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啾

自从姬长乐带领着大家,立志要成为第一仙门之后,无极宗便开始有所变化。

九州界,紫微州。

村中菜窖里,村中老弱妇孺聚在一处,惶惶不安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有妇人搂紧怀中的婴儿问:“村长家的,外头怎么样?老何怎么突然着了魔,发起狂来?”

“是啊,真是邪了门,降魔的道士来了没?”

“村长之前怎么说?”

另一妇人面上苦笑,嘴里说着好话安抚他们,心里却比他们还要惶恐。

着魔一事她以前也只是听过一耳朵,没想到他们村里竟然也发生了这种事。

寻常的道士可没法驱魔,得寻修士来。

可他们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哪有什么联系,还是得先告诉知县,再让知县层层向上报给州府,这才有可能派个仙人过来降妖除魔。

来不来还不一定呢,那些仙人哪会管他们的死活。

就算来,还不知要等到几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她心急如焚,透过菜窖盖板的缝隙,使劲伸着脖子往外瞧,竖着耳朵往外听。

村里的青壮都抄家伙冲了上去,可老何头着魔以后就像个大力士,谁也打不过。

听着各种呼痛声,她心中颤颤,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正准备等那老何走远后就绞衣服把人拖回来救。

哪想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阵欢呼声,似是情况有变。

一个擅跑跳的小丫头钻了出去,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外面的情况。

没多久,她面带喜色,急急忙忙跑回来,顾不上喘气,连声说:“有仙人来啦!好厉害的一个仙人,真真是天上来的,几下子就把何大爷逮住了,就要拿那些邪魔呢!”

“当真?”稳妥起见,妇人还是佝偻着身子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瞧。

只见天上不知何时竟然电闪雷鸣起来,阴云密布之中又出现一片五彩祥云,祥云环绕着着魔的老何头,还有一个朱衣男子和金链玉佩、通体贵气的白发少年。

在炫目的仙家手段下,一团乌黑的烟气从老何头身冒出来,作势欲逃。

那浑身掐金满绣,模样顶好的小仙人冷哼一声,摇了摇手里头的扇子,周围的五彩祥云竟然忽地窜高,成了个连通天地的火龙卷,让那邪魔无处可逃,最终被吸到了一个灯笼里困住。

那祥云原是火焰,好生奇特。

两位仙人翩然落下,小仙人还给受伤的村人散了些丹药。

没一会儿,村人就往他们这边山顶喊:“出来吧,仙人来了!”

妇人连忙招呼着大家回村里,和自家老伴一起对两位仙人千恩万谢。

“不知两位仙人道场在哪儿?”她问,“日后我们也好前去进香。”

姬长乐扬起笑,骄傲道:“我们是白壁州无极宗的修士。记住我们就行,至于进香供奉就不必了,这本就是修士的责任。”

人皆有责,修士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享天地精华,自当反哺天地。

阴阳两仪,煞气灵气,既有魔作恶,当然也该有修士行善。

更何况,煞气越浓魔越多,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修行有碍,于情于理,身为修士他们都该这么做。

过去的姬长乐没把自己放在修士的位置上想过,但是近来,作为无极宗的宗主,他学了不少。

就像他爹的责任是养育他一样,修士的责任或许就是遏制天下煞气,正本清源。

世间的煞气若是能少些,想必他爹以后也没那么容易成魔了。

姬长乐正打算等村里的情况确认了稳定了再走人,却见几道飞剑流光从天边划过,朝他们而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扶光宗的人。

他顿时撇过头,不想搭理他们。

来人正是玄参和他的几个师弟,一眼就瞧出了姬长乐身份。

玄参看起来阴郁了许多,不过前不久朝阳仙君死了,他自然不需要再抓姬长乐。

他好似没看到姬长乐的冷脸,彬彬有礼道:“原来是两位姬道友在这里,方才我们瞧见这里有天地异象,特来一观。”

姬长乐没好气道:“刚才有魔在此为祸一方,我们已经收拾了,你们可以走了。”

玄参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此处有魔作乱?可我并未接到任务。”

这里是紫微州,隶属于他们扶光宗的地界。

一旁的村长也是个有眼色的,看出了他隶属的门派,于是恭敬回道:“回仙人,村里去报信的小子才走了没多久,来不及上达天听,幸有这两位好心的仙人出手相助。”

玄参了然,心中却更是诧异。

“没想到竟是缘分所致。”

“什么缘分,我们是特意来的。”姬长乐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你们难道不是赶来除魔的吗?不会吧?你们地界里出了事,自己都不知道吗?”

玄参身后一个师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嘟哝道:“都没报到执事堂,我们怎么会知道。”

姬长乐更是疑惑:“啊?你们没有人推演预警吗?”

等这村子的事层层报上去,只怕这村子早就被杀个干净了。

他一脸对扶光宗反应居然这么慢的惊讶,让众弟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对于他们来说,除魔这事要么是正巧撞上处理一下,要么就是等事情闹大了发布任务了再去做。

若不是以上两种情况,哪怕这个魔已经为祸一方,他们有所耳闻,也极少有人会主动出击。

这地界又不只有他们扶光宗一家,指不定别的门派已经发布了任务。

没有平白给别人作嫁衣的道理。

而且没有情报,没有报酬,他们摸不准野外的魔实力如何,身陷危机或者自己染上煞气就麻烦了。这又不关他们的事,煞气太重凝出魔来,完全是活该,他们没必要多管闲事,倒不如专注自身修行。

玄参听到身后门中弟子的话,脸色也有些难堪。

他瞪了一眼那弟子,对姬长乐道:“让姬道友见笑了。”

眼看着氛围不太对,玄参当即告辞:“既然此处并无异样,那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他带着身后的众师弟御剑离开。

空中,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们都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

“玄师兄,那两人是哪个门派,怎么敢对我们这样无礼?”

玄参:“那是无极宗的姬九离和姬长乐父子俩。”

“原来是他们!”

虽然无极宗不算出名,但姬九离如今名气极盛,提到他众人就想起来了。

“据说无极宗的新宗主是个少年,难道就是刚才那个?”

“真是胡闹!”

“姬仙君怎么会待在那样的门派里,真是令人扼腕。”

“我听说他们最近挑战了好几个门派,还抓了不少魔。”

……

弟子们交流着,玄参的眉心却越来越皱。

他为何当初没有发现呢?如此助人为乐,除魔卫道,姬家父子的做派分明再正派不过,他却听信了师尊的话。

明明师尊才是魔……

这时,一位未曾参与交流的师弟踩着飞剑上前来到玄参身旁说:“师兄,我有事要先行离开一下。”

说话的人是他的同门师弟韩卢,玄参想起来他是小世界的皇子,和姬家父子有旧,于是颔首应允。

韩卢脱离队伍,又飞回了那个小村落,招着手,朗笑道:“姬相,姬公子!”

姬长乐疑惑地转过头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你是……”

韩卢收起飞剑,走到他们身旁。

“十多年没见了,我是韩卢,姬公子可曾记得?我们那日在雀城街上见过。”

姬长乐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他想起来,这是那个站在包子摊前,告诉他不可与民争利的人。

“你入了扶光宗啊。那边怎么样?”姬长乐的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虽然不喜欢扶光宗,但那毕竟是第一大派,能去这个门派也算不错。

韩卢苦笑一声,眼神黯然:“扶光宗也并非是寻常人想的那样。”

曾经他也以为那是个顶好的去处,是个闲云野鹤的地方,后来才发现,这里的人心复杂和皇宫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说这些了。”韩卢转而说,“恭喜姬公子成为宗主,姬宗主大仁,想必无极宗将来必然会蒸蒸日上。”

姬长乐很满意:“你很有眼光嘛。”

韩卢轻笑:“有姬公子和姬相在,我相信此言非虚。”

姬九离的能耐和心机他都听说过,但他认为刚才救人应当不是姬九离风格。

身为皇子,哪怕他志不在皇位,也从小接受过家国责任的熏陶。他无法理解扶光宗和大部分门派那种置身事外的态度,他更青睐无极宗的行事。

说完,韩卢迟疑了一下,对他身旁的朱衣人说道:“姬相大人,我先前回了一趟皇都,父皇听说你在修真界之后,有话让我带给你。”

朱衣人面不改色听着。

韩卢却面露难色,断断续续地描述了皇都的情况。

当初姬九离辞职去修仙之后,生怕自己做错什么落个万世骂名,皇帝甚至打起了退位的主意,想落个不贪恋权势的美名全身而退,但怕皇子们夺嫡闹起来坏了自己的晚节,最终还是被害怕局势再次动荡的朝臣劝住了。

好在姬九离也是早有准备,他的势力由鹑首和鹑尾接替,其他的也都安排好了,皇帝就战战兢兢地沿着姬九离曾经留下的策论走。

但他能力平庸,事情虽然没办砸,却愈发惶恐,儿子们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快压不住了,生怕自己哪天功亏一篑。

于是在韩卢回家探亲之时,他哭着喊着想让姬九离回去,姬九离若是回去,给父子俩封侯封王他都愿意。

他满心期待着姬九离回头是岸,却听韩卢说姬九离在修仙界天赋异禀、声名鹊起,遂自闭了。

韩卢轻咳一声说:“不管怎样,父皇还是希望我能转达姬大人,他随时欢迎你们回朝。”

虽然他父皇也知道希望渺茫,可就是不死心。

然而韩卢并不知道,他面前的朱衣人并非是姬九离,而是南陆。

南陆对小世界的事一无所知,只是淡淡表示知道了。

韩卢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向他们道别。

闲杂人走后,姬长乐查看着村民们的伤势,晃着灯笼,对身旁南陆感慨道:“还好我们来得早,没酿成太大的危害,也容易对付,二师兄说这只魔若是再放任几日成长起来就棘手了。”

当个名门正派也真不容易,总要赶场子。

感慨完,姬长乐又笑起来:“怎么样,爹,我今天是不是很有宗主风范?刚才的招数厉不厉害?”

朱衣人轻轻颔首,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骄傲。

他不知道姬九离今日怎么会突然允许自己替代他和乐儿出门,但能在换心术前再与乐儿相处一次,他甚是满足。

忙完这里的事,父子俩回了无极宗。

姬长乐提着灯笼,对翘首以盼的月德扬起笑:“二师兄,我们回来了,抓捕很成功,多亏了你的卜算,辛苦啦。”

有了月德的神算,白壁州哪里会出现魔,九州界又有哪里会有大魔出世,他们都能提前知道制止。

目前他们还有些缺人,姬长乐作为宗主也得亲自出去,不过於菟在培养新弟子,人手不足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

社君管着内务,人和声望在慢慢提升,资源一事也有些眉目。

无极宗祖上显赫,是个大门派,自然有过不少资源,只是一些被分出去的扶光宗带走了,还有一些在动荡和混乱之中被其他门派趁火打劫。

如今他们正一个个将这些丢失的资源追回来,尽管他们无极宗人少,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确认一切顺利,月德这才松了口气,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姬长乐虽然嘀咕着宗主的脑袋怎么能随便摸,但还是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舒服地享受了一番。

月德摸着摸着,却发现姬长乐不知何时已经累得睡着了。

众人齐齐安静下来,随即,他们又为谁来抱小宗主回房开始无声地争斗起来,符箓、法宝、术法齐齐上阵,俨然一场声势浩大的哑剧。

元婴期的月德最先遗憾出局,他趁着其他三人忙着争斗,想悄悄带着小宗主溜走,却被於菟抓了个正着,双脚被扎根地下的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而南陆和於菟两个化神期竟然联合到一起,风助火势,先把修为最高的社君成功踢出局。

接着,两人开始争斗起来。

於菟思及平日里姬九离的阴险狡诈,处处提防,却全然不知面前之人根本不是姬九离,南陆虽然刚才跟他合谋,但战斗风格却和姬九离不同,不怎么设置阵法陷阱,更擅长以柔克刚。

於菟聪明反被聪明误,落下阵来,惹来月德一脸落井下石的嘲笑。

於菟笑吟吟对他传音入密:“没关系,师弟,你这几日也颇为辛苦,我也可以送你回去休息。”

月德顿时露出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

南陆成功抱着儿子回了房间,就在他把姬长乐放到床上休息时,一封信从空间裂缝中飞出,打着旋飘落在他脚边。

正是凌霄所写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