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把最后一口能量饼干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起伏山脉。
“队长！前面是不是青石岭？”
“噗！”
雷勇差点被嘴里的能量饼干给噎死，他干咳了两声, 正好对上队长冷峻的眼神。
“目标区域距离我们还有三百六十七公里。”严战将手里的地图铺在地上，点了点某处, “我们的目标是青石岭纵深地带。”
特种兵见状立刻围拢过来，严战示意林小棠蹲到自己身边, 几人围成了一个圈。
“我们现在的方位在这里。”严战随手折了根树枝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红圈的位置，“从这里穿过黑水河，绕过这段开阔地带抵达荆棘坡，穿过老松洼这里是雷区模拟带。”
男人随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叉，树枝在地图上继续前进。
严战停在某处圈了个圆, “这片丛林肯定会设暗哨, 我们要渗透到二十公里外的蓝军指挥部。”
树枝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 最后停在一处标着蓝色旗帜的位置。
“哇！”
林小棠凑近地图看了看, 这么长长的一条曲线，听起来好像要经过不少地方呢！
虽然这些专业的符号和复杂线条林小棠完全看不懂, 不过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要知道以前她还是无花果树精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可以到处飞来飞去的小鸟。
特种兵们：“……”
不是, 队长只是在陈述他们要经过的路线而已, 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吗？
再说了, 这一路上又是荆棘又是暗哨, 他们需要随时警惕, 恐怕连睡觉都不安稳, 就她反常地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对方的“卧底”呢！
“这次是渗透侦察，要求全程隐蔽, 你……”严战说着突然转向林小棠，作训帽下的眼睛黑沉沉，“上午的行军姿势完全不合格。”
“啊？”林小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走得挺快的呀……”
雷勇“噗嗤”笑出声，被严战扫了一眼立刻憋住。
“问题就在这儿。”严战看了看她脚上的解放鞋，“你走路甩手幅度过大，步伐太重。”
说着，他起身示范地走了两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有人在跟前走路，林小棠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声响。
“背部挺直，重心微微前倾，脚掌先着地，步伐均匀，手臂自然摆动，但幅度要小，避免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陈大牛在旁边小声补充，“小林同志，你上午走路像只小鸭子，扑腾扑腾的，二里地外的人都能听见。”
特种兵忍不住低笑出声，林小棠嘟了嘟嘴，她觉得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学着队长的模样走了几步，回头得意的看向众人，一点没发现自己同手同脚。
“非常好，有明显进步。”严战瞥了眼憋笑的特种兵，继续指导，“呼吸节奏很重要，像我先前教你跑步一样，保持呼吸稳定，不要总是用嘴巴呼吸。”
“对，小林同志，队长说得对，”陈大牛看了眼队长，果断加入鼓励行列，“两步一呼吸，等你找到这个节奏就轻松多了。”
“还有这个。”严战拎起她斜跨的网兜，里面的瓶瓶罐罐立刻发出抗议般的叮当作响声，“在敌后活动，这种声音足够让我们所有人暴露。”
这可难不倒她，林小棠眼睛一亮，很快想到了好办法，“那我可以把它们全部塞进我的褥子里！”说着就要打开背包。
“用这个。”严战从行军包里掏出一张油纸和几根绳索，“全部裹紧，固定在背包内侧。”他手法利落地示范着，“水壶也要用布条包裹住背带连接处，避免松动时发出声响。”
林小棠学着他的样子重新整理行装，把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瓶瓶罐罐都裹得严严实实。
油瓶抗议道，「闷死啦闷死啦！就不能用块透气的棉布嘛！」
「你挤到我了！」
「明明就是你先滚过来的！」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假装没听到食材们乱糟糟的抱怨声。
严战抬头瞥了她一眼，“有问题？”
“没有！”林小棠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板起小脸，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有褪去。
严战没再多问，继续讲解任务细节和注意事项，而林小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声响吸引了。
「对了，你们这些炊事班的‘大人物’，今天怎么有空跑到野外来了？平时不都是守着灶台转吗？」
网兜里的婆婆丁很是好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盐罐子挺了挺圆鼓鼓的肚子，声音里透着股骄傲，「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你们听说过野外特训吗？战士们要想吃得好，我们盐罐子可是第一个不能少。」
马齿苋听得叶子都支棱起来了，「那你们这次特训，是不是就盯上我们啦？」
「那得看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了，你要是愿意，咱们随随便便出手，肯定能让你们比平时好吃一百倍！」
「我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婆婆丁笑得直不起腰，「赶紧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
“林小棠。”严战突然点名。
“到！”林小棠一个激灵，食材们立刻安静如鸡。
“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警戒信号。”
林小棠眨了眨眼，“……鸟叫两声是安全，叫一声是危险？”
严战盯着她看了两秒，“勉强及格。记住途中会经过沼泽地区和雷区标记点，所以绝对不能乱跑，明白？”
林小棠认真的点点头，偷偷瞄了眼队长冷峻的侧脸，心里悄悄对食材们下令，“接下来谁也不准出声！”
“最后是行军纪律。”严战扫视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任何时候不得擅自离队，不得大声说话，夜间行进要保持绝对静默。”
男人顿了顿，重点强调道，“尤其是你，行军途中看到任何野菜野果，不得随意离队。”
林小棠当下张了张嘴想辩解，最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背包里的各种调料委屈巴巴地“哼”了声，这样到时候就只能让他们啃干粮了。
“现在检查装备。”严战下令，战士们立刻散开做最后检查。
严战把林小棠单独留下，低声道，“林小棠同志，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炊事员，是侦察兵，一切行动听指挥，能做到吗？”
“是！”林小棠挺直腰板，又赶紧放松下来，学着战士们的样子压低声音，悄咪咪道，“保证不大声说话。”
严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身走向队伍前方，这小丫头，学得倒挺快。
“目标芦苇荡，行军距离十五公里。”严战压低声音，“出发！”
林小棠迅速背上调整好的背包，这次几乎没有发出特别的声响。
她学着严战示范的姿势前进，不一会儿就开始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背部挺直放松，重心前倾，”严战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注意呼吸节奏，不要憋气。”
林小棠集中精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时刻跟着前面人的步伐，努力去找战士们描述的节奏感。
很快，落到队伍末尾的林小棠惊喜地发现，战士们行进的步伐似乎比上午慢了一些。
“小林同志，要不要我帮你拿这个？”
走在身侧的陈大牛看了眼林小棠斜跨的大网兜，压低声音问道，黝黑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停往下流。
“不用！不用！”林小棠笑着摇头，顺手抹了把汗。
网兜里的婆婆丁却立刻在她耳边大声嚷嚷。
「让他拿！让他拿！」
「我们都快挤扁啦！」
“嘘！我可以的！”林小棠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抱起装满野菜的网兜，小跑着跟上队伍。
傍晚时分，树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特种兵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休整点。
严战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战士们默契地分散，有人警戒，有人勘察地形，动作娴熟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林小棠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大石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了这一整天，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林小棠悄悄活动着酸胀的脚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脸蛋红扑扑。
其实半天下来，这个小炊事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早上出营时，她还像是刚放出笼的小麻雀，那甩着胳膊大步流星的模样，那一路叮当作响的瓶瓶罐罐，全是特种兵眼里的“危险分子”。
可是经过中午的短暂休整，在上路时，她不仅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还学会了观察战士们的动作，模仿着他们的行进节奏，稳稳地跟在队伍后头。
战士们好几次提出想帮忙背包，都被她摇头拒绝了。
林小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才又利索地解下斜跨的大网兜，先前被束缚被挤压的野菜们立刻欢呼雀跃。
「自由啦！」
「要洗澡！要洗澡！」
「刚才那个瘦瘦的大高个偷看我！」
终于得到“解放”的野菜们七嘴八舌。
简单休整后，林小棠使劲拍了拍脸，让昏沉地脑袋更清醒点，这才撑着膝盖起身。
几米开外的严战正在不远处查看地图，余光瞥见那个娇小的身影突然朝他走来。
“队长！”林小棠拎着网兜走到严战面前，“咱们今晚能生火做饭吗？”林子里十分安静，林小棠说完才觉得声量太大，赶紧捂住嘴四处张望。
只不过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特种兵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严战诧异的抬头，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确定？”
“对呀！”林小棠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可是随行炊事员，当然要给大家做饭！”
李小飞挠挠头，“咱们不是有压缩干粮……”
“干粮耐放！”林小棠从网兜里掏出已经蔫头耷脑的野菜，“这是上午摘的婆婆丁和蘑菇，我还带了点杂粮，正好给大家简单煮锅野菜粥！”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严战扫了眼众人，又盯着林小棠看了片刻，见她不像开玩笑，这才点了点头。
林小棠眼睛一亮，“队长，这附近有溪水嘛？这些菜得先洗洗。”
“往东两百米有条小溪。”严战收起地图，朝东北抬了抬下巴，“陈大牛，带两个人警戒，其他人搭灶台，注意散烟。”
陈大牛立刻应声。
准备去洗菜的林小棠却走不动路了，她被战士们分工合作，快速搭建的临时灶台给吸引了。
看着旁边用石头垒成的环形，还有底下挖起的小沟，林小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新奇，“这是做什么？”
“这是排烟坑。”严战蹲到她旁边，声音低沉，“烟会顺着这个方向分散，烟不能太明显，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林小棠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想出这个办法的人一定很厉害！”严战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简易灶台很快搭好了，林小棠小心地摸了摸刚搭好的灶台，粗糙的石面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林小棠这才心满意足的拎上网兜，轻手轻脚的跟上陈大牛去洗菜。
林间的溪水清澈见底，林小棠拨开茂密的草丛蹲在岸边。
婆婆丁的嫩叶和几朵新鲜的菌子在水里打着转，她仔细搓洗着，听见它们窸窸窣窣的小声嘀咕。
「轻点洗嘛！我们可是很娇嫩的！」胖乎乎的白牛肝菌扭了扭身子。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
婆婆丁叶子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的叶子也很嫩，煮汤最鲜了！」
「小姑娘你能行吗？」马齿苋挤在一起摇头叹气，「你可别把我们煮难吃了，我们野菜的声誉可不能受连累！」
林小棠眨眨眼，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自信，“你们可别小瞧我，我可是得过奖的！”
“小林同志，这蘑菇能吃吗？”不仅是野菜们不放心，陪同的陈大牛也有些担忧。
“放心，”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蘑菇，“这种白牛肝菌又叫大腿蘑，我从小就在山里采，鲜着呢！”
「就是！我们可是这山里最鲜美的菌菇！」
等到洗菜的几人拎着水灵灵的野菜回来，灶台里已经开始烧起热水。
林小棠翻出背包里的布袋，丢了几把黄澄澄的玉米碴进锅里，干硬的玉米碴要先在温水里打个盹，才能煮的软烂些。
「再来点水呀！」玉米碴打着旋儿沉到锅底，「要不然待会儿该糊底了！」
林小棠笑着加了几瓢过滤后的溪水，然后就盖上了锅盖。
“就这么简单？”雷勇蹲在旁边帮着烧火，忍不住问道，这可关乎他们的晚饭。
“放心吧，有了蘑菇提鲜，保准让你吃了还想吃。”林小棠看出他的不放心，笑眯眯的答道。
「哎呦轻点儿！」被迫瘦身地菌子不乐意了，「你干嘛撕我！人家浑身可都是宝！」
“这样才更入味呀！”林小棠细心地把肥厚的白牛肝菌撕成细条放入搪瓷缸里备用。
等到锅里的玉米碴在沸水里不耐烦的上下翻跟头，还时不时探出脑袋催促，白牛肝菌这才被请进锅。
「我的鲜味要慢慢熬！」
热情开朗的玉米碴儿拉着不情愿地白牛肝菌满锅转圈圈，这才把它在山野里积攒的鲜香一锅脑融进粥里。
肥厚的菌子终于在滚烫的粥里慢慢舒展开来，婆婆丁抖了抖嫩叶上的水珠在边上瞧热闹。
「我可是今儿这锅粥的门面，保持翠绿才体面，我要最后加入你们！」
嫩得能掐出水的婆婆丁在沸腾的粥里打着转儿，轻轻一搅，就把最后那丝苦味化作清香味儿，融到了每粒粥的缝隙里。
「该我了！该我了！」
一直被“五花大绑”在背包里的盐罐子突然嚷嚷起来，生怕林小棠把它给忘了。
“只要一点点哦！”林小棠按住跃跃欲试的盐罐子，只捏了一小撮洒进锅里。
野菜的清香和蘑菇的鲜味早就飘了出来，浓郁的香气让所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期待地默默咽了咽口水。
“开饭啦！”林小棠压低声音，扬了扬手里的饭勺，小脸被热气熏得红通通。
黏连的玉米碴完美的咧开了嘴，米白色的菌子冒着香气、翠绿的野菜鲜嫩欲滴……
直到肚子传来了咕噜声，林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上热乎饭了，此时战士们的胃更是抑制不住的集体叫嚣。
大家迫不及待地轮流盛粥，捧着饭盒小口小口吸溜着，不是不想大口吃，实在是太烫了。
“这也太香了！”
雷勇是今天的伙夫，他可是亲眼看着这锅粥完成的，低声赞叹道，“小林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
简单的盐调味，却因为白牛肝菌的醇香和婆婆丁的清新回甘，让这碗看似普通的野菜粥格外的美味。
林小棠也捧着饭盒小口喝着，菜多杂粮少的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似乎都被熨平了。
陈大牛捧着饭盒感叹，“乖乖，这要是让‘敌人’闻见味儿……”
“保准弃暗投明！”李小飞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众人闷声笑起来，这回就连向来严肃的严队长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林小棠也抿唇偷笑，高兴的在心里不停地挥舞着小拳头骄傲的哼哼，等着瞧吧！她才不会是累赘，她可是炊事员，还是拿过奖的那种！
而此时锅里的野菜们正舒服地叹息，“值了……这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