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秦珩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他仿佛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他。

秦珩看着那个世界里小小的自己被老爷子牵着手,走进秦家老宅。

看到了把他独自留在国外,自己跑回国内的爸爸秦中平。

秦中平对小秦珩招手,小秦珩其实是不愿意的,但太害怕自己表现不好,再被他抛弃成为流浪儿,所以尽管不愿,但小秦珩还是走向了秦中平。

【总算回来了,不容易啊。】秦中平摸着小秦珩的脑袋感慨的说。

就好像他的儿子只不过是出门转了一圈,走了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弯路……可只有秦珩自己知道,他能活着,是他受了多少苦难换来的。

为什么秦中平能够把弃养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得这么轻松?

小秦珩不言不语的垂下眼眸,对伪善的父亲实在提不起感激,事实上他不拿刀捅他就已经是善良了。

因为怕被再次送走,秦珩不得不以秦中平儿子的身份在秦家落地生根。

他讨厌做秦中平的儿子,讨厌那些虚伪无情的家人,可他不敢反抗,不敢表达,渐渐的也就把那些恨意深埋进了心底。

成长过程中他劝自己不要去想,人在未曾成熟之前都是无法摆脱血脉牵连,亲情桎梏的,所有人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例外。

那个女孩的父母表面上是恩爱夫妻,但秦珩去参加女孩外公葬礼的时候,躲在树上听到那对夫妻各自打电话给自己的情人,电话里不仅有他们彼此的情人,还有他们和情人生的孩子的声音。

原本秦珩是不想管这些事的,但那个女孩因为外公去世,别人用餐的时候她独自坐到树下哭泣。

秦珩想了想,从树上跳下来,告诉了那个女孩真相。

他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女孩应该感激他,但女孩骂他有病,还用东西砸他。

她不相信自己的父母是秦珩口中说的那对垃圾,认为秦珩是污蔑。

秦珩不想解释,只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发现真相。

大概过了两三年,那女孩终于发现了她父母双双出轨,并各自在外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秦珩那时心想:看吧,他可没说谎。

之后他开始默默的关注那个女孩的反应,在秦珩的想法中,那女孩儿发现真相时才十七八岁,她的一切都源自于她的父母,她没有谋生能力,甚至高中还没毕业,她能怎么着?

最多就是发一通脾气,然后把那一切屈辱嚼吧嚼吧咽下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过一阵子,这件事就平了,那对毫无廉耻的夫妻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是人性。

可秦珩想错了。

那女孩得知她父母的真相后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她先是找媒体曝光了她的父母,让他们费心经营的恩爱夫妻形象崩塌。

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女孩的父母确实暂时性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女孩跟他父母闹翻了!她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让她的父母短暂的受了一点点惩罚。

为什么是短暂的?

因为仅仅过了半年,她的父母就东山再起,没了原本家庭的约束,两人各自跟外面的情人重组家庭,所有事情最终受伤的似乎只剩下那个女孩。

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家,而那些让她失去的人,反而却过上了美满的生活。

在秦珩看来,事情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

毕竟尘埃已定,女孩已经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除了认命,她还能怎么做呢?

事实证明,那女孩没了身外物,还有一腔热血,一具身躯。

她如跗骨之蛆般在她父母的生活里刷存在感,给他们制造麻烦,今天往她妈妈的车里扔块砖头,明天往她爸爸家泼点粪,后天又跑到他父母的公司门前敲锣打鼓拉横幅。

女孩凭着心情,无限出现在她父母上班、回家、应酬的路途中,或骂人、或砸车、或扭打……凭一己之力,把他父母的生活和事业弄得一团糟。

当然,她自己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她被父母报警抓过,被保安打过,甚至还差点被强制送去精神病院……但无论哪一次,她都没有屈服。

秦珩始终关注着女孩,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后来为她的遭遇揪心,看着她拼尽全力哪怕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也要为自己出气的样子,秦珩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敬佩的感觉。

他知道女孩做的那些事不对,很偏激,可他更明白女孩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世界总要有人站出来为自己的不幸讨说法吧。

秦珩当年不敢做的事,那个女孩做到了。

她叫胡莉莉。

一个为了报复父母,放弃了学业和人生的傻姑娘。

但秦珩觉得她漂亮极了。

他也好想像她那样疯一回,让他厌恶的人也付出一点代价。

可他不敢。

他舍不得如今的地位,舍不得财富,舍不得撇下这个令他厌恶的姓氏。

只能默默地关注那个女孩,看着她在父母身边折腾了几年,终于在最后一次从看守所被放出来之后,她没了斗志。

拖着一只破旧的行李箱,穿着好几年前的旧衣服,疲惫不堪的离开京市,去了苏城。

秦珩以为她走了,自己或许就能放下了。

但实际情况却是,他放不下,他早已在一次次的关注中喜欢上了那个偏执勇敢的女孩。

他借着考察古镇的理由多次往返苏城与京市之间,看着她在古镇周围的小巷里拮据度日。

当得知她想把小院改建成民宿,虽然秦珩并不觉得她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她小院的位置太靠里面,古镇的流量很难辐射到她的院子。

但秦珩还是找到了他在古镇上的朋友李松溪,借李松溪之手,在她为装修费用一筹莫展时,借给了她八十万。

秦珩那个时候想着,等她民宿建成了,他应该也能从秦氏脱身,那个时候他或许可以以租客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让她看到自己。

然而,天不遂人愿。

莉莉的民宿还没建完,秦珩刚跟秦氏打完一场漂亮的官司,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车祸之后,秦珩昏迷了大半年,再醒来时,腿脚的伤痛是好了,其他地方却留下了终身阴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娶妻生子。

而在他昏迷的大半年里,他苦心经营的科技公司也因为财务危机,不得不把曾经的研究成果卖了换研发经费,但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秦珩醒来之后,老爷子大义灭亲,把买凶制造车祸撞他的秦中明送进了监狱。

当然不是以谋杀的罪名,而是以职务侵占的罪名,判了三年。

这时秦家又对他抛来橄榄枝,秦珩投注心血的公司已经付之东流,如果不回秦家的话,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秦珩又一次对命运屈服,重新回了秦氏集团,为他讨厌的秦家卖命。

而他车祸前的那些喜欢,也随着他身体的原因,渐渐埋葬起来。

但他只是失去了追求她的资格,却也不是不能继续关注了。

得知她民宿生意冷淡,得知她对雕刻有了兴趣。

秦珩私下找了那位玉雕师傅,请她收莉莉为徒,教她雕刻,但玉雕师傅狮子大开口,要她祖师爷的拜师礼,秦珩为此拍下了《星河一苇》这件作品,送给玉雕师傅,成功让她收下莉莉做徒弟。

莉莉学雕刻很认真,也很有天赋。

可惜没有名声,不会宣传,她的作品被埋没在她开在民宿一角的小小玉雕坊中。

秦珩觉得可惜,就找到平三通,让他以黑市经纪的身份去苏城收莉莉的作品。

没有名气的作品,不值钱的材料,哪怕雕工再好其实也卖不出什么价格,但秦珩给她另外添了两百万,让平三通拿回去跟她分成。

秦珩就这样以一个隐藏在暗处爱慕者的身份,一年一年的关注她的生活。

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几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四十多岁就百病缠身,油尽灯枯了。

在生命最后的那两年,他终于舍得放下一切,想在临死前跟她说说话,细细的看看她。

可秦珩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贸然开口只会把人吓到,所以秦珩便伪装成一个顾客,为她搬去了一块价值连城的上等原石,花二十万的工费价格,请她雕刻一尊观音像。

她雕刻好了之后,秦珩让她亲自送到位于苏城的秦氏大厦中。

当天,为了第一时间迎接她的到来,秦珩早早就把自己收拾整齐,坐在轮椅上,静静的守候在电梯前。

但他满怀期待等了半天,最终只等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警察说,这个电话的主人出了车祸,当场去世了,她手机里没有亲人的电话,生前最后一通便是打给他的,所以警察才打过来试试看。

秦珩的电话从手中滑落,当真正的悲伤来临时,人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心头一热,喉咙一甜,血就吐了出来。

然后,整个世界就都与他无关了……

旁观者的秦珩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只觉身体无限往下坠落,仿佛被什么吸引着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回到他原本的身体中。

病床上的秦珩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上身都挺了起来。

趴在他床边打瞌睡的胡莉莉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观望:

“秦珩,秦珩!”

胡莉莉见秦珩兀自睁着双眼看着房顶喘息,她一边按床边铃,一边焦急的大呼:

“医生,医生!秦珩醒过来了!秦珩醒过来了!”

胡莉莉的呼声让秦珩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转过目光,落在他暌违了半生的姑娘身上。

“莉莉。”

秦珩沙哑着喉咙喊了一声,胡莉莉立刻激动的凑过来:“我在,我在呢!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医生和护士如潮水般涌入,挂着听诊器的医生满脸震惊:

“病人醒了?”

这个一周前从车祸现场送过来的病人,各项生命体征都很脆弱,虽然昨天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仍有变植物人的可能,按理说不会这么早醒过来才对。

但他确实醒了,医生为他检查了半天,大呼奇迹。

病人除了仍然虚弱之外,其他各方面表现都很令人惊喜。

胡莉莉客客气气欢欢喜喜的送走医生,回到病床前问秦珩:

“饿不饿?想不想喝水?但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什么好东西,最多弄点米汤,我去厨房给你熬点吧。”

秦珩却摇着头对胡莉莉伸手,胡莉莉立刻把自己的手送上:

“想说什么?”

秦珩盯着胡莉莉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梦里那个为了给自己出气,不惜撞得头破血流的姑娘太令人心疼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再她身边默默关注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意,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勇敢一回。

害怕失去这个,害怕失去那个,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失去了。

“我梦到……你给我送观音像的路上……出了车祸,我急得吐了口血……就醒过来了。”

胡莉莉心神俱震:“你说什么?”

观音像,车祸……秦珩怎么会知道?

秦珩抚上胡莉莉的脸颊道歉: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感情,让你白白受了那么多苦。”

这一世的胡莉莉没有受苦,秦珩也没有认不清自己感情的时候,所以,他说的是上一世。

“你看到了?”胡莉莉颤抖着声音发问。

秦珩虚弱的点头。

这一刻,不知为何,胡莉莉释怀了。

“都过去了。结局也变了。”胡莉莉伸手拭去秦珩眼角的泪痕:“今后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好。”

静谧的病房中,两个曾被抛弃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

跟前世一样,买凶制造车祸撞秦珩的人正是秦中明。

秦珩赢了官司,眼看着就要脱离秦氏的掌控,奔向他自己的新世界,秦中明想给秦珩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跟秦氏作对的下场。

这件事原本他做的天衣无缝,谁知秦中平在老爷子面前说漏了嘴,老爷子一气之下把老二喊了回来,让老二派人去查秦珩出车祸的事。

老二在朝人脉广,很多事情别人查不出,却逃不过他的调查。

秦中明很快就被从幕后揪了出来,老爷子说他丧心病狂,对他失望透顶,原本想以谋杀的罪名告他,但这样一来不仅秦氏集团要面临崩盘,就连老二那边也可能受牵连。

但就这样放过秦中明,老爷子也做不到,便让集团以职务侵占之名,把他告上了法庭。

秦中明不是秦珩,他做事留的尾巴太多,随便抓抓都是证据,在陈秘书等一干秦珩心腹的配合下,秦中明中饱私囊、以次充好、非法牟利等罪名全都被扒了出来。

直到秦珩出院,秦中明的案件还在审理中。

如果每一项罪名都成立的话,或许判刑年限会超过前世判的三年。

秦珩在医院躺了十几天,终于可以出院。

他不想回秦家,胡莉莉就把他带回了二条胡同。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胡莉莉拎着两条鲫鱼推开二条胡同的院门。

秦珩拄着一只拐,仰头看着屋檐下的燕子窝。

“看什么呢?”

胡莉莉把鱼放回厨房,一边扎围裙一边跟秦珩说话。

“这都快十月了,它们怎么还不动身往南方飞?”

胡莉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了一眼:

“我看这两天其中一只总往外飞,是不是窝里那只要生了?”

“不会吧,燕子一般不都是夏季繁殖吗?”

秦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两条腿都受了伤,一条稍微严重点,到现在还必须拄拐借力。

“唉,我要是腿脚好了,还能爬上去看看。”

胡莉莉失笑:

“人家生蛋你去看什么?不过你要是没事,倒是可以帮它们做一个冬天待的窝,要不然等小燕子孵出来,天都凉透了,它们这一家子可就危险了。”

秦珩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拄着他的拐,开始进进出出找材料忙活起来。

给燕子做窝,主要就是防寒,秦珩坐在客厅沙发上裁减海绵时,听到敲门声。

莉莉在厨房忙活,秦珩就拿起拐自己过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老爷子时,秦珩怔了好一会儿,还是老爷子主动询问:

“可以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秦珩这才反应过来,拄着拐让道一旁,老爷子从司机手中接过两个礼盒,原本是要自己拎进院子的,但秦珩哪能让他动手,主动伸手接过。

胡莉莉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

“秦珩,谁啊?”

一出来,就看见已经走进院子的秦老爷子:

“是我。打扰了。”

胡莉莉回过神说:“您说什么呢,快请进,我给您倒茶。”

秦老爷子见胡莉莉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昔,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他犹记得秦珩昏迷的那一周里,他得知消息第一次去医院看望,莉莉冷冷瞪着自己的目光,让老爷子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愧疚难当。

秦珩拎着东西拄着拐,慢慢走进客厅时,胡莉莉已经麻利的为老爷子倒完了茶,过来扶秦珩跨客厅门槛。

“喏。”

秦珩把老爷子带来的礼盒递给胡莉莉。

“其他东西你们估计也不缺,我就带了点温补的药材。”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说。

胡莉莉笑着接过:

“谢谢您,回头我加在汤里炖了给他补补。”

老爷子点点头,看着秦珩欲言又止,秦珩问胡莉莉:

“你锅没事吧?”

胡莉莉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哎哟,差点忘了!老爷子您坐,我厨房还在收汁儿呢,您中午要不嫌弃,就留下吃顿便饭。”

老爷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慈祥的看着胡莉莉飞奔向厨房的背影。

秦珩在他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老爷子指着茶几上的木头棉布材料问:

“这是干嘛的?”

秦珩指了指屋檐:

“檐下有个燕子窝,好像要生蛋了,莉莉说给它们一家做个防风防寒的窝,不然冬天很难熬过去。”

老爷子了然:

“莉莉心善。”

秦珩闻言自豪点头:“对,她心善。”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秦珩,恍惚间,竟想起刚从国外找到他的模样,瘦骨嶙峋,满身都是上,一个七岁孩子的手比一个干农活的老人还要粗糙。

秦家对他真是造了孽的,哪还有脸再劝他回秦氏为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服务,那些劝说的话老爷子说不出口。

他不说,秦珩也不问,祖孙俩就那么坐着聊聊家常也挺好。

胡莉莉中午原本只做了三菜一汤,但老爷子来了,她便多加了个炖蛋和炒虾仁。

自从秦珩出事后,老爷子也没什么胃口,原想着陪两个孩子随便吃一点,但莉莉炖的鲫鱼豆腐汤太鲜了,他忍不住多喝了几碗,还难得把一整碗饭都吃了下去。

放下碗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的抹了一把胡子,由衷称赞着莉莉的手艺。

莉莉很大方,跟他说:“您要想吃我做的饭了,尽管过来就是。”

“那不会麻烦你吗?”老爷子心里熨帖,笑呵呵的问。

“不麻烦,我和秦珩的长辈之中,也就您真心把我们放心上,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

胡莉莉知道老爷子对秦珩来说,跟秦家的其他人不一样。

他小时候要不是老爷子坚持在国外花大价钱找秦珩,秦珩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这个恩情秦珩一直记在心里。

老爷子在二条胡同待了半天,祖孙俩一起围着沙发给燕子做窝,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着就跟寻常祖孙没什么两样。

晚饭过后,秦珩和胡莉莉两人一起送老爷子出门,老爷子上车前忍不住催他们快点结婚,他等着抱重孙云云。

胡莉莉只当他在开玩笑,爽快的答应了,两人看着老爷子坐车离去后,才相互扶持着回家。

胡莉莉先去洗漱,从浴室出来时,见秦珩坐在沙发上,对着刚做了一半的燕子窝发呆。

“怎么了?很难做吗?”胡莉莉在秦珩身边坐下,拿起一块木板问。

秦珩像是突然回神,盯着胡莉莉看了一会儿,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直接起身,拄着拐往浴室去了。

胡莉莉一头雾水,立刻察觉出秦珩有异,生怕今天老爷子来跟他说了些什么,让他难受了,于是跟到浴室里追问:

“你怎么了?老爷子说什么了吗?你别往心里去……”

已经走进浴室的秦珩忽然停住脚步,拦在浴室门口,不让胡莉莉进。

“到底怎么了嘛。”

胡莉莉有点紧张,总觉得秦珩情绪不对。

可秦珩不说,胡莉莉也没办法钻进他的脑子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珩满脸失落的把浴室门关上。

胡莉莉心中忐忑,在浴室外徘徊了好一会儿,秦珩才洗完出来。

浑身水汽的他看着气色好了些,胡莉莉要过去扶他,却被秦珩拒绝了。

看着他宁愿拄拐自己回房也不要自己扶,胡莉莉气不打一处来,大喊一声:

“秦珩,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不要让我猜来猜去,我很担心你。”

秦珩往房间走的背影顿住了,两人一前一后对峙了片刻,秦珩才像是鼓起勇气般转过身对胡莉莉说了句:

“你跟我进来。”

说完,他便回头进房,房门没关,等着胡莉莉进去找他。

“把门关起来。”

等胡莉莉跟着走进来后,秦珩又对胡莉莉说了句。

胡莉莉依言关门:

“神神秘秘的,现在可以说了?”

秦珩把拐杖靠在床头柜上,他自己坐在床沿,喉咙上下动了好几回,才低着头,艰难的对胡莉莉说出:

“它已经很久没起来了。”

“蛤?”胡莉莉没听懂:“什么没起来?”

秦珩抬头看了眼胡莉莉,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腿间:

“出车祸之前,它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的,但车祸后,一次都没有。”

胡莉莉愣了半天,终于明白秦珩在说什么。

“啊,那个啊……”

胡莉莉羞臊的抓了抓脸,试图打哈哈安慰他:“呃,你身体还没恢复,各项技能当然也就……”

“梦里的我始终没有恢复过来。”

秦珩低着头呢喃了一句。

就是因为没有恢复男性的功能,使他注定给不了莉莉幸福,所以梦里的他才会选择把爱慕藏起,默默的守护。

胡莉莉已经知道前世秦珩为她做的事情,也曾疑惑过,为什么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又是借钱,又是花大代价给她找玉雕师父,还让平三通横空出世,帮她卖作品,然而他本人却一次都没在胡莉莉面前出现过。

可他分明是喜欢胡莉莉的,为什么不出现……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胡莉莉很想告诉秦珩,她不在乎的。

只要两个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她可以不要那些。

但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痛苦和难堪的都是秦珩,胡莉莉没有权利替他说不在乎。

前世种种不断在脑中回放着,不知不觉腹内被心疼充斥,胡莉莉向秦珩走过去,温柔的捧起他的脸,缓缓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亲吻,不含任何情欲色彩,只是单纯的想亲吻他。

秦珩刚开始有些抗拒,但架不住胡莉莉坚持,两人很快便吻倒在秦珩的床铺上。

吻着吻着,胡莉莉开始意识到不对。

秦珩的手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不是说自己……

胡莉莉怕自己感受错了,特地推开秦珩问:

“所以,那是……什么?”

秦珩尴尬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此刻的他并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逐渐迷失的理智。

再也管不了其他,被子一掀,直接将两人罩在其中。

室内的温度很快升高,隔绝屋外的清凉,丝丝绕绕的动静并未惊扰檐下的燕子,秋高气爽的夜,月光照人迷。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本章把男主前世怎么爱上女主的交代了下,还让他们狠狠进了一步!撒花!

唉,改了两次了,还是锁,希望这次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