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窗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凉意灌进被窝,顾扬睁开眼,习惯性地蹭了蹭谢离殊的颈窝。
他下意识要去索要早安吻,可刚要碰到谢离殊,就想起谢离殊那日躲开他的模样。
顾扬愤愤不平的转过头,独自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谢离殊被他惊醒,至于那只与顾扬互换了灵魂的狗,此时又趴在床上,一脸傻模傻样地吐着舌头。
顾扬看不惯这只狗用他的脸做出如此蠢的表情,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铁牛委屈地「呜咽」一声,只敢缩在角落。
谢离殊整理好衣襟,袖口一丝不苟,神色端正,正要唤顾扬同去寻苍梧长老,手心却一顿。
俗话说,家狗不可外扬。
此狗脏兮兮的模样,若是拿去给苍梧长老……
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谢离殊眼眸一眯。
半刻钟后,温泉池中热气滚滚。
顾扬「嗷嗷」一声,警惕地后退一步。
虽说狗天生会游泳,但他实在不愿洗澡,湿透的毛又重又冷,贴在身上太过难受。
可那只傻狗已经被谢离殊拎入温泉中,只剩下他还呆呆站在岸边。
谢离殊蹙起眉看他:“下来。”
顾扬伸出前爪,试探性捞起一点水,又迅速收回来,湿漉漉的爪子让他浑身不自在,皮毛沾在身上也不舒服。
他连连退后好几步,摇头晃脑。
“不要不要,你们洗,我看着就行。”
谢离殊挑挑眉:“你确定?”
他言罢,只挽起衣袖步入温泉深处。
谢离殊的浴衣被温泉淋湿了大半,薄薄贴在劲瘦腰间,勾出有致的线条。
顾扬喉间滚了滚,眼眸撇过一瞬,又悄悄转回来。
谢离殊见他上钩,微微勾起唇,抬手将衣襟解开了些,不再似先前严严实实地合拢。
顾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呲牙咧嘴,尾巴垂下,却还在犹豫,抬眼望向温泉水中亲昵的两人。
狗,是一种极其护食的动物。
水里的「顾扬」不明所以,傻笑着将手放在谢离殊腰间摩挲,甚至仰着脸,似要亲过去。
顾扬眼眸越瞪越大。
该死的!这蠢狗成精了!
他「汪」了一声,窜过去呲牙狂吠。
谢离殊看向他,衣襟滑开几分,露出锁骨下半片白皙胸膛。
他淡笑道:“真不下来?”
顾扬深吸了口气,又将爪子犹豫着探出。
终究还是痛定思痛:“师兄,你洗吧,我就在这看着……”
言罢,他又眼巴巴地蹲坐在岸边,似要卖可怜,让谢离殊来「关爱」他。
谢离殊道:“当真?”
他抬手轻抚水中那具身躯:“本想亲手帮你洗,你既然不肯下来,那便罢了。”
“汪汪汪——”
顾扬气得爪子刨地。
“为什么我好好的时候你不帮我洗?现在换了身体,你就要帮他洗澡!”
谢离殊无奈:“他本来就是只狗,怎会自己沐浴?自然得我来。”他顿了顿:“你气什么?他即便是你那个狗身子,我也会洗。”
言罢,谢离殊已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擦拭顾扬的脊背。
那只笨狗还在笑,一个劲地汪谢离殊身上左蹭蹭右蹭蹭,滑溜溜的,恨不得挂到谢离殊身上。
随后,他又扭扭捏捏要去亲谢离殊的脸。
!!
顾扬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爪子踏得石板地「嚓嚓」响。
这感觉实在怪异,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可他总有种在看谢离殊与旁人亲热的错觉。
不行,就算洗的是他的身体,也还是……不行!
他「扑腾」一声落入水中,狗刨到谢离殊面前。
“离殊离殊,我也要沐浴。”
他眨巴着眼,在谢离殊面前讨好地绕圈。
谢离殊淡笑,抱住顾扬湿漉漉的皮毛,拿帕子蒙住他的狗脑袋。
“汪——”
顾扬狡黠一笑,湿淋淋的狗爪子滑过谢离殊的胸前。
他用爪子挠着谢离殊的小腹,引得谢离殊忍不住反弓起身,面色一红,怒道:“你做什么?”
顾扬眯起眼,装傻充愣。
谢离殊冷笑一声,手下用力,搓得狗毛纷飞,差点要秃噜几块皮。
“师兄师兄,轻点儿!你要把我搓成秃狗吗!”
闹了不知多久,顾扬终于扑腾着跳上岸。
谢离殊也擦干身体,带着另一只狗上岸,他合拢衣衫,依旧是端得清冷孤绝的模样,眼尾却被温泉熏染上一抹薄红。
河岸边……
顾扬浑身不自在,到处都痒,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顿住狗爪子,呼吸越来越沉不住,犬眸眯起,紧紧盯着谢离殊的脚踝。
这……这莫非是犬类的天性?
他喉间滚了滚。
胸腔里似有什么喷薄而出——
岂有此理,他真的……真的要忍不住了。
谢离殊穿戴完整,才想起这里还有只湿漉漉的顾扬,他见那狗呆站在原地,无奈地笑笑。
“这么多水,不冷……”
话还未落,面前的大狗终于没忍住,「唰」一声脑袋晃出幻影,将全身沾上的水都抖了出去。
此时正好过来,被抖了一脸水的谢离殊:“……”
顾扬惬意叹了一口气,心胸中那股憋闷终于散去。
他回过头,吓得狗身一颤,「呜咽」着缩起脖子。
谢离殊脸色黑沉,发梢上滑落一滴滴水珠,正是自己刚刚甩出去的水。
“师兄……你没事吧?”
谢离殊抹去脸上的水,面无表情:“没事。”
“没事就好。”
“不过,我此时倒有些饿了。”
顾扬若有所思:“那我也给你变不出吃的啊。”
谢离殊思及片刻,一本正经:“听闻蜀中有道名菜叫红烧狗头,鲜香麻辣,色香俱全,蜀中老少皆爱食用。”
顾扬背脊一凉:“我为何没听说过,再说了,那不是叫……红烧兔头吗?”
“是啊。”谢离殊道。
“那你提什么红烧狗头?”
谢离殊头也不回:“你说呢?”
顾扬「嗷」了一声,胆怯地往后退了半步。
难道谢离殊要将他炖了?
谢离殊难得笑出声,转头道:“这笑话不好笑么?”
顾扬:“……”
真是个好冷的笑话。
几番磕磕绊绊下,两人一狗终于出发。
但现在又出现一个新问题,那便是铁牛根本不会用两只脚走路,每每被谢离殊强行揪起来走几步,就忍不住手脚并用地趴下去。
“铁牛!”谢离殊喝道。
那只狗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又想往地上蹭。
“罢了,还是御剑吧。”
谢离殊揉着额角,召出龙血,顾扬乖乖地蹲上剑。可铁牛却根本不会好好站在剑上面,左摇右晃,好几次都险些掉下去摔死。
谢离殊满脸黑线,只能收回剑,忍着铁牛在自己身旁扭曲爬来爬去。
待好不容易走到长街上,四周的人多了起来,就渐渐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瞧那人,旁边怎么跟着个疯子?”
“还有人用四肢走路?莫不是个傻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傻?”那人压低声音:“我倒觉得有可能是……”
他神秘兮兮,故意卖关子。
“是什么?快说快说。”
“依我看啊,这水衣仙君定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他身旁这个,就是他驯养在身旁的奴隶。”
“这作用嘛,自然是用作炉鼎采补双修,或是折辱泄愤。”
“啊?修真界还有这种人面兽心之徒?还带着人招摇撞市,我呸,真该遭天谴。”
“嘘,小声些……这种变态癖好都很奇怪的,你可千万别惹怒了他们。”
“……”谢离殊满脸黑线。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敢带这人形犬招摇过市。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段绳子。
顾扬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栓狗。”
“……”绳子自顾扬的双臂上绕了个活扣,一个灵巧的结挂在脖子上。
这样,只要他想趴着走,就能被绳索提拉起来。
谢离殊总算暂时驯服此犬,欣慰地叹了口气。
玄云宗内。
成堆的书册后,慕容嫣儿正愁眉苦脸地咬着笔杆子撰写册子,她刚要下笔,肩头就被人一拍。
慕容嫣儿被吓得手一抖,慌神间将册子收回怀里。
转过眼去,见是司君元,才松口气。
“师兄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司君元疑惑道:“小师妹,你在写什么?”
慕容嫣儿面色微红,将书册藏起来:“没什么,师兄寻我有什么事?”
司君元没再追问,只道:“方才收到传书,大师兄今日要回宗门。”
慕容嫣儿眼前一亮:“真的?师兄要回来了?”
司君元点点头:“嗯,说是顾扬得了一种怪病,想请师尊与各位长老诊治。”
“啊?顾扬师兄得怪病了?”慕容嫣儿担忧地蹙眉:“好端端的,怎么会……”
话还未落,已有道金影「汪」的一声跳入门内。
司君元吓了一跳:“这怎么会有狗?快出去!”
慕容嫣儿却不急,她站起身:“师兄别急嘛,这只小狗多可爱讨喜,你看他朝我们摇尾巴呢。”
她正要过去抱起狗。
面前的金毛狗却忽然开口:“小师妹,是我!”
她笑容一僵。
“顾扬?”
谢离殊牵着一个人影自门外步入。
慕容嫣儿瞳孔一缩,她捂着唇,反应了好一会才诧异道:“师兄你……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谢离殊尴尬咳了咳:“迫不得已。”
司君元:“这是怎么回事?”
谢离殊言说好一阵,才将前因后果言说清楚。
两人听完,皆是没忍住笑,慕容嫣儿又看了眼变成狗的顾扬,眸中闪着光,神思恍惚,忽地莫名其妙冒出句:“有了。”
几人齐齐望向她:“你有法子?”
慕容嫣儿想的却不是此事,她忙收住声摆手:“不是不是……我在想旁的事,师兄还是快去寻苍梧长老吧,长老精通医术,定有办法。”
谢离殊点点头:“对了,师尊可在?”
司君元摇头:“师尊入仙境修炼,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谢离殊摸摸鼻尖:“也罢,那我便留封书信在此,问候二句便可,毕竟久未相见。”
司君元道:“也好,师兄,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师尊和柳娘常常念叨起你。”
言罢,谢离殊目光落回桌案:“这正好有笔墨,小师妹,可否借纸笔一用?”
慕容嫣儿陡然慌乱:“借……借什么?”
谢离殊疑惑道:……笔墨,有何不便?”
他正要自行前去拿纸,慕容嫣儿顿时慌了,拦在谢离殊面前。
“师兄,要不然还是去别处寻纸砚吧。”
“为何?”
“因为……因为……”
慕容嫣儿支支吾吾,拦在此处,却没注意到变成狗的顾扬已从她脚边溜过,悄悄跃上书桌。
他眯起眸,两只狗爪攀上桌台,一眼便看见慕容嫣儿压在书册下方的纸页,上头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九重天香艳秘闻》
作者有话说:
小师妹又觉醒了什么play咳咳(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