”又有人补充道,“就连他们那个红二连走出去都比别的连队精神,还不是因为他们吃得好,练得也狠。听说那位小林师傅现在还在给他们团的炊事班传授经验呢,以后他们团肯定都一样好吃了。”
大家说着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小余几人身上,那眼神里真是混杂了浓浓的羡慕和惋惜。
“天天守着这么好吃的饭菜……你们真是……暴殄天物啊!”
“就是!等以后你们回团里,吃不着就知道后悔了!”
“哎,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想吃的吃不着,这能吃着的又尝不出个滋味儿……”二团的战士们围着他们齐齐叹了口气。
“小余同志!你们聊完了嘛?聊完了赶快来和面啦!你们劲儿大,活出来的面肯定更筋道,今天中午咱们吃葱油手擀面。” 就这这时,林小棠清亮又带着点催促的声音从食堂方向传来。
二团的战士们听着“葱油手擀面”几个字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葱油那霸道的香气,还有搅拌过后每一根油光发亮的面条……
“葱油拌面……听着就香啊!”有人小声嘀咕,真是羡慕得不行。
几人临走前用力拍了拍小余肩膀,“我们走了,你们忙吧!说实话这儿挺好的,你们就安心待着吧!
厨房里几个大面盆已经一字摆开,和面最讲究面和水的比例了,这样擀出来的面才筋道,林小棠看着小余几人面前的面盆,耐心地传授经验。
“……想要面条更筋道,咱们可以在面粉里加一小撮盐,水要少量多次地加,边加边用筷子搅拌成絮状,然后再下手揉,刚开始拿不准很正常,容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和出一大盆来,多练几次手上就好了。”
小余看着眼前这堆面粉,忍不住好奇地问,“小棠同志,那你是练了几次才学会的?”
林小棠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她带着点小得意,“你们想跟我比呀?我刚到炊事班就会和面,是吧,班长?” 她扭头看向旁边正检查面缸的老王班长。
老王闻言笑呵呵地点头,“这倒是!你这丫头手上确实有准头,每次和面,水都加得不多不少正正好,这本事啊,可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得有点天赋。”
“这么准?” 小余几人都惊讶了,不过看她年纪轻轻的,这话听着真不可信。小余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个主意,“小棠同志,光说不练假把式,那要不我这盆面就麻烦你帮我加水吧?我来活面,怎么样?”
林小棠一听乐了,这有什么难的,“行啊!” 她拿起水舀走到小余的面盆前利索地就往里头倒水,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带犹豫的,觉得差不多了,她就立刻收住。
“好了,这么多水肯定就够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把这面揉光溜就行啦!” 林小棠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这就完了?小余几人还有点没回过神,“是这么加水的吗?不是要少量多次?”
旁边的钱师傅见状哈哈大笑,“少量多次那是教你们,小棠可不用费那事儿。”说着,他也跟着凑热闹,“小棠啊,来来来,顺手帮我把这两盆的水也添上,我今儿这手也不知咋了,两盆面水都放多了点,面软趴趴的,一会儿擀面条该没嚼劲了。”
“好嘞,钱师傅。” 林小棠应声又利索地给钱师傅的面盆加好了水。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盆底,等待着被一点一点滋润的面粉们没想到林小棠突然就给了它们这么一个惊喜,忍不住齐齐欢呼起来。
「哇!小棠小棠!你好厉害呀!都不用问我们渴不渴,就知道该给我们喝多少水!」
「对呀对呀!我还想等你来问问我们呢,结果你‘哗啦’一下就倒得刚刚好!一点都不多,一点都不少呢!」
「太舒服了!这个湿度正正好!小棠小棠,你果然像外面那些人夸的那样,真是个天生的炊事员,跟着你,我们肯定能变成最好吃的面条。」
「就是就是!咱们跟小棠配合最默契了!每次都被小棠安排得明明白白,从来不会让我们黏糊糊、干巴巴的受委屈。」
林小棠的脑海里响起面粉们的七嘴八舌,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着回应,“这都和了多少次面啦,熟能生巧嘛,我当然要学会自己判断啦,不然总依赖你们告诉我,那我岂不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再说了,总是麻烦你们,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呀!”
面粉们叽叽喳喳的更兴奋了。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我们最喜欢和小棠你聊天啦!」
「就是就是,别人都听不见我们说话,每天都很无聊呢!」
而盆底的面粉们则欢快地打着滚儿,「舒服舒服!这个力度正好!」
「对呀对呀,小棠,你这次找来的帮手都不错嘛!」
小余已经将信将疑地开始和面,中间一度他很想添点水来着,他觉得肯定干了,但是林小棠直说不用,没想到揉着揉着,那些零散的面絮渐渐抱团,看着盆底慢慢成形的面团,小余惊讶地抬头看向林小棠,“真的正好!”
林小棠口罩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当然,我可从来不吹牛。”
活好的面团盖上湿笼布要醒上个半小时,老王班长一边收拾案板一边念叨,“小棠你这个法子确实好,这样放一放的面团做出来的面条确实更滑溜。”
醒好的面团被擀成一张张大薄片,然后再切成均匀粗细的面条,小余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切好的面条提起来抖散,生怕它们粘在一起,这一通忙活下来,几个大小伙子已经累得手脚发软了。
小余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的老天爷……这做饭……比咱们跑个十公里还累人啊!今天这面条,我说什么也得吃一大碗!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谁说不是呢,光是把这面揉光溜,就费了老鼻子劲了,太不容易了!”张班长也揉着发酸的手腕感慨,“这可是咱们自个头一回做出来的手擀面,说啥中午也得尝尝味道咋样。”
“必须的!” 旁边的战士也抹了把汗,“你看人家特种兵吃得多,长得也壮,上了训练场那反应速度就是比别人快,有那体力耐力干啥都是拔尖的!我看咱这饭量,说啥也不能差太多。”
小余也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先不管味道咋样,咱可不能认怂,我还等着早日归队呢,这要是手脚发软的,那多丢人,我还指着早点恢复,回去跟兄弟们一起摸爬滚打呢!”
炊事班众人在厨房里头隐约听着后院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忍不住抿嘴偷笑,钱师傅冲林小棠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你这脑袋瓜子可真好使!”
老王也欣慰地点点头,说实话,前两天看着林小棠带着这几个刚出院的战士又是锄地又是拔草的,忙得脚不沾地,他心里还真有点打鼓,生怕这丫头玩心大,没个轻重,再把人给累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别说表扬了,不挨批评就不错了,现在看来,这效果似乎还不错?
累得够呛的小余几人在院子里休息,这会儿林小棠就撒开手不去管他们了,她和炊事班要开准备午饭了。
大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先往里头撒少许盐和几滴油,然后把切好的面条下锅,用长筷子轻轻搅散,等到面条煮到全部浮起来,再盖上锅盖焖上一分钟,然后就可以捞出来迅速过一遍凉开水了,这样沥干以后的面条更爽口,也不会粘连成坨,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方便得很。
面条煮好了,接下来就该熬制最关键的葱油了,李婶早已经把葱白和葱叶分开切段,等到锅里的油烧至温热后,先放入葱白和适量蒜末,小火慢慢炸至微黄,然后再加入葱叶炸个十来秒就关火。
浓郁地香气四溢,后厨里的人都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就连后院的小余几人都闻到了香味,心里隐隐对今天的午饭有了一丝少有的期待。
「香吧?香就对了!我这身本事可是练出来的,就为了今天这碗面!」成功瘦身的葱丝在锅里欢快地翻腾着。
趁着锅里的油还滚烫着,把提前调好的料汁倒进去搅拌均匀,这料汁是林小棠提前用酱油、香醋、白糖、香油和凉白开调制而成的。
热气激发下复合的酱香在厨房充斥着,不少人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直叫唤了,实在是太香了,等会儿沥干水的面条往碗里一装,吃的时候再淋上葱油酱汁拌一拌,简单又诱人。
除了葱油手擀面,林小棠今天还搭配了个爽口开胃的凉拌海带胡萝卜丝。
提前泡软的海带丝放入开水中焯烫一下,煮的时候往水里加少许醋,这样焯出来的海带更脆嫩,焯烫的时间把握要掐得准,短了有腥气,长了就软烂,林小棠手起勺落,时机恰到好处。胡萝卜切丝后简单烫一下,断生就捞出过凉水,刚好保持住那份脆生生的口感。
接下来调制凉拌菜的灵魂料汁,将蒜末、酱油、香醋、少许白糖、香油、盐搅拌均匀,战士们都喜欢吃辣的,林小棠还加了一大勺辣椒酱,将调好的料汁倒入海带丝和胡萝卜丝的大盆里,抓拌均匀后静置片刻让它们入味,最后撒上香菜和葱花,咸鲜酸辣,色彩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午饭时间刚到,训练了一上午的战士们就满头大汗地涌进了食堂。
“嚯!今儿可真热。”
“就是,邪门得很,感觉都没啥胃口了……”
大家一边擦汗一边嘟囔,回头一看窗口,林小棠还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口罩呢!
“哟,小棠,你这还戴着呢?咱们都快热晕了,你这戴口罩咋还上瘾了呢?张军医让你带着的吗?”
大家都知道她的小感冒早就好了,前两天听说她煞有介事地去了趟卫生室,结果看来看去就只有流鼻涕一个症状,张军医就让她戴口罩就行,连药都没让她吃,这事经过雷勇的大嘴巴大家就都知道了!
正说着呢,排在前头的战士们眼尖地看到窗口摆着的清爽的拌面和小菜时,眼睛不由一亮。
“哎呀!葱油拌面!凉拌菜!小棠,你咋知道我们今天就想吃这口呢!”
“这太及时了!看着就清爽!”
后进门的特种兵们一听今天吃拌面,浑身都来劲儿了,感觉刚刚训练时消耗的力气又慢慢回来了。
“嘿!拌面!今天有口福了。” 雷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哥雷震,吸了口空气中弥漫的葱油香,夸张道,“大哥你说也是奇怪,明明还没吃饭,闻着这香味我感觉都有劲儿了。”
雷震好笑地看他一眼,“光闻味儿就能有劲儿?那你闻着味吧,还能省点口粮呢,不过我还是喜欢实实在在来上一碗面,这才解馋呢。”
“那不行!闻味儿哪够!我也要来一碗。” 雷勇赶紧跟上队伍,一边往前挪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窗口,等到看到窗口的葱油手擀面,他忍不住吸溜着口水,“就冲这碗葱油香,今天怎么也得干它三大碗。”
手擀面打底,浇上一勺香气扑鼻的葱油酱汁,再铺上两大勺凉拌海带胡萝卜丝,这搭配不仅颜色漂亮,关键是清爽可口。
战士们迫不及待地搅拌均匀,一口下去,手擀面筋道爽滑、葱油焦香浓郁、海带脆嫩鲜美、胡萝卜清甜爽口,还有那咸鲜酸辣的酱汁,各种口感和滋味都在嘴巴里融合,真是说不出口的满足,太美了!
海带丝在盘子里快活地释放着鲜味,「看我这脆劲儿!我们海带家族可是最擅长解腻增鲜,配上胡萝卜兄弟的甜脆,这拌面绝对锦上添花。」
「嗯,这面条小哥确实够劲道。」胡萝卜丝也矜持地表示,「我们胡萝卜可是‘小人参’,又甜又脆还营养,谁吃了不说好?」
「还是葱油老弟的香气够霸道,把大家都凝聚在一起了。」手擀面在碗里舒展着身子,「再说了,要不是小余他们把我揉得这么筋道,我能这么爽滑吗?这功劳可得记他们一笔。」
葱油在一旁慢悠悠地散发着香气,「大家的功劳,咱们合作的愉快,才能让同志们吃得畅快啊!」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小余几人,不同于初来时的拘谨,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刚到饭点,他们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守在了食堂了。
当周围战士们都在狼吞虎咽的时候,他们也夹起一筷子手擀面塞到嘴里,这可是他们头一回这么急切地想要吃东西,入口的面条爽滑有嚼劲,感觉还不赖。
林小棠在打饭的间隙注意到小余他们,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其实刚才胡萝卜丝早就扭着身子委屈地跟她抱怨了老半天了。
「小棠小棠!那个黑瘦的小同志好像不太喜欢我?他把我拨到一边了,我明明清脆又清甜呢!」
旁边的海带丝沉稳地劝道,「别急嘛,这吃饭总得有个过程,等他尝了面,自然会来尝尝咱们的滋味。」
果不其然,小余几人尝了几口亲手做的手擀面后,也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把海带胡萝卜丝和面拌在一起送入口中,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算不上享受,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抗拒,咀嚼和吞咽的速度也流畅了许多。
不知道他们尝到的味道怎么样,反正在老王看来,这几人今天的胃口相当不错,“行了,瞧这架势,这一大碗面扎实实地吃下去,两天都饿不着了。”老王满意地点点头。
林小棠跟着笑眯了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少战士路过窗口的时候还忍不住打趣林小棠戴着的大口罩,谁知道第二天就有不少战士相继出现了流鼻涕的症状。
刚开始大家都没在意,春天气温变化大,他们训练出汗又猛,一不小心吹风着凉了太正常了,都以为是跟林小棠一样是普通的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然而,不仅流鼻涕的人慢慢增多了,更有不少人开始抱怨浑身肌肉酸痛,甚至在训练时都没往日有力气了。
“正常,肯定是昨天训练太猛了。”有人这样安慰自己,大家互相打气坚持一下就好。
直到这天下午,三连有一个班的战士几乎同时发起了高烧,大家才骤然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