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自己死,这事儿可太稀奇了。而且“她”居然是被子弹杀死的,难道杀她的人是人类?是队友?
薛无遗不动声色问:【你们有看到水里的东西吗?】
她全程开着头顶的微型摄像头,刚刚的画面按理来说应该都传给了队友,频道里刚刚却没人说话。
【水里有东西?】观千幅回道,【我没看到水有变化。】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
薛无遗:【那看来只有上香的人才能看到。我刚刚看到了自己未来不久的死法。】
这下队友们都惊了,薛无遗没来得及详细描述,眼前的黑水就再次泛起了波澜。
【等等再说,我又看到第二幅画面了。】她连忙说。
这一回出现在黑水中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十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同样显示不出场景,人物周边只有黑暗。
薛无遗屏息凝神细看,确信自己没见过她们。
年轻人们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其中大约一半都是亚型人,正依偎在一起,小心翼翼往前挪步,腿部战战,眼睛还在惊慌地左看右看。
看起来,她们正走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而且周围的环境让她们感到恐惧,必须要互相打气才能前进。
可突然间,其中一个亚型人惨叫起来。
薛无遗通过水面听不到声音,但是能看到它惊恐的表情——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地,它爆开了,整个人炸成了一蓬血花,血肉碎块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地洒在同行者身上。
它的同伴们还没有反应得过来,愣愣地摸了摸脸上的血,这才 面容扭曲,也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惨叫,连滚带爬地返身往后跑。
镜头并不移动,仍然对着那团饺子馅似的碎肉。
半晌过后,那血肉堆里有什么东西漂浮渗透了出来,是半透明的、淡红色的光体。
红色光点摇摇晃晃,像火星子似的,薛无遗莫名有种直觉:这是“精神力”或“异能”的具象化。
她右眼微微发热,即便隔着黑水,也对那东西很亲和。这种无由来的亲近感,在她接受治愈系异能者治疗的时候也会有。
治愈系异能者可以把自己的能量转化输送给她人,以治愈伤口。这个过程里,患者就能接触到纯粹的异能量体。
现在,透过黑水,异能量不知为何有了颜色和形状。
亚型人体内的精神力和异能量太少了,所以才像萤火虫般微弱。
血肉堆里总共只飘出了七八颗火星子,它们都向着一个方向飘去,是刚刚那群年轻人前进的方向。
那儿有什么,一只怪物在吞吃人类的异能?
那些年轻人转身跑了,可之前她们又是为什么要朝着那个方向走?
画面仍然清晰,薛无遗紧紧地盯着水面,又过了片刻,更怪诞的事发生了。
那血肉堆缓缓蠕动起来,一具蛇蜕般的皮囊从碎肉里钻出,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它歪歪扭扭地扬起上半身,把血肉往自己皮囊里填,最后所有的肉渣都利用了,就把肚子上的破口一拉,动作像拉拉链。
它外观初具人形,但五官还是乱的,眼睛长在下巴上,鼻子长在额头上。
这新生的“人”像是回忆了几秒,伸出手,像拨算盘似的调整自己的五官,一点一点校正成了原先那个亚型人的模样。
但薛无遗能感觉到,这个东西是个怪物,不再是人类了。
那怪物转过身,也朝着刚刚那群年轻人离开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学步,越走越快,很快就变成了跑,彻底消失在了画面里。
水面渐渐暗淡下去,恢复成了黑色。
薛无遗手腕一阵刺痛,她抬起手一看,梦里叶障抓过的那一块皮肤起了一堆红疹子,如同某种过敏反应。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还有一点残留的香灰,突然间,异能对着香灰刷新出了信息。
【名称:■■■■■制作的线香】
【种类:封印物】
【使用线香,你能看到过去和未来。】
【它的制作者将线香藏起,借助污染物的手传播。你幸运地获得了它。】
【佛寺的污染同样具有窥知过去与未来的能力。制作者藏叶于林,滴水入海,污染物们没有发现线香的不对劲。】
短短两段文字,信息量颇大。
封印物,指的是人制造的异能产物或是人封印过的污染物,总之其中必须有人类参与才行,所以她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才那么惊讶,想要买来一试。
薛无遗试着往黑框里填词,五个框,正好能填进去“火灾苦修会”。
这很有可能是火灾苦修会制作的线香,她手腕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叶障犹如隔着时空在提点她。
薛无遗在香案面前站了太久,身后排队的污染物们终于忍不住催促起来。
“好了没有?”
“占着茅坑不拉屎,香都化完了还立在那儿不动!”
“到底在水里看见啥预言了,看了这么久。”
这些污染物竟然都知道黑水可以预见未来。
薛无遗扭头说:“我看见的东西可厉害了,别吵。”
她跳下台阶,重新去看队友们拿到的线香,还有僧人手里的线香,文字和她拿到的那根不一样。
【名称:普通的线香】
【一堆普通的线香,没什么用处。制作者是污染物,人类用了只会倒楣。】
薛无遗:“……”
看来如果抓到这些线香,为香客呈现未来的就是邪神;抓到封印物,为香客呈现未来的就是叶障。
她的神奇体质让她一把就抓到了最与众不同的那根线香。
薛无遗觉得很有趣,预言这种事也有倾向性吗?
“咱们出去细说。”薛无遗说着,朝大门迈步。
青姐举起手里的香:“我们不上了吗?”
薛无遗:“不上了。给我们退款。”
僧人看了过来,没有阻拦没有说不好,只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薛无遗视若无睹。怎么,没见过香客灵机一动改主意?
她坚持地立在付款机前,青姐都忍不住拉了拉她小声说:“其实不退也行……”
也不差这点。
僧人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天数还给了青姐。它不笑的时候,脸上的人皮更像一张面具了。
一行人开车大摇大摆出了佛寺,薛无遗调整着自动导航,特意绕了远路避开传教信徒,找了个阴影处停下。
她把自己刚刚的见闻全说了出来,车内氛围一时沉重。
如果第一幅画面是叶障给出的预言,那就更让人担忧了。
邪神的目的是恐吓,叶障的目的则多半是提醒。她们必须想办法让薛无遗避开那样的未来。
第二个片段也很让人在意,有“薛无遗”出现的那个画面肯定代表未来,那另一边就是过去了。
那群少年大概率是佛城异化之前的旧人类居民,她们遭遇的事情可能代表了佛城堕落异化的过程。
“好多线索,好乱!”李维果想了半天,抓挠自己的金发,“母神啊,你就不能给我点线索吗?”
她们一路走来,疑问越来越多,得到的答案却不多。
薛无遗隐隐觉得,那两幅画面之间是有联系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弗女士切片不知道还在不在她的身体里。
薛无遗猜,如果自己死了,那她的尸体里也会钻出一个人皮怪物。
它用她的血肉填充自己,伪装成她去找她的同伴。
她还想到了进入之前得到的信息——有个军人单独从佛城里出来了,而联盟不信任她。
联盟的不信任是对的,那个军人很有可能已经是怪物了。
预言呈现的是这个未来吗?
一句话压在薛无遗喉咙口,在她的舌尖打转,但她暂时没有说出来。
——如果我不再是自己,你们就像预言里那样杀了我,不要手软。
许问清抱着胳膊,全程沉思没说话,此刻冷不丁问:“如果一个死刑犯被通缉,她接下来有几条路可以选?”
她问得没头没尾,邢万里看了同伴一眼,说:“杀了通缉自己的人。”
方溶默默地扣了个【+1】。
张向阳:“呃……不能自首吗?争取轻点判。”
观千幅思忖几秒:“可以去另外的地区生活。”
李维果:“这是即兴提问吗?……船到桥头自然直,灵活应对才是真理啊!”
娄跃托着下巴:“我不知道。也许我可以骗过抓捕我的人。”
小二眨了眨眼睛:“我,变成别人。”
薛无遗已经猜到了许问清的意思,她和小二对视一眼,说:“最安全的方法……就是顶替别人的身份活下去,并且把原来的人杀了。”
失去时间的切片怪就是通缉犯,它们如果能够得到别人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冒领别人的时长?
也许正因如此,弗女士选了她附身。
薛无遗耸了耸肩:“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弗女士的手气太差了。目前来看,我是我们几个里最短命的那个。”
李维果担忧地说:“噢,我的指挥,不要开自己的地狱笑话了。”
薛无遗扮了个鬼脸,轻松一笑。
信息对得差不多了,她们在车内活动了一番,准备再探佛寺。
邢老师抓到的道具随机性太高,她们本来不该这么冒冒失失地进去。
但来都来了,体验过表层流程,还得了个封印物消息、给邪神打了个招呼,不算亏。
佛寺还是得查,接下来该走“里层”了。
邢万里又开了一把道具包,这回掏出了几件【隐形披风】。
她们本身有科技战术隐形衣,这几件更进一层,还可以隐藏她们的气息。
薛无遗打头阵的,一行人鬼鬼祟祟下了车,按照最初的计划,从佛寺的侧边绕了进去——准确来说是翻墙爬了进去。
侧边的墙内就是佛寺的后院,一个香客都没有,看样子不对外开放。
第一眼,薛无遗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黄钟,钟下方正对着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