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秦珩没想到自己只是看个文件,就把胡莉莉给惹恼了。

但他也有点冤枉,因为这些文件不是他主动要求看的,而是被人特地标了‘紧急’送进来,他不得不看。

秦珩知道自己有点工作狂,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身边的人也会劝,但大多旁敲侧击,不会真的跟秦珩上纲上线,他们有的可能只是随便说说;有的则认为秦珩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肯定有分寸;有的甚至觉得秦珩不在人类范畴,他不需要休息。

胡莉莉是第一个说他肉体凡胎,把他当成平常人对待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今天那些文件我都看了大半了,要不今天看完,我明天不看了,行不行?”秦珩试图跟胡莉莉打个商量。

顺便试探一下在这件事上,她的容忍底线。

“不行!”胡莉莉坚决反对。

“……”

好吧,容忍底线,没有。

“等等,你的意思是,明天还会有文件送来?”胡莉莉抓住他话的重点。

秦珩心虚一笑:“应该,有吧。”

“你们秦氏离了你是不是就不转了?你身边没人做事吗?你每个月开出去的工资是打水漂了吗?”胡莉莉问。

一连三个灵魂发问,秦珩只得老实作答:

“是我爸的秘书送来的。”

胡莉莉毫不留情的批判:

“你爸的秘书,让他找你爸去啊!他今天给你送文件,明天是不是还要把会议室搬过来?后天把谈判桌、酒桌、高尔夫球场全都……”

秦珩见胡莉莉越说越生气,赶忙投降: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坚决不看了!”

胡莉莉这才收了神通,对秦珩下达指令:“躺下,休息。”

秦珩为难:“刚吃饱就躺下?”

“……”胡莉莉也觉得不太合适,于是转换画风:“那我给你削个苹果?”

秦珩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沿坐下:

“不吃水果,你陪我坐会儿。”

胡莉莉看了一眼饭盒:“我去洗碗。”

秦珩不放手,却对外朗声一呼:“小张。”

片刻后,一个守卫开门而入,胡莉莉想抽手,秦珩不让,还从从容容的指着饭盒对小张吩咐吩咐:

“把饭盒洗一下,晾干了再拿进来。”

“好的。”

小张应声领命,目不斜视拿走了饭盒。

病房内又只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胡莉莉气消了大半,往桌上那堆文件看了一眼,若有所指的问:

“那些,打算怎么办?”

秦珩敏锐的嗅到了危险,识时务的说:

“送走!一个字都不看。”

胡莉莉没言语,只静静的盯着秦珩,秦珩败下阵来,又对外喊了声:“小,小王。”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秦珩指着那堆文件说:

“把那些装好,拿到外面,明天要是还有人来送文件就还给他,顺便让他在我出院之前都不要再送东西来了。”

“好的。”

另一个守卫按照秦珩的吩咐,把被胡莉莉胡乱堆积到桌子上的文件全都收进一口箱子里抱了出去。

秦珩这才敢向胡莉莉邀功:

“怎么样?”

胡莉莉不放心的质疑:“你会不会等我走了,又让他们把东西拿进来?”

秦珩失笑:

“你要这么不放心,那你就在这里看着我,别走了。”

胡莉莉认真想了想这个建议,觉得秦珩的信誉不至于差到需要她日夜监视的地步。

拿起他床头挂的今日检查日志看了眼,秦珩,191cm,66公斤。

胡莉莉说:

“离我开学还有十二天,十天之内,你要长五斤肉,要是长不到的话,就说明你没有好好休息,说不定晚上偷偷工作了。”

秦珩直呼不可能完成:

“胡小姐,你当养猪呢?养猪也不可能十天长五斤吧。”

胡莉莉笑答:“猪或许不能,但你相信我,只要你每天好好吃饭,餐餐吃饱,多多睡觉,十天五斤,不成问题!”

秦珩:……

为什么胡莉莉会这么笃定能做到,因为前世她曾去某知名碳水城市旅游过十天,每天步行两万步,没有控制饮食,回来时整整胖了十一斤。

说多了都是泪。

在长胖这方面,人类的天赋可是很高的。

考虑到秦珩如今二十三岁的年纪,没有基础疾病,新陈代谢旺盛这些因素,十天长五斤应该是能做到的。

胡莉莉态度坚定,秦珩无法拒绝。

于是第二天,胡莉莉早上六点半,拎着自己做的各色早点过来陪秦珩吃早饭,吃完早饭她又回去做午饭,十一点准时送来,晚餐的话就让秦珩在疗养院的食堂随便吃一些。

这样做了两天,秦珩觉得胡莉莉来回跑太辛苦了,于是就跟疗养院食堂商量,在厨房里给胡莉莉安排了个灶头。

胡莉莉把第二天需要的菜单列出来,由食堂统一采买、洗净、切好,胡莉莉只要到饭点去做一下,就有专门的人把菜给秦珩送来。

这样确实省了胡莉莉不少精力,每天能做的菜色就更多了。

正如她自己所言那般,除了野生的不做之外,八大菜系,信手拈来。

胡莉莉每天在厨房爆炒的香味飘出,不仅让厨房里的其他厨师看得惊为天人,就连每天到食堂打饭的病患及家属都在打听做的什么菜,怎么能这么香。

在她各种美食的投喂下,秦珩第七天时就超额完成了任务,早上量体重,看着指针稳稳的停在70kg处,秦珩整个人都懵了。

当即跟守卫要了两个五公斤的哑铃进来。

秦良远和陈丁一起来探病,对着秦珩就是一顿猛夸:

“呵,养的真不错,这气色,这小脸儿,肉嘟嘟的。”

秦珩:……

病房门从外面推开,厨房的人照例推着个小车来送饭。

胡莉莉跟在后面进来,看到秦珩床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窗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银发老人,银发老人的样子有点眼熟,但胡莉莉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哟,赶上吃饭了,不知道咱们两个糟老头子有没有这个福气蹭一口啊?”

银发老人笑眯眯的问胡莉莉,胡莉莉不确定他是哪个,目光询问秦珩,秦珩介绍:

“这是我家老爷子,这是陈爷爷,老爷子的管家。”

胡莉莉想起来了,秦珩家的老爷子,其实就是秦珩的亲祖父,不过秦珩的父亲小时候被过继给了老爷子的弟弟,所以秦珩不能直接称呼老爷子为祖父。

而这位老爷子,胡莉莉曾经也见过一面。

“莉莉,还认识我不?”

秦良远笑呵呵的跟胡莉莉打招呼,今天他之所以来探病,一是看看孙子的养病养得如何了,二么,就是为了渐渐莉莉这孩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让秦珩破例的女孩子,居然就是国昭的外孙女。

“您是……秦爷爷,我外公去世时,我见过您。”

胡莉莉终于想起来老人家是谁,原本不该忘记的,但对她来说只见过一面,相隔年代有些久远。

“对对对,是我!”

这时厨房的帮工已经把胡莉莉做的菜放到桌上,秦良远指着一桌丰盛的菜肴问:

“这些都是你做的?”

胡莉莉有点不知所措,呆呆的点了点头,秦良远亲切的问她:“再添两副碗筷行吗?秦爷爷和陈爷爷都没吃饭呢。”

“哦,当然!二老请。”

胡莉莉客气的相邀,秦良远和陈丁谢过后便没跟她客气,各自找了个凳子就坐下了,然后是秦珩,三人围坐后同时看向还站着的胡莉莉,后者连忙上前陪坐,却看着有些拘谨。

秦珩在桌子下面用膝盖碰了碰她,胡莉莉吓得赶紧目光警告,然后调整坐姿吃饭。

“嗯,味道真不错!莉莉你这手艺堪比国宴啊。”

秦老爷子夸张到极致的赞美让胡莉莉不知如何回答,毕竟这位老爷子是真的吃过国宴。

但秦珩不给面子,说:

“国宴都是淮扬菜,哪有这些?”

胡莉莉今天做的是浓油赤酱的把子肉,麻辣鲜香的沸腾鱼,下饭味美的鱼香茄子、肥糯鲜醇猪肚鸡……

秦良远白了孙子一眼:

“你小子天天吃这么好,怪不得恢复这么快!莉莉功不可没啊。”

胡莉莉笑着喝汤,突然就见了秦珩的家长,还是有点尴尬的。

“小明给我看你的照片时,我还不敢相信是你。”秦良远一碗饭下肚,还想再吃点儿,陈丁在旁提醒要定量,秦良远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饭碗。

胡莉莉不解:“小明?”

秦珩解释:

“陈秘书叫陈泽明,小名小明。陈爷爷的儿子。”

胡莉莉了然,忽然有点想笑。

陈秘书看着那么儒雅的一位大叔,怎么会叫小明……

不过因为陈秘书的名字众人打开了话匣,胡莉莉总算没那么紧张了,跟秦老爷子聊了不少她在苏城的事情。

说起她的家庭情况和高考状况时,老爷子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胡莉莉就知道,秦家或许已经在背后调查过她,一时不知是该觉得荣幸还是后怕。

因为秦老爷子突然造访,胡莉莉下午就提早回去了。

陈丁亲自送胡莉莉到疗养院门口,让专车送她回家,胡莉莉没有推辞,谢过后便上车去了。

病房内,秦珩站在窗口目送胡莉莉的同时,顺便举哑铃消食。

秦良远捧着一杯清茶坐在沙发上问他:

“你喜欢莉莉?”

秦珩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秦良远又问:“到哪一步了?”

“还没开始呢,您就突然出现,也不怕吓着人家。”

秦珩难得吐槽,把秦良远给逗笑了:

“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护上了?小子,你可算是栽了!”

秦良远又问他:“你去年花八百万从瑞士拍的那块翡翠,是不是给她的?”

秦珩继续表演沉默,不否认就是承认,秦良远欣慰的说:

“莉莉是个好孩子,就是爹妈不是东西,国昭去世前还跟我通信提起这个外孙女,说她可怜,没人疼,所以他得多偏疼着些……唉。”

大概是想起了老友,秦良远有些感慨:

“还别说,你俩的身世有点像,都没遇上好爹妈,怪不得能凑到一处。”

“既然想跟人家谈,那就好好谈,认真一点,千万别学你爹那个臭东西,烂泥扶不上墙!”

秦良远提起秦中平就来气,可偏偏是他从小把孩子过继出去给别人养,儿子后来养歪了又能怪谁呢。

“我爸又惹您生气了?”

秦珩举哑铃的空档随口问了一句。

他这些天一点都没敷衍胡莉莉,说不看公司文件就一页都没看,秦中平的秘书第二天来疗养院拿文件时都傻眼了,还在外面叫着他没法跟秦董交差,被两个守卫给架走了。

“他哪天不惹我生气?脑子里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却又什么都算计不明白,要不是你俩DNA确实是亲父子,我有时候都怀疑,就他那狗脑子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聪明儿子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控制不住想骂的人,秦良远也不例外,每每说起秦中平,他能从白天骂到晚上,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