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张文达不是苏城本地人,也没上过正经大学,能来木里高中教学主要是因为入赘的妻子家有人脉,才能把他一个夜校毕业的大专生弄过来当高中老师。

不过后来他能在学校混得开,还当上了班主任,张文达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始终坚信自己是块璞玉,只要给个机会就能出人头地。

如今他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连校长都对他另眼相看,等再过两年,说不定系主任的头衔都能落到自己头上。

到那时,他不仅可以在妻子面前抬头挺胸,在学校里也更有话语权,行事更能随心所欲些。

哼着小曲儿走进教师办公室,张文达放下公文包,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没有邮戳和地址,只有简单四个字‘张文达收’。

“什么东西?”

张文达嘀咕一声把信封放下,拦住经过他办公桌的保洁员,把自己的茶杯递过去,不用开口,那年过半百的保洁员就明白他的意思,无可奈何的替他倒茶去了。

看着保洁员不甚恭敬的背影,张文达不满的冷哼一声,这才坐下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取出观看。

只看了一眼,张文达的脸瞬间一变,只觉头顶炸裂心跳加速耳鸣声起,几乎条件反射般把照片倒扣在办公桌上,拿手死死的按住,动都不敢动。

照片是他和昨晚叫的一个野鸡,在二毛招待所的床上被拍的画面,他和那野鸡激战正酣,他的脸清晰可见……

而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从他的指缝间漏出:

【今晚八点,金普顿竹辉厅。】

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左手写的,这是半点证据都不想留。

张文达冷汗直流,感觉那一行张牙舞爪的字比反面的照片更令他心惊胆颤。

用膝盖想也知道,如果他今晚胆敢不赴约会是什么后果。

灭顶之灾啊。

张文达猛地起身,手忙脚乱把照片和信封塞进公文包,拔腿就往办公室外跑,直接把保洁员刚给他端来的热茶撞翻了。

跑到办公室门口遇到教务处主任,张文达慌里慌张的请了个假,不等教务处主任问询就兀自捂着肚子上的公文包离开学校。

他在校门口盲目的站了一会儿,急匆匆的骑上自行车,往今晚的约定地点金普顿赶去。

既然对方在金普顿订了包厢,说不定会有名字和联系方式,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对方,他有了准备的话,损失肯定会少一些。

可惜张文达的愿望没有实现,金普顿竹辉厅的预订人,赫然写的是他张文达的名字……

他提出想直接去包厢等待,但酒店只在预约时间前两小时才开放预定包厢。

失魂落魄走出金普顿,张文达不甘心就这么等待八点命运的降临,于是他抱着公文包,缩在酒店门外的花坛一角,一眼不错的盯着每一个进入金普顿酒店的人和车。

然而他在寒风中枯等了一整天,人冻得几乎快失去知觉,也没能从出入金普顿的客流中看到任何一个有可能对他做这件事的人。

口中麻木的咬着早已干硬的馒头,张文达终于等到了天黑,此时他已耐心全消,抻着脖子把最后一口干硬馒头咽下去之后,就头也不回的冲进酒店。

张文达在金普顿竹辉厅等了近两个小时,随厅的服务员给他添了七八回水,问他要不要先点菜,被张文达没好气的赶走了。

他一直等到八点半,差点以为自己被耍的时候,竹辉厅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人。

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张文达吃惊的认出他来:

“齐雷!怎么会是你?”

齐雷恶劣冷笑,没有理会张文达的质问,反而坦然坐下,目光扫过空无一菜的大圆桌,没好气的拍了两下:

“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上点菜,你他妈的还教书呢,懂不懂规矩?”

齐雷粗话连天,他头上裹着绷带,胳膊被吊着,走路时因为脚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流氓气质爆棚。

原本还想用老师的身份压一压这小子,但张文达没想到这小子只混了一年社会,就变成这副嚣张模样。

“你,你想怎么样?”张文达顿时气短,想坐下跟齐雷平等对话。

谁知他刚沾到椅子的边儿,起来就拍起了桌子,不耐烦的吼了声:

“我想吃饭!”

张文达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他的七寸被人捏着,不得不受制于人。

气狠狠的喊来服务员,接过菜单刚要点菜,就见齐雷在一旁自然而然的伸手,张文达没办法,只能把菜单递给他。

齐雷没跟他客气,把菜单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荤菜一样不落全点了一遍,张文达脸色黑如锅底,却也不敢阻拦。

等点完了菜,服务员撤出去后,张文达才敢耐着性子问他:

“满意了吧。照片你拍了几张,全都给我,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张文达想了一天都没想到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但在看到齐雷的那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子被自己害得退了学,憋着坏来整他,跟他说再多好话都没用,干脆拿钱安抚,哪怕之后再找人抢回来,反正要先把照片全都拿到手,绝不能让他散播出去。

“张老师好大的口气,可惜我不要钱。”

齐雷混不吝的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说话,那样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你不要钱?”

张文达根本不信,只觉得齐雷这么说是想要更多。

“我不要钱!”齐雷耸了耸肩,重申了一遍。

“那你要什么?直说!”张文达气急败坏。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盘一盘的美味佳肴被摆上饭桌,足足二十多道菜,有些食材一看就很珍贵。

张文达的心在滴血,但想着点都点了,那就敞开了吃吧。

要知道他一整天就啃了两个干馒头,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这么多平时都难得吃上的菜摆在面前,不吃亏得慌。

然而,他刚拿起筷子,齐雷又不耐烦的拍桌子了:

“给你吃的吗?”

张文达举着筷子动作一僵,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为人师表了半辈子,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不尊重的对待过了。

心里打定主意,只要照片拿到手,他一定要找人弄死这个混账东西。

憋屈的放下筷子,张文达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不吃。所以你到底要什么,直接说吧,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这总行了吧?”

齐雷看着冒热气儿的菜,不想再跟这死变态多废话,爽快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想继续上学,还要风风光光的去,你得让校领导亲自去我家请我,清楚的表明去年打你的事,是他们弄错了,他们对不起我,要向我诚挚的道歉。”

张文达听得恍然,这算什么要求?还不如狮子大开口的要钱呢。

“我,我只是个老师,怎么指挥校领导做事?”

齐雷耸肩起身:

“那是你的事,反正明天校领导要不去我家请我回去上学,并诚恳的向本人道歉的话,我就把那些照片散出去,丢人的又不是我。”

张文达急了:“明天?可是……”

“可是个屁,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你懂的。反正你的照片,我们弟兄人手一份,就算你今晚找人弄我也没用。”

齐雷自顾自说完,就高声把外面的服务员喊进来,指着一桌没动过的菜说:

“全都打包,谢谢。”

服务员没搞懂这个厅的客人是什么路数,但客人是上帝,上帝的话得听。

于是,几个服务员拿来了金普顿的特制打包盒子,把一桌刚上来的菜全都装了起来,足足装了两大袋。

齐雷把其中一袋轻点的挂在胳膊的石膏上,石膏用脖子发力吊着,拿的很轻松,另一只好手拎了较重的一袋,心情大好的对呆若木鸡的张文达提醒:

“张老师破费了,别忘记,明天~”

留下这句话,齐雷潇洒离去。

张文达颓然跌坐,看着一桌空盘子,憋了一天的气终于忍不住撒了出来。

他发疯了般把桌上的转盘掀翻,转盘上的盘子碎了一地,发出丁零当啷一阵巨响,吓得服务员立刻喊来经理和保安,要把张文达扭送去派出所。

幸好最后张文达及时认怂,不仅付清了一桌天价菜钱,还赔了酒店两千元损失费,才让酒店放他离开。

而另一边,齐雷则拎着刚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热乎好菜,大方坐了一回人力三轮车,很快就来到朱衣巷。

李晴在胡莉莉家焦急等待,时不时开门向外张望。

她心里其实有点虚。

胡莉莉从齐雷那儿听说张文达每半个月就会去二毛招待所招女支,就想出利用这件事。

她一下拿出一万块钱,让齐雷提前买通了红姐,等张文达用招待所电话招女人的时候,红姐代替原来那个小妹过去。

齐雷则提前在招待所的房间悄悄布置了向音像店租来的摄像机,把张文达找女人的过程录下来,以此威胁张文达就范。

可李晴不确定这方法对张文达是否有效,万一他就是不要脸,根本不在乎怎么办?万一他豁出去报警怎么办?万一他恼羞成怒把事情闹大怎么办……

种种担忧在心头盘旋,让李晴一刻都静不下来,胡莉莉劝了两三回都没能把人劝回屋里等,干脆由着她。

李晴好不容易看到齐雷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顿时松了口气,小跑着迎上去,接过齐雷手里的东西,迫不及待的问:

“怎么样?”

齐雷看着她被冻红的脸,说:

“应该能成!就看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