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直到胡莉莉和李晴收拾完要带去京市的行李,秦珩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回复胡莉莉的消息。

胡莉莉带着第一次坐飞机的李晴、李松溪和齐雷三人坐在候机室,大件行李已经办了托运,胡莉莉上飞机前,又给秦珩打去一次电话,结果还是不通。

她给秦珩发短信后的第二天打过电话,那个时候还是通的,只是没人接,从第三天开始,胡莉莉再打他电话就不通了。

这种情况就好像秦珩去了什么地方,然后把手机忘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到底怎么回事?

胡莉莉盯着蓝色屏幕干着急。

“还是联系不上珩哥吗?”

李晴见胡莉莉这些天除了收拾东西,其余时间都在打电话,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焦躁。

胡莉莉摇头,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调整好心情说:

“说不定去国外出差了。”

李松溪安慰:

“别太担心,秦珩经常满世界跑,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很正常。”

胡莉莉点头:

“知道的,不担心。”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仍有点放不下,总觉得秦珩哪怕是去远地方出差,也一定会提前跟胡莉莉打招呼,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直到这种时候,胡莉莉才发现自己对秦珩的了解太少了。

除了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之外,其他的几乎一无所知,只要秦珩不联系自己,或者电话号码换了,胡莉莉就找不到他这个人了。

要是以前的话,胡莉莉会觉得找不到就算了,可是现在胡莉莉居然会……舍不得。

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飞机,胡莉莉特意给李晴和齐雷买了靠窗的位置,飞机上天后,两人全程趴在窗口向外看,胡莉莉则戴上眼罩闭目养神。

胡莉莉要回京市上学,首先联系的是赵律师。

她去苏城之前把丽景花园的别墅给卖了,如今她回来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所以提前让赵律师为她找了一个小四合院安顿。

胡莉莉的要求是要周边环境安全,产权明确,能拎包入住,要是能买下最好,不能买就租,之后再重新找合适的地方买。

也许是前世在苏城的院子住了二十多年,胡莉莉早就习惯了在院子里生活,总觉得高楼大厦住着不踏实,还是四四方方有天有地的小院子住着最养人。

赵律师的能力毋庸置疑,他两年前去人生地不熟的苏城,都能帮胡莉莉提前把院子装修收拾好,更别说在京市了。

胡莉莉只管提要求,赵律师闭着眼睛都能帮她办好。

京市西城区德胜街明月二条胡同13号院,这是赵律师给胡莉莉找的住宅地址。

离胡莉莉和李晴都位于海典区的大学不算太远,坐公交三十分钟能到,骑车从胡同走的话能稍微快一点。

这个院子的原主人前不久出国了,委托给朋友出手,赵律师跟对方谈了一个下午,最终谈下三十七万的价格。

胡莉莉当时听到这个价格都惊呆了。

京市二环内一百二十平的院子,单价才三千多一点儿!

要不是赵律师出面,对方又产权明确,手续齐全,胡莉莉都要以为是什么老年骗局了。

而据赵律师说,明月二条胡同的这个院子还算是贵的,因为位置好,周边环境也不错,房主出国前刚装修过,其他有些偏远破旧些的小四合院,卖十几万、二十几万的比比皆是。

胡莉莉听得大开眼界,也同时在脑中规划起一件事。

要知道,08年以后经济处于高速增长期,加上旧城保护政策收紧,到13、14年时,京市这种历史风貌完整,产权清晰的四合院成为稀缺资产,被国内外高收入人群疯抢,核心区域的优质院落,单价卖到30万-50万是常事。

一整座院子的交易总价动辄数亿,甚至更高,直到17年出台了政策调控才有所回落。

如果能赶上这趟车,只要成功卖出几套优质四合院,胡莉莉的后半生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胡莉莉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有想法说干就干。

她跟赵律师商量之后,让赵律师回去就单独在律所为她成立了一个四合院买卖部门,专门为胡莉莉寻找房源,接触房主,调查产权,处理法律纠纷等等事宜。

李松溪帮胡莉莉和李晴把行李搬进二条胡同,等两个姑娘把房间收拾好之后,才带着齐雷到离二条胡同不远的另一家小院去。

李晴和齐雷来京市上大学都是要住校的,但胡莉莉为李晴在她的四合院里安排了一间房,让她放假和逢年过节过去住。

齐雷是男孩子,不方便跟两个女孩儿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赵律师就帮他花了八十块,在二条胡同旁边的胡同租了一小间平房,让他暂时落脚,等开学再搬去学校宿舍。

帮弟弟妹妹们安置好之后,李松溪便买了火车票回苏城。

胡莉莉家小院的钥匙早就交给他了,让他能经常去帮胡莉莉开开门窗透透气,汇报汇报百岁街古镇的开发进度。

等胡莉莉从苏城来到京市,一切全都安顿好之后,胡卫东才后知后觉的打来电话:

【莉莉,你什么时候来京市,要不要爸爸帮你找个住的地方?】

胡莉莉坐在廊下侍弄从花鸟市场刚买回来的两盆茉莉花,闻言笑问:

“怎么不让我住你家了?”

上回胡莉莉和胡卫东在饭店偶遇,胡卫东非要拉她去家里坐坐,胡莉莉秉着给他们全家添堵的心思就去了,果然让胡卫东和李芬大吵一架。

后来他们什么时候和好的,胡莉莉不知道,但看这回胡卫东只说帮胡莉莉找房子,却不邀请她去家里住,就知道在这件事上,胡卫东对李芬也有所妥协。

【唉,别提了,本来应该让你住家里来的,可最近家里闹腾的厉害,佳佳没考上电影学院,差了二十几分,我和你奶奶找遍了关系,人家都说差个几分儿还成,但差了二十几分,实在没法儿操作,佳佳成天的闹,我正帮她联系电影学院旁边的音乐学院。】

胡卫东半告知半吐槽,把家里的事情跟胡莉莉说了几句。

胡佳佳没考上电影学院,胡莉莉早就知道,前世也是如此,但让她意外的是,她的奶奶佟秀英女士居然跟电影学院还有关系。

【也没什么,就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一个主任,是她从前文工团的同事,能说得上几句话,但佳佳不争气有什么办法?不说她了,你怎么样,爸爸给你找个房吧?总不能回了京市,还跟那些外地学生似的住宿舍吧。】

胡莉莉问他:

“你出钱给我买吗?”

胡卫东呸了一声:

【美死你!你手头那么多钱,还惦记薅你老子羊毛呢?我出钱就是帮你租,要买你就得自掏腰包。】

胡莉莉没骗着房,有些遗憾,不过能听到胡卫东愿意帮她出钱租房也聊表安慰了。

【快点决定,我这边把房子给你找好,你就先回来吧,省得开学期间手忙脚乱。】胡卫东催促。

胡莉莉不跟他卖关子了:

“您的好意我心领,房子就不劳费心了,我早就安顿好了,刚才跟您开玩笑呢。”

胡卫东有些惊讶:【安顿好了?什么意思?你已经回京了?】

“嗯。就前几天,刚折腾完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胡莉莉吹了吹盆栽上的泥土,把开着白色花骨朵儿的茉莉花盆栽放到窗台。

【都弄完了?你行李什么的全搬来了?】胡卫东震惊。

“啊。”

【嘿!动作够快的!房子在什么地方?买的还是租的?】胡卫东震惊完又有些欣慰。

跟大女儿的聪明独立相比,家里那个成天哭,成天闹绝食的小女儿实在让他头疼,再加上一个唠叨的李芬,胡卫东这才刚二婚不久,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胡莉莉把二条胡同的地址告诉胡卫东,胡卫东在脑中盘了盘,给出中肯的评价:

【位置还行,海典区离你学校也不远,不过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住高层,你怎么还买院子,跟老头儿老太太似的,在苏城住上瘾了?】

胡莉莉不想跟他解释,就要挂电话,胡卫东拦住了:

【猴急什么?我还有事没说呢。你那个废楼怎么回事,我那天从那边经过,看见那边好像又开工在建什么,你知道咋回事吗?】

自从听说棉纺厂拆迁不带大闺女糊里糊涂买的那两栋废楼后,胡卫东就没怎么关注过那边,谁承想前儿经过,看见那边搭了挺高的脚手架,叮叮当当的在开建,可周围都是工地,胡卫东也不确定那是不是闺女的楼,这才想起来问一嘴。

“哦,那边啊,我给卖了!人家肯定要重建的呀。”

胡莉莉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过来浇花,就觉耳膜忽的一炸,胡卫东那堪比夏日上百知了同叫的声音差点把胡莉莉的手机给吓掉了。

【什么——】

【你给卖了!什么时候的事?哎哟喂,大闺女你怎么就不再等等,等棉纺厂那一带全都建好了你再卖,价格就高了。】

胡卫东心里也帮胡莉莉盘算过,虽然棉纺厂的拆迁不带废楼,但只要等棉纺厂那边开发完,就在街对面的废楼肯定有别人去开发,到那时肯定也亏不了。

“算了,卖都卖了,总比砸手里强。”

胡莉莉不想跟胡卫东多说废楼卖了多少钱,省得他老惦记着让胡莉莉去他公司投资。

【卖了多少钱?】胡卫东追问。

胡莉莉模棱两可的答:“反正比买的价格高一点儿,没亏。”

胡卫东死心了,还以为大闺女这回又要跟别墅似的,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只是平卖,没亏就行。

【还是那句话,你这孩子独来独往惯了,什么大事都不找爸爸商量,爸爸好歹是个老板,见识比你广,很多事情帮你拿个主意,就省得你走弯路。】

【好比这回卖废楼的事,还有你填志愿的事,你说你这么高的分儿,报京大哪个系报不上,你偏偏报了个什么考古系,那考古系将来能干什么?要我说,等你报了名之后,就申请转专业,去学经融,学计算机,学什么不比你学考古有出息?】

胡卫东喋喋不休的劲儿上来了,在电话里就开始说教,胡莉莉都浇完花了他还在说,说着说着还越发不上道起来……

【早知道你报考古系,我就让你给二十分给你妹妹了,也省得你浪费分数,正你妹妹也能上她想上的学校,她……】

嘟嘟嘟嘟。

胡莉莉用电话盲音阻断了胡卫东那不切实际的妄想。

虽然知道不可能做到,但他怎么会生出让胡莉莉给分儿胡佳佳的想法?

看来是胡莉莉这阵子对他太客气了,让他对他们的父女感情产生了误解,还真以为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能对胡莉莉这个女儿予取予求了?

被挂了电话,胡卫东开始有点疑惑,但想起自己被挂电话之前说的话,就恍然大悟了。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忘了莉莉和佳佳的关系……

要是以前,胡卫东被挂了电话,管他是谁,至少得晾晾对方,但现在他一刻都等不了,就怕被大闺女误会,于是火速又拨了一个过去。

胡莉莉按了两回,他居然还打过来,只好再次接起,没好气的警告:

“我这儿不卖分!”

【知道知道,爸爸说错话了,你别跟爸爸计较。】胡卫东识趣的道歉,干脆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你怎么回京了,电话号码还是苏城的?你要长时间在京市,还是得换个京市的号码,不然漫游费多贵啊。】

这个问题让胡莉莉愣了愣。

是啊,按道理说,她应该好换号码了,但她为什么没换呢?

还不是怕自己贸然换了号码,秦珩联系不上她。

“过几天就换……”

胡莉莉语气有点失落,胡卫东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于是又说一箩筐抱歉的话,最后确定胡莉莉原谅他之后,才悻悻然的结束通话。

倒不是胡卫东转性了,突然想起自己作为父亲的身份,而是他看到了大闺女的优秀,通常对于身边优秀有价值的人,胡卫东的耐心都会出奇的好。

胡莉莉懒得去想胡卫东的意思,挂上电话后,她又不死心给秦珩打电话。

原以为等待她的会是这半个月来听习惯了【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的留言,让胡莉莉意外的是,这回电话居然通了,听筒还传来对方的声音:

【您好。】

胡莉莉先是激动,而后愣住,这声音不是秦珩。

“你好,请问你是……”

对方愣了愣,似乎想起什么,说:

【是胡小姐吗?您好,我是陈秘书,秦总的秘书,我们在新锦江的客房部见过,您还记得我吗?】

当时陈秘书帮秦珩送干净衣服去,遇上敲门的胡莉莉,胡莉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请问你是……

陈秘书一听到这句式,立刻就想起那位年轻美丽的胡小姐。

“是我。呃,我,我找秦珩,不知道他这些天去哪里了?”

胡莉莉听见秦珩的电话传来陌生的声音,还以为秦珩把号码注销换人了,知道是他的秘书时,胡莉莉暗自松了口气。

【哦,秦总最近在京市疗养,他昨天刚醒,就让我到他沪市的办公室里拿手机给他送去京市,我这才把电插上,您的电话就打来了。】

陈秘书向胡莉莉解释。

胡莉莉却听得惊诧不已:“疗养?昨天才醒?他出什么事了吗?】

秦珩果然出事了,胡莉莉这些天的不安担心成真了。

陈秘书叹了叹:

【秦总是出了点意外,半个月前他回京途中被人绑架,后自救传出消息,家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脱水昏迷,所幸他福大命大,吉人天相,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胡莉莉听得心惊胆战,绑架?

虽然陈秘书说得简短,但事情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首先被绑架了,秦珩要多机警才能甩开绑匪传出消息,在秦家人找到他之前,他要躲避绑匪的追捕,要让自己活命,无论哪一样都不是能随随便便做到的。

这大半个月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从怎样的险境爬出来的?

前世胡莉莉跟秦珩不熟,不知道他有没有经历过这些,但考虑到他后续的身体状况,四十多岁就病痛缠身药石无医了,可见身体底子早就垮了。

“陈秘书,我就在京市,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胡莉莉尽量平复心绪,对陈秘书提出请求。

【您去了京市?秦总现在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里,严格管控,出入都不太方便……】

陈秘书边说边考量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主要是考量这位胡小姐的可信度,毕竟秦家刚出了这么大件事,老爷子都发话了,最近一段时间秦珩身边的安保人数倍增,这个时候让一个他们都不太熟悉的人靠近秦珩,实在不太明智。

但陈秘书给秦珩那手机的时候,发现有87个未接电话,其中82个都是来自这位胡小姐,可见胡小姐是真的很担心秦珩的安危。

至于秦珩……他醒来之后就要求打电话给陈秘书,原本陈秘书还以为他有什么紧急重要的事情要安排,没想到秦珩只是让他回沪市办公室帮他拿手机。

经过一番脑内思考后,陈秘书决定赌一把。

【胡小姐,您手里应该还留着我在新锦江给你的名片吧?秦总现在在……】

陈秘书对胡莉莉报了个地址,不算偏僻,是个环境优美的高级干部疗养院,一般人别说探望了,就疗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在门外待久一点,都会有便衣过来询问劝离。

胡莉莉知道秦珩所在后,立刻去菜场买了两条鲫鱼,炖出一锅鲜美纯白的鲫鱼汤,把鱼肉留给李晴,鱼汤盛进保温罐里,坐上出租就往那疗养院赶去。

下车后,她拎着保温罐来到持木仓站岗的保卫处,将陈秘书的名片和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陈秘书跟胡莉莉打过电话后,就安排人向疗养院的保卫处打过招呼,报了胡莉莉的名字,这是胡莉莉本人亲自来了,信息核对之后,保卫处才放人进入。

为保胡莉莉不乱走,保卫处还特地安排了一名保卫,亲自护送胡莉莉抵达疗养部最高一层的疗养病房。

那病房是单独的,门外也有两名便衣的保卫在站岗,两方交涉后,病房外的保卫又查了一遍胡莉莉的身份证和她罐子里的鱼汤(让她自己喝了一口),确认万无一失,才放胡莉莉进入。

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严防死守过的胡莉莉第一次清楚感受到人和人之间身份的差距。

不过这些感慨,在她走入病房,看到临窗的病床上躺着的那个青年后,全都化作一团浸湿了的海绵,沉沉地坠在胸口。

他侧卧着,像一张被揉皱后勉强摊开的薄纸。

胡莉莉不知道怎么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那样健康英俊的秦珩就变得这么憔悴,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他的身上,切出几道虚幻的光栅,他的手背和脸颊上满是擦伤,都结了痂,有轻有重。

大概听见了动静,原本闭着眼睛的秦珩忽的睁眼,看到站在窗边的胡莉莉时,他怔怔的盯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就试着移动身体,却好像碰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口凉气。

胡莉莉见状,赶忙把鱼糖罐子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自己过去帮他。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秦珩终于调整好位置,靠着两个柔软的枕头,对胡莉莉笑了起来。

可胡莉莉笑不出来,她也不知怎么回事,从进门看见秦珩开始,鼻头就止不住的发酸,眼睛都快眨累了也没能把眼泪给眨回去,甚至还掉落了几颗。

她不想让秦珩看见她哭,于是借着给他盛汤的动作把身子转了过去。

秦珩想让她别哭,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干脆换了个话题,问胡莉莉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胡莉莉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之后解释:

“我,我打电话给你,正好被陈秘书接到了,陈秘书告诉你你在这里,我拿着他给我的名片进来的。”

胡莉莉简短的说了几句,腹中满是疑问,正犹豫从哪个问题开始问的时候,秦珩倒是先开口问她了:

“你高考出分了吧?考得怎么样?”

胡莉莉一边盛鱼汤一边说:

“托福,考得还不错,708,苏城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