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啾啾啾啾

凌霄尚在宕机中,升卿却忍不住感叹:“姬公子真是有意思。”

明面上他的身份尚未揭晓,因此在公开场合,他仍是称呼姬长乐为公子。

升卿觉得,如果待在小师弟身边,应该经常能遇到有意思的事情。

想到这里,已经在魔界待久了的他不由得蠢蠢欲动。

出来浪了这么久,他也该回去看看宗门的变化了。

“姬公子接下来要回门派吗?不如就由我来护送姬公子吧。”

他步子刚向前一步,准备跳槽,红矾就揪住他的后领,令他只能原地踏步。

揪住准备作妖当面跳槽的下属后,红矾就懒得看他一眼,只望着姬长乐说:“我还会在这里待一阵等拍卖会,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旁边这个闲得没事干的家伙。”

说罢,红矾就转身离开,像拖猎物一样,把升卿拖着走。

跳槽失败的升卿仰面躺着,也朝姬长乐招手。

“随时可以来找我~下次再来魔界玩吧。”

姬长乐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他转过身来,发现凌霄还定在原地。

他把手在凌霄眼前晃了晃,凑近了问:“你想什么呢?”

尚未完全回神的凌霄脱口而出:“你有妻子吗?”

“嗯?”姬长乐偏头,“当然没有啊,要是有,我怎么可能还找你伪装未婚夫。”

凌霄闻言,心中顿觉松了口气。

他错开目光,随口问了些事情把姬长乐的注意力转移走。

“那两人提到魔界,难不成是……”

“是魔尊红矾,还有门派里的三师兄,他在魔界卧底。”

凌霄心不在焉地听着,心中始终惊疑未定。

他扪心自问。

心上人都有孩子了,他怎么也该死心了吧?

然而这天上街,凌霄在书铺前徘徊许久,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入铺询问:“可有……教养孩子的书籍?”

一个正在擦灰的伙计闻言,见他年纪轻轻就来买这种书,连忙道贺:“恭喜客官喜得麟儿,这有新到的《育儿宝典》,您瞧瞧?”

“不是我儿,是继子。”凌霄没好意思多留,也不让伙计用油纸包书,只交了钱,胡乱把书往怀里一揣,就要出去。

转身之际,他却看到身旁一截蟒缎袖子,正是升卿。

升卿一入店就问:“伙计,这里可有百晓生的新书?”

“当然有,百晓生的新书《九州秘闻录·其七》,只是明面上不能摆,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头给您拿。”

等伙计去拿书,升卿和凌霄打了个招呼。

“小师叔?”看着凌霄怀里露出一角的书,他暧昧笑笑,心中顿时有所猜测。

有意思……

升卿来了兴趣,仔仔细细地把凌霄打量了一遍,又冷不丁说道:“小师叔喜欢小师弟?”

凌霄心中一惊,连忙否认:“没有!”

他强调道:“我不喜欢他。”

升卿但笑不语,主动开口:“那百晓生也是小师弟喜欢的话本作者,我们常在信中谈及,近来她出了新作,不知道小师弟看过没。”

魔界没什么杂书,他常常托小师弟给他寄书。

凌霄想起,姬长乐之前在学堂里也会看百晓生的闲书。

第七册……似是没见他看过。

于是凌霄对着伙计说:“我也要一本。”

对上升卿揶揄的目光,凌霄心想,给姬长乐读话本总比读什么淫词艳曲要好。

他买了书,匆匆离去。升卿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有人想把他们宗门之宝叼走啊……有好戏看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魔尊大人对于有人想当他继父怎么看。

-

接下来几日,白陀罗遵守约定,开始教导他们二人解咒之法。

不过姬长乐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白陀罗讲课又像念经一样,语气毫无波澜,他听一会儿就忍不住昏昏欲睡。

前方的蒲团上,垂眸讲课的白陀罗忽然听到衣料摩挲的声响和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讲课声一顿,抬起头来。

他见姬长乐枕在凌霄的大腿上,脑袋背对着他,好似在睡觉,而凌霄也调整了坐姿,还给姬长乐盖了件披风遮光御寒。

“小施主睡了?”对于从小听惯了讲经的白陀罗来说,他还没见谁敢在课上睡觉过。

凌霄拢了拢披风,不动声色地挡住白陀罗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没有。”

他并不支持上课睡觉,不过既然讲课的是魔修……那也谈不上什么尊师重道。

他甚至觉得这样任性对待魔尊的姬长乐很可爱。

白陀罗瞧了他们二人片刻,也没戳穿,继续讲起枯燥的课程。

等白陀罗讲课结束后,姬长乐不仅没醒,好像还睡得更加香甜了。

薄暮昏黄光芒照在姬长乐身上,把雪白发丝照得暖洋洋,雪白的睫毛都像洒了金,凌霄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姬长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调整了一个相对更舒服的姿势。

没有旁人的静室之中,他圈着那单薄的身形,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只要低头看一眼,他的心跳就会失速。

哪怕知道对方有孩子了,他也毫无退意,甚至会想象一个肖似姬长乐的孩子。

不过他无法想象出比姬长乐更可爱更孩子气的样子。

就连上课的时候,他也得用极大的自控力,才能让自己不被怀中的存在分神。

他困扰着,抗拒着,却又无可抵挡,只能狼狈地丢盔弃甲。

但只有在这种无人知晓的时刻,他才敢对着无知无觉的姬长乐吐露心声。

“……我心慕你。”

怀中少年的睫毛颤了颤,这个简单的举动却令凌霄陷入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慌之中,全身的血液好似在霎时间降入冰点,心脏也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姬长乐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吗?

凌霄僵硬着,不敢去看怀着人的目光,但他仍然感觉到白发少年从他怀里起身,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怎么跑你怀里睡了。”姬长乐嘟囔着,话锋一转,“不过刚才睡得倒还可以。”

他颐指气使地说:“下次上课我如果犯困,也要你给我当垫子,你不许拒绝。”

凌霄看他这个反应,心中稍安。

看来姬长乐完全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不然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如果听见的话,姬长乐一定会拿捏这一点,狠狠嘲笑他,当场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不过,之后他也许就会更加讨厌自己,甚至疏离自己。

这样一想,凌霄宁愿他永远不知道。

他的迟疑似乎被姬长乐当作拒绝,不过凌霄也确实有拒绝的意思,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克制不住,万一再次吐露心声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当他表达拒绝之后,姬长乐很是不满地瞪着他,又和他闹起脾气,像往日一样捉弄他。

他们在白陀罗这里学了一阵,凌霄成功解开了城主身上的咒,两人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城主府的权力变动,他们就没什么兴趣了,只知道城主刚刚苏醒还太过虚弱,打算休养一整再收拾云锦。

姬长乐也得到了玉器铺的伙计报信,得知玉老板和家人过完两个大节之后,可算是来丰城了。

他当即就找过去,询问对方掌门令的下落。

玉老板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得知他们是无极宗的弟子,凌霄还是追风的徒弟,就豪爽地把自己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掌门令,只是被人请去验看几样器物,后来追风给我看了图样,我这才知道那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是谁请你去的?”姬长乐追问。

“主家姓甚名谁我们一概不清楚,路上还蒙了我们的眼睛,很是神秘。只是到了地方之后感觉是个世家大族,款待我们的院落都豪华至极。”

正当姬长乐以为线索中断之时,玉老板又说:“不过我可是个和石头打交道的行家,通过那儿的一颗小石子,我就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那地方就在黄金州,离这也不算远。”

“真厉害!”姬长乐不由得感叹,哪怕是凡人也有修士所不及的长处。

玉老板在地图上给他们画了个圈,鉴于那次的委托人实力非凡,他后来也不敢探究具体地点,所以只能给他们圈个大概的范围。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城主府的任务也完成了,姬长乐打算尽快出发,凌霄作为他的“侍从”,自然也跟着走。

临行前,凌霄默不作声地来到了云锦的屋子。

哪怕被发现也无妨,他必然要揍一顿这个觊觎姬长乐的登徒子。

然而,这一次云锦却并未发现他的踪迹。

等凌霄推开门一看,赫然看到云锦七窍流血,才死不久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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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见他们有事要做,白陀罗索性将自己的解咒之法全部刻录在玉简中,让他们拿走慢慢学。

他自己也准备启程,去完成和姬长乐约定的第二件事。

临行前,白陀罗很是礼貌地向云锦辞行。

同时,他还有些疑问,希望能得到云锦的解答。

——哪位云锦的爱侣,青衣人魔去了何处?为何多日不见?

白陀罗在府中待的这些时日,瞧见了云锦身旁的莺莺燕燕,这令他心生疑惑。

若是真心相爱,身旁又岂会有旁人?

云锦全然不知他已起疑,也并未被青衣人魔告知白陀罗放他一马的原因,毕竟他当初只是人魔想利用他的身份,恰好被白陀罗误会,这才逃过一劫。

人魔瞧不起他这个凡人,自然也不会将内情告知他。

听白陀罗这么问,云锦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也不清楚,许是又去别的地方吸收煞气了。”

他不以为意的反应让白陀罗对他们这对爱侣的真假彻底起疑。

倘若这对爱侣是假,那他们就没有存活的必要。

倘若是真,感情破裂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不妨由他来结束这份痛苦,送他们共赴黄泉。

白陀罗是个果决之人,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也这么做。

云锦的尸体轰然倒下,白陀罗诵念完经文,脑中却想到了另一对爱侣。

疑心一旦出现,就难以停歇。

姬长乐和凌霄,这二人的关系,莫非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