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名为喜欢

龙血剑寒光凛冽,划破长空,凛冽剑气直逼人偶面门。

噗嗤一声——

人偶顿时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地底,可那道阴冷的声音却仍未消散。

“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这样说吗?”

“我一向没什么耐心和疯子说话。”

“唉,你说话还是这么不好听。”

“你从前认得我?”

那人并未回答,而是将黑水重新凝聚成人偶,只是方才人偶被剑气打散,此刻四肢拼凑得仓促,看起来歪歪扭扭,极为奇怪。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头「喀喀喀」的扭过来:“你师父没教过你,反派出场时该先让别人说完话再动手吗?”

谢离殊「啧」了一声,暂缓攻势,龙血剑悬立在身侧,寒光凛凛。

“有什么话快说。”

那人偶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我说你要死了。”

“……”

“你的师弟也快死了。”

“若是这些毫无意义的诅咒,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等等……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吗?”

小童人偶歪了歪头,指向谢离殊的手腕。

“浮生花已经融入你的心脉。”

“而你师弟的躯壳,我也要取走了。”

谢离殊蹙起眉,这人竟然如此直白地就将计划全盘托出,究竟是狂妄自大成什么样才能如此猖狂。

慢着,顾扬的躯壳?

他心念一动:“问心池是你所为?丈罪台也是你的手笔?”

小孩洋洋自得地昂起头:“当然啦,本想挑拨你们的关系,诱他自投罗网,谁知你这么信他……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待修真界覆灭,他也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

谢离殊挑挑眉:“这么说,你想一统修真界?”

“谁会这么没志向?”

小孩背着手,装作忧国忧民的模样叹息道:“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许愿世间和平的普通人啊。”

“哦。”

小孩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闲庭信步地向前走了两步。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非要杀你吗?”

“若有这本事,你早该杀了。”

“过去确实差些火候,但如今……可大不相同了。”

龙血剑警惕地立在身后,发出嗡鸣。

“你到底想要如何?”

小孩咔嚓咔嚓地笑着,声色诡异:“我改主意了,我不仅要让你的命,还要你神智尽毁,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哈哈哈。”

谢离殊并不知道他与何人有此深仇大恨,只无趣地垂眼瞥了小孩一眼。

“你还不如先去看看脑子。”

小孩但笑不语,他缓缓抬起指尖,掌心汇聚出千万条丝线。

谢离殊垂下眸,却惊然发觉他掌心的另一端,竟然连着自己的胸腔!

这人竟能操纵浮生花!

“很意外吗?今日我便来送你一份大礼。”

“毕竟——你修的的无情道如此不纯粹,那些因你而死,对你寄予厚望的人该有多失望啊?”

“青丘灭族之恨,魔族弑师之仇,你的师姐被他们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一个,这桩桩件件……皆是血海深仇,你难道不该好好修你的道吗?”

“满口胡言,给我闭嘴!”谢离殊终于震怒,一剑劈了过去。

剑气冷寒,那小孩竟硬生生用两指接住了龙血剑!

他忽然癫狂大笑:“越是动怒,越是怨恨,你的鬼丝缠就生长得越快,照这个势头,甚至等不到一年,你就要没命了。”

谢离殊眯起眼:“那我便先杀了你,让你——先来给我陪葬!”

“好啊……蹉跎这么多年,我也活得没劲了,你先有这本事再说吧。”

“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龙血剑开始剧烈震颤,剑身瑟瑟发抖,受了那黑气的侵蚀,险些崩裂。

谢离殊抬起手,强行为龙血剑注入灵力,额间尽是冷冷汗意。

那团鬼气愈发凶猛,转眼覆盖住半片天空,如巨兽张口,向谢离殊吞噬而来。

——

时值正月。

玄云宗上下张灯结彩,一片热闹,今年人手紧缺,连顾扬这样的内门弟子都被派来洒扫。大多数弟子都不出任务了,留在宗门里等着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节。

数丈软红铺展在廊柱间,大红灯笼高悬,门庭上贴着福字对联,洒扫除尘的弟子忙碌着,穿梭在廊间,远远望去,好不热闹。

这次玄云宗倒是卯足了劲办年节,甚至传言要接济山下无家可归的百姓一起来宗门内过年节。

顾扬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慵懒地枕靠在墙边,身侧还躺着个和他同样悠闲的扫帚。

他惬意地哼着小调,忙里偷闲,望向来来往往忙碌着端水洒尘的弟子。

自上次和谢离殊一别后,那人便宣布闭关了,说是要快些修入元婴境。

前几日他就见后山雷云涌动,也不知道谢离殊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这人天天来无影去无踪的,想寻到他的踪迹简直比登天还难。

“顾扬,你怎么又偷懒?”

慕容嫣儿皱着脸叉着腰,气鼓鼓地喊着他。

顾扬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小师妹,我可是你师兄,怎么现在见着师兄也不喊一声?没大没小的。”

“还有几天就是年节了,宗主特意交代今年是去秽年,马虎不得,你还在这躲清闲!”

“唉唉唉,知道了知道了。”

顾扬打了个哈欠。

一大早就被派到这扫积雪,真是困死他了。

他正百无聊赖地扫着石阶上的落雪,忽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自远处走来。

那人身姿挺拔,眉眼一如既往的凌厉俊俏。只不过面色依旧冷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顾扬眼前一亮,忙丢下扫把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谢离殊的腰,卷起酒窝,甜丝丝地笑着。

“师兄师兄,好久不见。”

谢离殊正撑起伞,来不及躲开,只是额角跳了跳。

“站到旁边好好说话。”

顾扬「哦」了一声,乖乖松开手,往旁边跨了一步,但眼神还黏在谢离殊身上。

“你怎么到这来了?”

“奉命扫雪。”他举了举手里的扫帚。

谢离殊微微颔首:“这些天可有勤加修炼?”

“有啊,师兄呢,可突破元婴境了?”

“自然。”谢离殊微微昂起头,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顾扬忍俊不禁:“师兄真厉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又狡黠笑道:“那师兄可有想我?”

本还翘着尾巴神气十足的谢离殊顿时耷拉了下去,不自在地别过脸:“问这个干什么?”

顾扬眨眨眼:“因为我想知道啊。”

谢离殊挑挑眉:“你说呢。”

见谢离殊心情不错,顾扬胆子也大了起来:“那定是想的,毕竟没有我陪着师兄,师兄怕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早已思念成疾。”

“这样一算,都过了好多好多秋了。”

“不要脸。”

顾扬佯装哀叹一声:“唉,这年节里,别派师兄弟见面哪个不是恭祝新年好,怎么师兄一见我就只会说这几个字?”

“那你要如何?”

他逗谢离殊上了瘾,搭上谢离殊的肩,将人往自己身上揽。

“要师兄说想我。”

“别得寸进尺。”

顾扬垂下嘴角,虽在预料之中,心里还是会有点失落。

只有他一天在犯相思病。

“放开。”谢离殊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

“哦。”

谢离殊作势要走:“你继续扫吧,我走了。”

“别走啊师兄,待会午后一起吃饭么?”

“不用。”

“别这么生分嘛,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过……”

谢离殊眉色冷峻:“什么关系上次已与你说得清清楚楚。”

怎么几天不见又变成这模样了。

顾扬委屈道:“可我就是很想师兄啊。”

“如果你还存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我不介意再说一次。”

“别别别,再来几次谁都受不了。”顾扬摆摆手,泄气地又靠回他的墙边,生无可恋。

他并未察觉谢离殊有何转变,只觉得这人比往日更冷漠了些。

谢离殊僵了半瞬,闷闷转过头,不知为何心里面也莫名有些难受。

他知道顾扬本性不坏,但那些伤人的话还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可要让他放下身段去哄顾扬,也是不可能的。

只能劝顾扬死心。

于是谢离殊叹息道:“顾扬,你不明白我所求之道,与我并非一条路的人,我也只会耽误你,便是做朋友,也不适合……”

他话音还未落,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唇。

“别说了。”

谢离殊眼眸微沉,对上顾扬有些黯淡的目光。

“你总这样说,我虽然表面看似不在意,可听多了也会疼的,师兄一次次地推开我,何尝不是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大过年的,说些好听的可好?”

顾扬难得如此认真,谢离殊愣了片刻,也觉得自己话有些重了,悻悻后退半步。

“嗯,你明白就好。”

顾扬又扯起一抹笑,转移话题:“师兄,我带了早膳,你饿不饿?”

不等谢离殊回答,他已经拿出食盒,取出里面用荷叶抱着的八角包。

“还热着,师兄这是要去长老殿吧,带上这个路上吃。”

谢离殊接过热乎乎的八角包,指尖因着那热意微微颤动。

他又从下一层食盒里端出一碗豆花:“本来打算扫完雪再去送给师兄的,既然遇到了就先给师兄吧。”

谢离殊神色微动,这人总是把他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时也不知道若有一天顾扬真的放手了……自己真能习惯吗?

“罢了,还有些时辰,就在这吃了吧。”

他撩起衣袍,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口豆花。

白玉般的豆花在勺中微微颤动,冒着丝丝白烟。

顾扬眼眸又亮起来:“好吃么?师兄。”

谢离殊点点头:“还算不错。”

难得有这样宁静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师兄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去了县北的衙门。”

顾扬摸了摸鼻子:“就是那个冤枉王跛子的衙门?”

“嗯。”

他当时看谢离殊漠不关心,还当他不在乎,想不到这人早已经暗中出手。

“师兄果然有气魄。”他赞叹道。

望着谢离殊恬静的侧颜,又撑着头问道:“待将来天下安定,师兄可想过要过怎样的日子?”

谢离殊思忖片刻,微微别过眸:“若真有实现未竟之愿的那么一天……我便寻一处清幽之地归隐,独自煮酒烹茶,了却余生。”

“就没想过与人相伴?”

谢离殊沉默些许:“年少时确实想过。”

顾扬挑挑眉:“师兄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修道之前曾想过,等到一切尘埃入定,心中还有放不下的凡尘俗念,便寻一位合适的女子共度余生。”

话音落下,顾扬的手心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都快嵌进血肉里,却还忍着强颜欢笑道:“还真是不错哈哈哈。”

谢离殊竟还想着娶妻生子,还想过他男频龙傲天的人生。

若自己真的放手,这人估计早跑去开后宫了。

明明已经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却还想着另娶他人?

愤怒与焦灼如野火燎原,几乎要彻底吞噬他,将连日藏在心底的污浊尽数翻搅而出,一点点撕扯开那些已经愈合在表层下的溃烂皮肉。

他分不清自己这些无端的情意到底从何而来,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卑微地讨好一个从未将他放在心上的人。

谢离殊预想的未来和他分毫没有关系,这个人是真真切切的,一点都不在乎他。

可是……又能如何呢?

从小到大,他不愿用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自己,一直活得肆意洒脱,可每每面对谢离殊,总是一再去忍耐,去委屈求全。

原本以为自己是贪恋那份肌肤之亲,随时都能抽身离去。可听见谢离殊说这样的话,心还是疼的,酸的。

密密麻麻的,像针扎在上面,一点点地刺着血肉。

从未想过要对一个人好……从未想过要一辈子都和一个人待在一起,从未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彻夜难眠。

谢离殊是他想握在掌心的珍宝,想揽于怀中珍爱一生的花雨,可任凭他做什么,花雨都不会留恋他,珍宝也不会看他一眼。

他很想告诉自己。

顾扬,要点脸吧,别人只是不喜欢你而已,也没做错什么,你做什么还要厚脸皮地凑上去。

不喜欢一个人,本来也没有错。

可他……

还是忍不住去怨怼,还是忍不住去责怪。

为什么世间就没有,就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喜欢他的呢?

所有人都觉得他性子不好,又流里流气,好像他的身上就只剩下这些缺点,从来不值得被人爱着,不值得被人看得起。

这条路上,他一直懵懂茫然,踽踽独行,不知道怎么去爱人。

明明还是个浑不在乎,总也长不大的少年,如今也变得思虑沉重起来。

可是他真的,真的好舍不得放手。

所以……自己是喜欢上谢离殊了吗?

作者有话说:

铺垫死遁ing——

心理委员呢心理委员呢,我心里不得劲不得劲,小顾太惨了。

《小剧场》

如果各位去ktv点歌,会点什么呢?

顾扬:“我只是个爱你的笨蛋——”

前期师兄点歌:“浮生滔滔心念潇潇,江湖奈何不过一指剑鞘。”

后期师兄点歌:“旧地你未出现过,我也千次万次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