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莉莉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一个旅游古镇看到在商场购物般的场景。
按照后世的经验来说,一般像古镇这种旅游景点的物价都会比外面更高一些,但百岁街古镇却不走寻常路。
一开始古镇对外招商的商铺房租普遍不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但与之对应的是,古镇管理处要审核每一个租客的资质,还要租客签署一系列的规则执行书。
首先就是商铺租客的商品定价不允许比古镇外的商铺贵,保证价格的同时,还要完全服从古镇管理处的调配与管理。
至于那些买多少减多少的优惠,则完全由古镇管理处一力承担。
胡莉莉问秦珩古镇管理处这么做会不会亏损,毕竟送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秦珩说,这就是古镇策划人的宣传第一步,满减优惠只是暂时的,有时间限制。
百岁街古镇平地而起,别说外地游客了,就连苏城本地人对这里也不熟悉。
想要迅速让大家记住百岁街,就得让人觉得这里不仅环境好,商品齐全,价格还公道,渐渐的古镇名声也就出去了,再配合广告宣传,等来的游客多了,明年古镇就能反亏为盈。
“等以后古镇上了轨道,你的商铺租金也会成倍的上涨,不会永远这么便宜的。”
秦珩在胡莉莉耳边如是打趣,被胡莉莉狠狠戳了一下痒痒肉。
胡莉莉前世在这附近住了二十多年,当然知道百岁街古镇会发展的很好,只是她前世来的时候,古镇已经人流如织,并不知道这里一开始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如今身临其境,总算悉知了个大概。
又颇为感慨,毕竟前世的她一穷二白,但今生的她坐拥三十多家商铺。
这些商铺前世原本也属于她,只不过被朱家人隐瞒了,胡莉莉估计前世古镇拆迁的时候,朱家人为一劳永逸,直接拿了拆迁款。
所以前世胡莉莉来苏城后,在古镇逛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到过朱家人来这里收租。
“想什么呢?”秦珩搂着胡莉莉,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把胡莉莉叫回神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坚果店说:“你不是说要买点开心果什么的,就去那儿买吧,你的商铺。”
两人牵手来到一家门口放着炒瓜子和炒栗子机的坚果店,有不少人都在等新鲜出炉的栗子,铺子里生意也很红火,有人在挑选,有人在等称重。
胡莉莉和秦珩进门后,正在柜台上按斤分装坚果的老板认出他们,赶忙热情的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稀客稀客,秦先生、胡小姐想要买点什么呀?”
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老板几乎都认识胡莉莉,毕竟是三十几家商铺的房东,统一签约的时候见过面的,秦先生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自称是胡小姐的男朋友,但架不住管理处的领导一口一个秦总的喊,鞍前马后的小心伺候着。
当然最关键还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这座古镇的总开发商就姓秦。
“老板好呀,帮我称两斤开心果,两斤榛子,再来点核桃吧。”
胡莉莉看了一圈,点着几个种类让老板各称了一点,老板客气的不得了,分量给的高高的,还不肯收钱,拖拽了好一会儿,胡莉莉才成功把钱放到他的收银台上,拉着秦珩就走,出了店门才敢回头跟老板说谢。
老板拿着胡莉莉给的明显超出坚果价格的几百块,想追出去,可店里不能缺人,只能想着下次胡小姐来再给她多称点好东西。
回到店里继续分装,每份一斤,这样着急的客人一拿就能走,方便不少。
他刚回柜台,就有两个操着沪市口音,烫着卷卷头发的大妈过来问他:
“老板,那两个是什么人啊?那小姑娘姓的胡啊?”
老板笑笑:“我们房东呀,这条街三分之一都是她的,全都是好市口的门面。”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把已经装好一半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放,然后就出去了,老板见状还拿着袋子问她们:
“二位,这个还要哇?”
两个大妈却没有理他,急匆匆的走掉了。
闪过人群,两人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大妈说:“真的是莉莉,我没看错。”
“就是她呀,跟真真长得多像。”另一个说。
“哦哟,那个老板说这条街三分之一都是她的,真的假的哦?”
“以前只听说大哥留了苏城的产业给她,以为是什么破破烂烂的地方,现在不得了了。你说大嫂知道这件事哇?”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突然有了点想法。
苏城的产业在莉莉手里,他们朱家分不到好处,但如果产业在她们那个糊涂的大嫂手里,他们说不定还能撬一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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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胡莉莉在院子里指挥秦珩贴喜钱:
“左边高一点,高了高了,低一点点,好!”
这时,胡莉莉放在客厅里的电话响起,秦珩低头看了看她,胡莉莉说:
“别管,你先下来,我扶着梯子。”
秦珩把浆糊递给胡莉莉,手脚麻利的爬下梯子,然后又把浆糊接过去:
“行了,你快去吧。”
胡莉莉这才来到客厅接电话,是朱宝真:
“妈妈,还没到除夕呢,这么早就拜年吗?”
电话那头朱宝真笑了:
【不到除夕我就不能找你啦?再说了,要拜年也是你给我拜好不啦?】
胡莉莉不置可否:
“所以现在打电话撒个意思?我忙的嘞。”
【不是我要打,是你外婆让我打的,她让你今年去洋房一起过年。】
胡莉莉坐到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朱宝真以为信号不好,在电话里喊她:
【莉莉,听的到哇?】
“听得到,我在准备年货,忙着呢。我每年在苏城过年都挺好的,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帮我跟外婆说一声。”
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向来不把胡莉莉放心上的,突然要她去洋房,用膝盖想也知道没好事,所以不管什么,胡莉莉直接拒绝就对了。
【我也跟她说了的,年年过年都没叫过你,怎么今年要叫了,她让我别管,把你叫回去就行了。算了,老人家一片心意,莉莉你就辛苦跑一趟吧,还能捞两个压岁钱红包,我给你多包一点好不啦?】
朱宝真虽然也觉得她妈叫莉莉回洋房过年有点奇怪,但还是帮着努力劝说,毕竟她也有好长时间没看到女儿了。
胡莉莉却不愿意:
“还是不了,我跟我男朋友在苏城过年挺好的,年货都买回来了,总不能放着不吃吧。”
秦珩拿着梯子从胡莉莉身旁经过,对她直言【跟男朋友一起过年】这件事很满意,便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遭到胡莉莉怒瞪警告。
【哦,你和男朋友一起啊?他不回家的吗?你俩到什么程度了?莉莉,妈妈不是干涉你,但……】
胡莉莉打断朱宝真的教育:
“我知道的。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贴对联了,还要做团子、炸肉丸、搓汤圆什么的,就这样吧。”
说完这些,胡莉莉就把电话给挂了,完全不管朱宝真怎么想的。
反正胡莉莉现在对朱宝真和胡卫东都是一个态度,心情好就跟他们多说几句,心情一般就少说几句,懒得管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令胡莉莉没想到的是,她以为在电话拒绝了回洋房过年就行了,谁知朱宝真下午又打来电话,这回不容胡莉莉拒绝:
【莉莉,你出来一下,我和你外婆在百岁街的奇缘茶馆二楼东边的雅间等你。】
胡莉莉:……
挂了电话,胡莉莉对秦珩递去一抹无语的目光,秦珩捧了捧她的脸安慰道:
“来都来了,去见见吧。”
胡莉莉深觉这面不能见,因为能让朱宝真和刘文华不远千里跑来苏城见她的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正如秦珩说的,她们都到家门口了,这都不出去见一见,实在说不过去。
秦珩见胡莉莉不情不愿的,便从楼上帮她拿了羽绒服和围巾,帮她把居家棉衣脱下来,换下羽绒服,又把围巾给她围得严严实实,手机装在袋袋里,推着她出门。
胡莉莉煞有其事的说:
“要是我半小时不回来……”
“朕就出动海陆空八十万禁军联合部队去救你!”
秦珩的默契让胡莉莉心里好受了点,两手往兜里一插,视死如归的冲进寒风之中。
十分钟后。
胡莉莉在百岁街古镇的奇缘茶馆二楼雅间见到了朱宝真和刘文华。
朱宝真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皮草,淡妆高跟鞋,很有女强人的气质;外婆刘文华则穿的是定制加绒的旗袍,旗袍外面裹着成色特别好的白色狐裘披肩,一如既往雍容华贵。
“外婆,妈妈。”
胡莉莉进门叫人,朱宝真起身迎她:
“莉莉快过来,哎哟这个茶楼哦装修的还挺好,整条街都大变样了,以前破破烂烂的,现在好得不得了,我同你外婆过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朱宝真挽着胡莉莉,目光不禁往后面看了看,悄悄问胡莉莉:
“你男朋友没带来给妈妈看看呀?”
胡莉莉说:
“他在家大扫除呢。”
“大扫除什么时候都可以呀,你妈妈过来了,他都不知道来叫个人的?”
朱宝真稍微有些不满,倒不是不满莉莉的男朋友不过来打招呼,就是不满他不重视莉莉。
在朱宝真看来,自己是莉莉的妈妈,那么莉莉的男朋友理所应当要来露个面的,都没有要求他单独去拜访,在家门口还不出来见一见,也太不把莉莉当回事了。
胡莉莉看穿朱宝真的意思:
“我让他不要来的,你和外婆专门来找我肯定有别的事情,总不是为了听他叫你一声才来的吧。”
朱宝真被噎了一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好吧,只要对方不是故意怠慢莉莉就好了。
“妈,莉莉来了。”
母女二人来到窗前,刘文华还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朱宝真的话后,才裹着她的白狐裘,高贵的回头看了一下胡莉莉,指着座位说:
“坐啊。”
朱宝真拉着胡莉莉当窗坐下,她自己坐到刘文华的对面:
“妈,你急吼吼的让我带你来苏城见莉莉,到底是为什么呀?喏,莉莉来了,你倒是好讲了呀!”
朱宝真说完,顺便给胡莉莉倒了杯茶递过来。
刘文华裹了裹狐裘,对胡莉莉问:
“这个古镇就是你外公留给你的产业呀?”
胡莉莉眉心一突,心道果然来了。
“外公留给我的是一些民房,后来拆迁了,可以选钱或选房,那我又不缺钱的咯,就选了房,后来才知道这里要改建古镇,我手气好,抽到了不少门面房。”
胡莉莉简单概述,并不想让她们知道这古镇的开发商是秦珩家。
朱宝真闻言点点头:
“对对,我记得莉莉跟我说过的。哎哟,我五年前来过一回这里,周围全都是破破烂烂的民房,现在好嘞,我们莉莉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嘛。”
相较于朱宝真的开心,刘文华就显得不是那么开心:
“要知道这里会拆迁,我当时也不会同意她外公把这里留给她了。”
朱宝真的笑容僵在脸上,偷偷看了一眼莉莉,怕她生气,赶忙打圆场说:
“爸爸就莉莉一个外孙女,不留给她还能留给谁呀,妈,你说话注意点好哇?”
刘文华却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你爸爸确实就她一个外孙女,但还有个外孙呢。”
朱宝真‘啧’了一声:“关晓成什么事情,这里是爸爸留给莉莉的呀,晓成不是留了其他东西嘛。”
“晓成是男孩子,他肯定要多拿一点的呀,我要知道这里会变成这样,当时就会帮晓成要过来的呀!现在哪里还有这些事情哦。”
刘文华说完,看了一眼胡莉莉,姿态高傲的说:
“莉莉,你要知道,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你手里不应该拿这么多东西,不过既然你外公给了你,我也不说全要回来,这样好了,你这里的门面房划出一半给晓成,我让你拿一半,这样也不算欺负你,对吧?”
胡莉莉一边慢悠悠的喝着茶,一边听刘文华放屁,越听越觉得臭不可闻,连茶的味道都变了。
“外公给我这些产业,是因为你同意了他才给的吗?显然不是,这些产业你同不同意,外公都会留给我,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刘文华被胡莉莉当面揭穿,有些急了,色厉内荏的说: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你全都吐出来,一间都不留。”
胡莉莉放下杯子,嗤笑一声:
“你是沪市的王太后吗?一句话就要我把自己的东西交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吐?”
朱宝真拍了拍胡莉莉的手臂,让她注意态度,胡莉莉却把手臂挪开,用行动拒绝了她。
“胡莉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哦,那些古董你一声不吭就捐给博物馆了,我都没找你算账,现在我不过是让你拿出一半的店面给晓成,晓成是你弟弟,他是男孩子,你身为姐姐,多给他点有什么不对?”
刘文华对古董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总算能借题发挥了。
但胡莉莉可不惯着她:
“你这么疼晓成,你怎么不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你的房子、车子、票子,都应该过到他的名下,你一个老太婆,要住那么好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刘文华气得直拍桌子: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些的?你外公生前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对我这么糟糕,你对得起他吗?你今天要是不给,从今往后你就不要认我了!我们朱家跟你一刀两断!”
“不认就不认呗,我又不会把对外公的尊敬,移情到你身上,因为你不配。”
胡莉莉冷笑:
“自己一毛不拔,却来要我的东西,你脑子拎得清哇?”
刘文华被胡莉莉气得直拍心口,一副快要心脏病发的样子,朱宝真见状赶忙过去帮她顺气:
“妈,你心脏不好,别着急,我帮你说她。”
刘文华靠在朱宝真的身上喘气,一边拿眼角瞥胡莉莉,朱宝真没看到,胡莉莉却看得真切。
“莉莉,这些产业也不值多少钱,既然外婆开了口,那你就稍微让一点给晓成……”
朱宝真一边说话,一边对胡莉莉使眼色,大概是想让胡莉莉先口头答应,让刘文华气顺了再说。
胡莉莉却忽然问朱宝真:
“妈,你是不是也觉得男孩子就该多拿点?”
朱宝真没有说话,倒是刘文华在喘气之余回了句:“自古就是男尊女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性别。”
朱宝真欲言又止,不敢多说。
她不敢说,胡莉莉敢说:
“外婆一辈子都靠男人养着,她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她像个寄生虫一样趴在周围的人身上吸血,但血吸多了,她也会下意识自我厌弃,自我矮化,不断骗自己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因为胆怯,她沉浸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我不怪她。”
“但妈妈你是个知书达理、独立自主,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强人,你为什么也会这么觉得?”
“外公培养你的时候,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教你一点?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留一点家业给你?”
“外公明明那么爱你这个女儿,那么尊重外婆这个妻子,为什么你们却总是认为外公嫌弃你们的性别呢?”
“妈妈,让一个一生都没有自己做过主的人来掌管你的人生,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你觉得合适吗?”
胡莉莉指着装模作样的刘文华,说出了憋了两世的话,心里痛快无比。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雅室中的那对母女,抬脚就走。
“莉莉。”
朱宝真想叫住女儿,但胡莉莉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刘文华,正好看见刘文华对胡莉莉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要心脏病发的样子。
朱宝真放开扶着刘文华的手,追着胡莉莉下楼去,在茶楼外面的小路上喊住了女儿:
“莉莉,等一等。”
胡莉莉停住脚步,等朱宝真走近。
朱宝真拉住胡莉莉的手,解释说:
“刚才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把东西给晓成,我只是想把你外婆糊弄过去,就算这里的产业真的给了晓成,妈妈也会另外补给你其他比这里更值钱的东西的。”
胡莉莉把手抽出,冷冷的凝视朱宝真: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替我做决定?我的东西你想拿走就拿走,你想给我就给我,你跟上面那个老太婆,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大。”
朱宝真面色一变:“莉莉,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妈妈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胡莉莉深吸一口气,对朱宝真揭破事实:
“妈,你和外公捧了她一辈子,她却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你们,连带也从来没瞧得上我和我爸,这些我无所谓,人和人的缘分本来就是不能强求的,但你不能因为愚孝而不辨是非。”
“外婆今天之所以会来找我,是因为有人撺掇她,那些人告诉她苏城的变化,告诉她我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有这么多产业,那些人告诉她要帮她的外孙争取利益,所以她在虚荣心和贪婪的驱使下才会来找我。”
“但她知道我不会听她的话,所以她把你带来了,她想用你对她的愚孝来拿捏我。”
“可惜她算错了,我不是你,你可以对她无底线的纵容,我却不会,我跟我奶奶已经说了可以断绝关系,对她我也是这句话,她认不认我,我无所谓,但想从我手上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就是痴心妄想。”
“她拿不走,你也拿不走,任何人都拿不走!”
胡莉莉说完这些,把胳膊从朱宝真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宝真在原地愣了好长时间,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的背影,脑中想着女儿说的那些话,直到汇入人群,再也看不到女儿了,她才回神往茶楼走去。
她跨过茶楼大门门槛时,与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擦肩而过,但朱宝真没有注意那么多,而是失魂落魄的上楼去了。
楼上雅间里,刘文华正生气,听见朱宝真开门的动静,故意转过身去不看她,等着朱宝真像从前那样过来哄她。
但这回朱宝真没来哄她,而是站在桌子旁边,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刘文华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厉声质问:
“你干什么啦?”
朱宝真问她:
“是谁告诉你古镇拆迁了的?”
刘文华眼神闪躲:“什么啦?”
看着她的表情,朱宝真就知道莉莉说得没错。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你不要再跟朱家那些人来往了,他们从你手上骗走了爸爸留下的多少东西多少钱我就不说了,他们经常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你拿她们没办法,就跟着她们一起欺负我和我的孩子。”
刘文华从没见过这样的朱宝真,突然有点怕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误,反而怪起朱宝真:
“我欺负你和你的孩子?帮帮忙,是你们联起手来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我……”
朱宝真心累了,不想再跟刘文华纠缠那些根本说不清的歪理,直接打断:
“不用说了,走吧。”
朱宝真说完,拿起自己的手包就往外走,全然不顾刘文华有没有跟上。
或许莉莉说得没错,一直以来她都太过信任和纵容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经常哭着质问她为什么是个女孩子,哪怕朱宝真比别的男孩儿都优秀,母亲都看不到。
她只看到朱宝真的性别,只听到别人说她生不出儿子的话……
父亲让朱宝真大度,说母亲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让她多担待。
所以从小到大,朱宝真一直在担待,可她这样做的结果并不理想,母亲越来越不明事理。
而最可怕的是,朱宝真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被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所以才对生儿子这件事有了执念。
所以她才会听说胡卫东在外面生了个儿子之后,疯狂的想要报复他,而报复的办法,就是她自己也生个儿子出来。
可是,她和胡卫东生的女儿,明明各方面都很优秀。
莉莉小时候长得漂亮,成绩名列前茅,即使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她依然长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独当一面的好孩子。
只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女儿做的实在太少了。
朱宝真很想问问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