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小棠……”
老王在空荡荡的灶房里转了一圈, 纳闷地挠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连平时最勤快的小杜也不在？他往窗外望了望, “这丫头，该不会又跑沙滩上去了？还是去收拾菜园子了？”
要说这冬天最怕冷的就是林小棠了, 下雪上冻那会儿，她怕冷怕得跟什么似的, 整天裹得跟个熊瞎子似的，你让她出门她都不乐意。可自从天气稍微暖和点，她就一天到晚不着屋，整天就想往外跑。
老王瞅了瞅天色，距离做晚饭还早着呢, 他干脆也拎了个筐子溜达着往海边走。
虽说这海水还没完全解冻, 可小棠这丫头回回都能捡些花蛤、蛏子和小海螺, 他看着也挺眼馋的, 说实话这整整一冬天没赶海，确实憋得慌, 再说了，这海啊, 真是赶一次少一次喽！
还没靠近沙滩呢, 老王就听见一阵嘻嘻哈哈地说笑声, 定睛一看, 好家伙！整个炊事班的人都在沙滩上蹲着呢！
“班长！班长！我们在这儿呢, 快来呀！”林小棠最先看见老王, 蹦蹦跳跳地冲他挥手。
过了这个冬天，这丫头比夏天那会可白净了不少，再加上这一年个头也窜了不少, 虽然还是炊事班里最矮的那个，可这白里透红的小脸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老王笑着走过去，“我说灶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被你拉到这儿来了。”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他们正蹲在沙滩上捣鼓一张破渔网，他纳闷问道，“这是干啥呢？怎么把这破网都翻出来了？”
“嘿嘿……”林小棠傻笑着想糊弄过去，“班长，我本来想告诉您的，看您和队长在谈正事，就没敢打扰你们。”
小杜赶紧帮腔，“班长，我们拿的是那张破网，没动好的。”
老王哭笑不得，“这破网有啥用？到处都是窟窿，顶多能网点儿水草，再说了，现在海水还凉着呢，能有什么小海鲜？”
不过话一出口，老王又不太确定了，这丫头机灵着呢，她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是她要下网，说不定还真能网着好东西。
可低头再瞧瞧这破网，老王直摇头，“算了，你要是真想下网，回去拿仓库里那张新网吧，这破网不顶用了。”
小杜一听高兴地原地跳起来就要往回跑，林小棠一把拽住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用这张破网正好，用不着新网。”
这话可把大家都说懵了，这是真想网小海鲜呢，还是闹着玩呢？现成的好网不用，非要用破网？
林小棠一边把渔网上的破洞潦草的打着结，一边解释，“这网虽然破，但是网眼小，我要的就是这么大小的，再说新网太大了，拉起来也费劲。”
大家虽然不理解，但既然是她要网鱼，也就照着她说的仔细把渔网上的破洞都打好结，老王也不勉强，蹲下来一起帮忙。
“班长，您和队长聊什么呢？这次聊了好久啊！”林小棠随口问道，她本来还想拉着班长一起来网鱼的，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没谈完。
过去的这个冬天，他们把仓库里的海鲜干货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急着补货，所以天气刚转暖她就“重操旧业”，有事没事就到沙滩上溜达。
最近虽然只有零星的蛏子和花蛤这些贝壳露头，捡得最多的也是紫菜和海带这些，但她可一点不嫌弃，这两样可都是宝贝呢！
林小棠还打算多囤点紫菜，等小白虾过完冬回来，她准备和班长商量商量在包点饺子，那个鲜灵的紫菜虾仁饺子不仅战士们喜欢，她自己也馋得很呢！
再说今天，林小棠刚到沙滩上就认识了新朋友，这张破渔网就是专门给它们准备的。
「哎，拿网的，你们倒是快点儿啊！再不下网，等梭鱼大哥闻着味儿来了，我们可挤不过它们的大块头。」
「就是！等海冰全化了，别的鱼也该抢着来排队了，咱们可是最先赶来的，快点捞我们上岸吧！」
“严队长说收到换防命令，咱们要准备离开黑螺岛了。”说实在的，老王还真有点舍不得，住的越久，越觉得这里可真是个宝藏小岛。
“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在理渔网的众人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全都惊讶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
“这么快？”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林小棠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好多小海鲜出远门都还没回来呢，还有战士们最喜欢的鱿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游回来。
老王见大家这样笑着摆摆手，“还有一个月呢！严队长就是先跟我通个气，让咱们炊事班心里有个底，好提前准备准备。再说了，这冰还没化完，急啥？”
林小棠眨眨眼想起来了，“那队长他们跟我们一起回军区吗？”
“傻丫头，”老王整理着渔网，笑道，“他们当然跟我们一起回，战士们不走，我们炊事班怎么能走？”
「别墨迹啦！这底下的水凉得我直打哆嗦，我都快冻成银鱼干了。」
林小棠刚要说话，浅水区的小银鱼们等得不耐烦了，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了。
听说他们快要离开海岛了，小银鱼万分庆幸自己这一趟来得太及时了，大家更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上岸。
四处打结的渔网刚抛到水里就被一股力道往深处拽，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嚷嚷声传来。
「我先来的，你别挤！我要第一个上岸。」
「管你先来后来的！我来的也不晚，再说了我多肥呀，你个小不点，回去吧你！」
「可算抓着机会了，底下的冰碴子把我肚子都硌疼了。」
「老三！左边！那边网眼小，结实得很，保准不会漏出去。」
「快拉！快拉！我挂网眼上啦！别让我滑下去啊！」
「哎哎哎，快往上提提啊，网眼刮着我尾巴尖儿了！」
最先挂网的小银鱼急得用尾巴拍打渔网，「愣着干啥呀！快收网啊！等会儿该涨潮了。」
林小棠听着这番热闹的争吵，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赶紧招呼大家，“快收网吧！有鱼落网了！”
渔网沉甸甸的，大家小心翼翼地拉起渔网，刚露出水面，小银鱼就高兴地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引来一片惊呼。
“天……天啊！这是什么鱼？”
“怎么……怎么这么多？密密麻麻的！”
“这破网……还真网到东西了？”
还是老王见多识广，他赶紧指挥大伙把渔网往岸上拽，看着网兜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小银鱼，他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呦！这可是头茬银鱼啊！肥得很！”
“班长，这银鱼好吃吗？怎么个头这么小？”小杜挠着头，有点疑惑。
“好吃！好吃！”老王乐得合不拢嘴，“这鱼好收拾的很，肉也嫩得很，我还是好几年前吃过一回，光是清水煮煮就鲜得不得了，后来再没尝过这个味儿。”
刚上岸的小银鱼本来听着小杜的话还挺不满，这个两脚兽居然嫌弃它们个头小？他倒是长得五大三粗的，连它们银鱼都没吃过，真是没见识！
不过后头又听到老王这番话，它们又舒坦了，总算遇到个识货的了，要不岂不是白瞎了它们这一身鲜嫩的肉。
「上来啦！终于上岸啦！我们再也不用啃冰碴子啦！」
网兜里的银鱼欢快地挤作一团，互相碰着身子庆祝，最肥硕的那条鱼已经开始畅想了。
「我去年有个表哥就是这么被捞走的！听说它们待遇可好了，大多是清蒸，原汁原味的。我表哥运气最好了，它是和鸡蛋一起搭档，那味道鲜得不得了，当时让别的鱼好一顿嫉妒呢！」
「对对对！我也听那些没被选上的小伙伴们回来说过，还有和嫩豆腐一起炖汤的，又鲜又滑，不过我看咱们更幸运，说不定能做出更香的美味呢！」
它们越说越兴奋，那些因为个头太小被重新丢回海里的小银鱼可就难过了，忍不住在海里一阵哀嚎。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
「就是！我们不就是小了点嘛，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林小棠被它们逗笑了，“就是因为你们还小，拢共也没多少肉，等你们长壮实点再来吧！”
「可你们不是就要走了吗？我们可都听到了。」一条小银鱼不甘心地甩着尾巴。
林小棠想了想，给它们指了条路，“那到时候你们就往东边游，那里会有人打渔，说不定能碰到你们的有缘人。”
小银鱼们垂头丧气地摆摆尾巴，「好吧……」但它们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你是要清蒸它们，还是要给它们找搭档？」
其实林小棠之前想过银鱼炒鸡蛋，也想过做银鱼饼，但听了班长的话，想到再过一个月就要离岛了，她决定奢侈一回，把这些小银鱼裹上面粉油炸，炸得酥酥脆脆的咬起来嘎吱响，肯定特别香。
这话一出，不仅网里的小银鱼们惊呆了，就连海里那些小银鱼都瞬间停止了抱怨。
「裹面粉？还是油炸？」
「我的天！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岸上的小银鱼们听说自己居然有这个待遇，全都惊呆了，惊讶过后就是狂喜，果然，它们这个时候来投奔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些被选中的小银鱼高兴得四处蹦跶，小杜他们手忙脚乱地到处捡，“这鱼看着不大，倒是挺有精神头！”
这可把小银鱼气坏了，它可听出来了，先前就是这个人在嫌弃它们个头小，小银鱼故意使坏，它挺着肚子使劲蹦跶，小杜连扑了好几次都没逮住，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小棠也抿着嘴偷笑，岸上的小银鱼有多高兴，海里的小银鱼就有多失落。
「呜呜呜……听起来就香得很！我们也想被裹上面粉炸得酥酥的……」
「别说了，越说越难过，咱们还是赶紧长大往东边游吧！」
直到林小棠他们把网兜里的小银鱼都收拾好，装筐搬回灶房后，那些被放生的小银鱼还在岸边不肯离开。
林小棠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狠心拒绝了它们的请求，不过她想了想，请小银鱼帮忙带个话。
“要是你们遇见过冬回来的鱿鱼就告诉它们，我们一个月后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次我打算多晒点鱿鱼干带回军区，让它们赶快来喔，我在这里等着它们。”
黑螺岛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可是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过她可是早就答应过战士们，要多晒些鱿鱼干的，要是离开了这里，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其实除了鱿鱼干，林小棠心里还惦记着好几样想囤的海货，不过眼看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她只好先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晚上再细细琢磨琢磨。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即将离开的消息，老王想了想现在的库存，特别大方地批准了林小棠想油炸小银鱼的提议。
这下可好，不仅林小棠眉开眼笑，整个炊事班都跟着高兴起来，上一次吃油炸的地瓜丸子还是过年的时候呢！这一个月多是清汤寡水，大家的肚子早就盼着能多来点油水了。
先前那点因为要离开而冒出来的淡淡伤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奢侈美食给冲散了，炊事班众人一个个走路带风，那兴奋劲儿让路过的雷勇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捡着金元宝了？喜成这样？
这个小银鱼拾掇起来果然省心多了，只需要用清水轻轻冲洗干净就好了，格外利落。
洗净沥干的小银鱼加入少许盐、姜丝、白胡椒粉和料酒，轻轻抓匀，腌制入味，顺便去去腥气。
仓库里的食材们听说林小棠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的消息后也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优哉游哉的干货们此刻都有些着急了，谁知道下一个来的炊事员手艺如何？它们可不想被埋没，谁不想香喷喷地上桌，得到战士们的夸赞呢！
「小棠小棠！我们也想进面糊糊里。」玉米面看着林小棠只舀了淀粉和白面，忍不住毛遂自荐。
「就是！它们能行，我们也可以！」高粱面也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
“别着急，别着急，”林小棠一边调着面糊，一边笑着安抚，“我们还要呆一个月呢，这得细水长流，不会把你们剩下太多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真剩下一些，我们也会跟新来的炊事员好好交代，让他们优先把你们做成好吃的，好不好？”
听了这番保证，闹哄哄的食材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炸鱼的面糊是用淀粉混着少量面粉调成的，加入适量清水搅拌成均匀的糊状，再磕入一个鸡蛋搅打均匀，面糊顿时流动起来。
将腌制好的小银鱼一条条放入面糊中，均匀地挂上一层薄浆，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小银鱼们兴奋极了，它们调皮的在面糊里打了个挺，瞬间沉了下去。
「这面糊糊滑溜溜的，真好玩！」
大铁锅里稍微多倒点油，等油温烧到六成热左右，这才抓起挂好糊的小银鱼，“滋啦”一声滑入油锅。
「哎呦！这可比待在冰水里暖和多了！真舒服！」
「就是就是！面粉兄弟变得好香啊，我们也要变得香喷喷的！」
小银鱼们在热油里欢快地翻滚着，身体周围迅速冒出细密的小泡，等到炸至通体金黄酥脆，一个个浮在油面上就可以捞出控净了。
这边刚炸好第一锅，一股霸道浓烈的油炸香气就顺着风飘出了灶房，那边下训归来的战士们还没走到营区门口，就齐齐吸起了鼻子。
“嘿！这啥味儿？咋香得邪门？”号称“狗鼻子”的雷勇使劲吸了吸香味，罕见地没有立刻分辨出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炊事班方向。
李小飞压低声音悄眯眯地说，“我今天可看见了，小棠又带着炊事班的人去沙滩了，老王班长也跟着去了，他们肯定是捞着好东西了。”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家忍不住暗搓搓地期待起来。
终于，开饭的号吹响了，战士们迫不及待地涌进灶房，进门瞬间就被满屋勾人食欲的油香震住了。
雷勇看着老王端出来的那一大盆金光灿灿的油炸小银鱼，眼睛都直了，激动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老王啊，您这是受啥刺激了？”
李小飞也凑过来小声嘟囔，“咱……咱不是还有一个月才走吗？可不能把家底儿一次霍霍光啊，往后日子不过啦？”
“放心吧，饿不着你们，不会让大家喝西北风的。”老王嗔怪地瞪了俩人一眼，脸上却带着笑，“吃了一个月的干货，今天小棠带着大家网了点新鲜小银鱼，给大家换个口味，改善改善伙食。”
听到老王班长这话，大家可算踏实了，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立刻举起筷子。
“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陈大牛忍不住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也……太脆了。”
一向爱耍宝的雷勇这回可顾不上说话了，只顾埋头猛吃，灶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油炸小银鱼的外皮酥脆得惊人，里面的鱼肉却依然保持着水嫩嫩的口感，不仅没有一丝海腥气，吃起来还满口鲜香。
“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太绝了！”雷震细细品味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外酥里嫩，鲜得我舌头都想一起吞下去。”
雷勇一边嚼得嘎嘣脆，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这也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今年吃得最香的一顿，这银鱼也太鲜了！”
话音刚落，雷震就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你，上周吃酱烧胖头鱼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到底哪顿才是最香的？”
“都香！都香！”雷勇脸不红心不跳，他还振振有词，“上次是酱香，这次是酥香，不一样，反正都是香。”这强词夺理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林小棠擦着手走过来，她给大家端来一盘调好的蘸料，“大家要是觉得腻的话，可以蘸点这个料试试。”
林小棠用炒香碾碎的花椒盐和芝麻，还有细细的辣椒面混合而成的蘸料，微麻咸香的花椒盐更能激发银鱼的鲜甜，一上桌就大受欢迎。
金黄的炸银鱼蘸上一点点调味料，入口先是酥脆，接着是咸香，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麻辣刺激，正好和这口极致的鲜酥碰撞出了不同的风味。
严战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一向克制的他不仅蘸着油炸小银鱼吃，甚至还夹了好几勺蘸料在馒头里，吃得那叫一个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