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画面露出来的同一时刻,几人携带的污染监测仪也响了起来,标明这是一件诡异物,廖医生吓了一跳。
这画面内容和白羊天使污染域里唯一的区别,就是红房子上没有系着一只红色气球。
稚嫩童趣的笔触、鲜艳正面的色彩,却居然和污染域有关系,这反差让几位学长都有点发毛。
薛无遗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空白,没有画了。
她问:“你还记得送你这幅画的孩子长什么样吗?”
薛无遗问完都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太为难人了,廖医生工作里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孩子,对八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能有多少印象?
没想到廖医生努力思索了一番,居然说:“还真记得,因为那个孩子挺特别的。”
她比划着,“比其她同龄小孩个子小,而且皮肤白,不是人种的区别,是那种身体不好而且不出门见光的白。文文弱弱的不怎么说话,很乖巧讨喜。”
“头发也很长,一般小孩儿哪会留长头发?哎哟,还扎了两个麻花辫,上面绑着红色的蝴蝶结,换成我家孩子没三秒钟就要给扯散了……”
“衣服……衣服穿的是件红裙子,裙摆有好几层,上面有好多水钻和蝴蝶结。”
廖医生还是个隐藏的话唠,大概医生这行业平时心里都藏着很多吐槽:“这么一说,她家长到底会不会当妈啊!哪有人会给孩子打扮成这样,多不方便……咦,不对,她……应该没有家长。她不是福利院的吗?……为什么打扮得和其她孩子差别那么大?”
她语速变慢,愣住了,也意识到自己记忆的古怪之处。
为什么她当时没有询问院长?甚至当时的她,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就好像大脑被一层水蒙住了一样。
廖医生开始感觉到恐怖了,背后一阵阵鸡皮疙瘩:“我去问问我的同事,当时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样。”
廖医生去拨打通讯,薛无遗用微妙的语气小声对队友说:“描述中的这个小孩,像是旧人类小孩会有的打扮。”
也很像是她前世会有的小女孩。
廖医生说的不对,如果是在她所熟悉的那种社会观念里,这种打扮反而更可能是妈妈爱自己小孩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廖医生结束了通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同事都说不记得有这么个孩子。”
“……难道我真的那时候就撞见诡异物了?只有我看见了她?”她摸摸心口,表情复杂。
薛无遗:“你还记得那座福利院的方位吗?能不能在地图上标给我们?”
廖医生点点头,搜寻出光脑上8年前活动通知的地点给她们看。
罗燕停一看就露出了遗憾神色,道:“这地方我们进不去。”
七年前的事件里,薛无遗原身所在的第五区完全沦陷了。
后来联盟反击,重新清除出了一些土地,因此在现在的联盟地图里,第五区和黑暗的接驳处存在一片灰色区域,顽强地标志着第五区还没有全境沦陷。
但目前官方依旧不敢把灰色区域开放给民众住,只有军队驻扎在那里。
廖医生圈画出来的地点就在灰色区域里,甚至还很靠近黑色沦陷区。
军队是不会允许让军校生冒险过去的。
到这一步,调查就该停了,可几个人都有点不甘心,转而继续摆弄起本子来。
廖医生已经不敢拿着它们了,继续翻箱倒柜:“那个小孩当时还送了我一支笔。”
纸和笔向来就是会被配套赠送的礼物。
廖医生拿出一支红色外壳的钢笔,薛无遗拔开笔帽看了看,发现隔了这么多年,里面的墨囊居然还没有干,可以正常写字。
李维果问:“那个‘嫌疑异种’既然说是送给廖医生写病历的,是不是我们也应该写点病历上去?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呢。”
另一支小队也在分析:“总感觉随便编造会有不好的事。”
观百幅:“或许我们可以照抄之前那些古董病历。”
她们讨论的严谨,结果一转头就见薛无遗已经在后面的空白页上写了两句:
【小孩姐在吗?看好了,我们现在要去杀你!】
【气不气?想不想诱惑我们过去杀了我们出气?】
其余人:“……”
还能这样?
薛无遗停了几秒见本子没反应,再接再厉火上浇油:【呵呵,就知道你不敢。】
其余人:“…………”
然而谁知,就在薛无遗最后一个句点落下时,本子顷刻之间出现了变化。
它剧烈地翻动起来,翻到某一页,空白的纸张上逐渐出现了颜色!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各色的蜡笔,在纸上快速画出了图画。
钱娇大受震撼:“居然还真行?!”
“这不奇怪,我们当时在打白羊天使的时候,那个异种就很有脾气。”
薛无遗转了转手里的笔,“它甚至会记仇,记恨我们使用镜子——我们后来才知道以前联盟用镜子捕捉过它。”
她说得头头是道,“会生气就代表有一定的智慧,有自己的情绪。如果这次的异种真的与它存在关联,那么会被激将法激中也理所当然。”
罗燕停琢磨了一会儿,喃喃道:“……我现在相信ai不能替代人类指挥了。”
几个人仔细研究新出现的画,廖医生也终究是好奇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只见画面上方是一栋建筑,很标准的医院模样,有着红十字的标志,只不过没有联盟医疗机构常见的火种标志。
这似乎是连环小漫画,下半张画切转镜头,变成了一堵墙,旁边画着几个穿裙子的小火柴人在玩什么游戏,有一个小人面对着墙,旁边有气泡框:“一二三,木头人!”
“这是什么东西?”薛无遗疑惑,没看懂。
“什么!你小时候没玩过吗?”钱娇兴致勃勃,“这是个古老的游戏,名字就叫一二三木头人,玩法说起来麻烦但其实很简单,如果能找个场地演示一下就很直观了。”
其余几人的表情也都表示她们知道,薛无遗停顿了一下,说:“或许,待会儿就有演示的机会。”
她指了指画面,“我觉得这幅画的意思是让我们照做。上面这个医院,我们先假设它就是廖医生所在的医院——下面的墙是医院的某一堵墙,我们在墙附近玩一二三木头人。”
几人并无异议,只有廖医生咽了咽口水:“啊??这不太好吧?”
她们寻找线索的思路,简直可以汇编成《见鬼十法》。
为了一万块就这么拼命吗?!看得她都想提前把20万也悬赏出来了。
廖医生微弱的反对不起效,只能载着六个学生又重返自己上班的医院,随便找了一堵外墙把她们放下来。
钱娇问:“所以学妹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可以先告诉我不?我告诉你我们仨的异能。”
她叭叭就开口,先着重介绍了她们老大。
罗燕停是S级元素倾向异能,名为“动态暂停”。
她可以使任意物体定身,缺憾是发动前需要画出视频常见的那个暂停标志,一个圆圈里两个竖线。
偶尔,她会在这个时候遭遇打断。
其次是罗行云,A级的“行云流水”,治疗倾向,可以远程释放云朵进行治疗。
最后是钱娇自己,A级元素倾向异能,“坚固堡垒”。
从名字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倾向于防御的异能。她可以调动物体的方位挡在身前,并且赋予它们一定时间的坚固特性。
“坚固堡垒”有时也被用作杀招,甚至可以干脆直接赋予子弹更坚固的外表。
薛无遗懂了,就是控场法师和盾,盾还可以兼顾近程远程攻击。
这个小队的组合确实厉害。
她们几人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异能,罗燕停若有所思:“难怪学妹你在论坛上说你的异能适合指挥系……”
她斟酌了一下,“不过,我们小队已经习惯由莉莉丝领导指挥了,所以我们这次还是会把它带上。当然,在具体的异种方面,还是以学妹你这个异能的建议为主。”
薛无遗比了个ok的手势,对面有疑虑也是正常的,毕竟她是刚觉醒的异能,还是新生。
那么接下来就是玩那个木头人的游戏了。
廖医生远远的在车里,看见军校生们排好了位置。
薛无遗面对墙,其余人在十米开外站成一条线。
罗燕停小队三个人都在1米85左右,不像薛无遗三人组,站一起跟个WiFi标志似的。
薛无遗看着自己前面的墙壁,缓缓报数:“一、二、三……”
薛无遗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虽然她从前没玩过,但这游戏确实简单。
另外几个人需要在她报数的时候向她奔跑移动,而她喊出“木头人!”的时候会回头,回头时另外几人就必须定住不能动。
如此重复,直到有人拍到她的肩膀,则算一轮游戏结束。
薛无遗想,大概只有无聊的小孩才会玩这游戏,光是在 简单的规则下跑来跑去就很开心。
“……木头人!”
她喊出了暂停词,身后的衣物摩擦声霎时停止了,回过头,只见五个同伴都在原地保持静止。
这种感觉相当有趣,薛无遗想到了白羊天使。
每一次的眨眼,它就会靠近一点。
而现在每一次回头,自己的同伴就会靠近一点。
就好像是她们也被同化成了诡异物一样。
“一、二、三,木头人!”
她们的一轮游戏结束得很快,薛无遗喊第二次时,肩膀就被拍到了。
她也同时喊到了“木头人”,回过头,只见拍到她肩膀的人是观百幅。
与观百幅对视上的一瞬间,薛无遗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空间扭曲感。周遭的颜色变得混沌,成了斑驳的万花筒——
廖医生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看到远处的场景改变了。
医院外墙干净整洁,地面的浅灰色砖石一尘不染。
可原本站着六个人的墙边此刻已空空如也。
九月阳光盛大,可她却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打开车门走出来,快步走到墙边转了几圈。
一无所获。人真的不见了!
她呆愣在原地,心想这怎么办?她们也没告诉我情况会变成这样啊??
……不行,得赶紧告诉她们的学校和教官啊!!
……
薛无遗醒来时的感觉和在白羊天使污染域里十分相似,而且更糟,好像坐了一趟颠簸无比的长途车,给她都坐晕车了。
她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的光脑,看到上面的天气定位在一瞬间跳到了“第五区”,然后又因为信号失联变成了感叹号。
……她居然真的来到了第五区。
白羊天使是和时空有关的污染物,而这里果然也有一样的特性。
队友们都躺在地上,薛无遗上去把她们挨个拍醒。
“……嘶,头好晕。”
“我劁,这是哪里?!”
她们正处于一堵墙边,脚下不同于联盟常见的砖石地面,是厚厚的草坪,踩上去还有湿哒哒的触感。
墙斑斑驳驳,像是反复被梅雨天的水浸泡过,白色皲裂,露出了底下的砖缝。
天空的颜色也不再湛蓝晴好,而是呈现浑浊的灰黄色,仿佛随时都会下一场雨。
一切都显得陈旧暗淡,仿佛她们进入了一张旧照片里。
绕到墙的拐角,薛无遗仰头,正见医院的大门。
门后医院上方标着一行字——
“滨海第一医院”。
“我们这是进入污染域了?”钱娇惊叹,“妈呀,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进入方式,学妹你是不是自带什么罕见buff啊,真的长见识了!”
能操控时空的诡异物本来就稀有,更别提能远距离大变活人的,结果薛无遗随便一试就遇上了。
“哈哈可能这说明我是主人公体质,有主角独享的光环吧。”薛无遗略心虚地爽朗一笑。她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异能有负面作用了,比如会提升污染域难度之类的。
她手里还抓着从廖医生家里带出来的本子和笔,此刻突然又翻动起来。
这一次上面出现的不再是图画,而是童稚的、弯弯扭扭的字迹。
【欢迎来到滨海医院,以下是入院指南,请各位病人和病人家属认真阅读,牢记于心。】
这字是用黑色的墨水笔写的,透着一股古怪的威严。
【第一、病人的目的是看病。进入医院后,请病人自行或者由家属陪同前往门诊部进行检查。】
【第二、医院内禁止分发传单的行为。如果有人向你们推销传单里的药品,不要相信,那都是假药。】
【第三、只有重病者会来到滨海医院。接受医生的检查后,医生会安排你们住院进一步治疗。】
【第四、一个病人最多可以携带两位家属。】
【第五、滨海医院期待每一位病人的康复,欢迎诸位病人出院后给出好评。】
六个人都愣了,这是……规则?
“为什么会有入院指南?”钱娇狐疑,“难道从前官方来过这个污染域?”
莉莉丝说:“军队、诡异局、赏金猎人协会清理过的诡异物都在我的数据库内,其中并没有叫‘滨海第一医院’的污染域。”
“而根据数据,少数A级及以上的污染域内会存在由诡异物制定规则、并直接显现出来的现象。目前在A级以下的污染域内暂时尚未发现此类事件。”
几人听完都低头去看检测仪,莉莉丝说只有A和A以上的污染域会有此类现象,可现在检测仪上明晃晃的就是一个“中C”级标志。
薛无遗说:“由诡异物制定的规则,说没有陷阱我都不信。不过,我们暂时还是遵守一下比较好……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她分析,“按照指南上的说法,似乎默认必须有‘病人’这一角色。一个病人可以带两个家属,我们六个人就需要有至少两个人来充当病人。”
薛无遗抬头举手:“就当我有病吧。还有谁愿意有病?”
“……”罗行云被这个说法逗到了,轻笑了一下,“那就由我来充当另一个病人。”
薛无遗却说:“我觉得最好换一个。这个污染域明显和医疗元素强相关,你和观辅助都是医疗兵,没准后面可以派上别的用场,不要这么快就用掉身份。”
莉莉丝也同时发言:“我建议从李维果、钱娇、罗燕停三人中选择。”
罗行云一怔,点头:“有道理。莉莉丝,你在我们小队当中选一个吧。”
薛无遗三人组发现了不同,罗燕停她们已经习惯由AI指挥了,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问莉莉丝。
最终莉莉丝选择了钱娇,理由是对方口才比较好,万一被抓了现行还可以强词夺理。
钱娇还有点不适应现在这个场面,挠了挠头:“以前如果遇到这种事,在看到规则的时候就是由莉莉丝来分析了,我们如果不满才会让它换一个方案。”
像今天这样先由人来讨论的,还是头一回。她们以前从来没有把莉莉丝调整到“辅助模式”过。
这感觉,目前暂时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就是挺新奇的。
罗燕停迟疑:“那我们需不需要装点什么病?比如瘸腿之类的。”
“不需要。”薛无遗自信满满,“问就说脑子有病呗。”
罗燕停:“……有道理。”
滨海第一医院不算大,从正门进去之后,大约十米就是门诊部。
跨过大门的一瞬间,薛无遗打了个寒噤,感觉周围的湿度增加了,温度也低了不少。
她们像是听到了细碎的絮语,余光处有重叠的灰色人影,肩膀还会被轻轻撞到,可仔细去看却又只有空气。
仿佛这就是一个人声鼎沸的热闹医院,无数病人前来看病,但她们看不见,只是行走在它们之间。
薛无遗走在最前面,推开了门诊部的玻璃门。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不是自动开门的医院门,这些玻璃门边缘的胶条都泛黄了。
进入门诊部,那些灰色的人影似乎更具象了一些。
薛无遗正要往挂号机走,突然之间,一个红色的影子闪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李维果差点要一剑斩过去了,薛无遗示意她停住,微微低头去看。
拉住她的家伙是个穿红色志愿者背心的老人,很明显的旧人类打扮,志愿者背心下是碎花小棉袄,耳朵上还有金耳环。
“走,快走,这里不能待!”老人压低声音说,“它们都是骗人的,绝不能遵守这里的规则!一旦进入住院部我们就完了!我是志愿者,是人,你要相信我!”
薛无遗:“……”
说得很动摇人的判断,但是,在这个老人试图扯着她走的时候,头上就缓缓冒出了一个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