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啾啾啾啾

南陆沉默着,寒凉的白雪落在朱衣上,缓缓融化,将衣物浸润成深红色。

良久,他开口道:“你费尽心机寻找乐儿,就是为了他心脏里的镇魔塔?这股力量的确足以惹得天下大乱,你要用它做什么?我不信也不认为你只是为了销毁镇魔塔。”

“的确,那样诱人的力量,我可舍不得毁掉。”朝阳仙君一笑,“只是有备无患罢了,法宝总是不嫌少,你若是担心我做什么,届时带着你儿子躲去小世界即可。”

朝阳仙君好声好气地回答了,觉得也差不多了。

“若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就为这个孩子好好检查下身体了。”

见南陆没有阻拦,朝阳仙君嘴角扬起,与南陆擦肩而过,直接落到水榭之中。

他扶住白发少年的手臂,正要将人翻个身,刚一上手,却察觉到不对劲。

朝阳仙君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扯掉面前的衣袍,赫然露出一具人形木傀儡。

而刚才的呼吸声则是来自于一只酣睡的雪白狮子猫。

被他的动作惊扰,狮子猫一下子跳开,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就窜了出去。

“你耍我?!”

朝阳仙君面目狰狞,猛地回头看向南陆。

南陆居高临下,冷若冰霜的脸上充满了轻蔑之意。

“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魔修。”

朝阳仙君被气笑了:“不错,我是魔修,但你想对修真界做的事情,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当真是嘲讽之极。”

他神色凛然,发了狠:“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动手了。”

他话音未落,漫天霜雪瞬间蒸腾,在气雾之中,烈焰伴着琴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朝阳仙君抬手,湖边的杨柳疯长着,似无数的触手将南陆团团包围,在空中裹成一个柳条球。

紧接着,又是傀儡似藤壶一般,吸附在柳条球上,用经过炼制的躯壳加固防御。

火焰自缝隙中泄出,只听琴弦一震,柳条就断成数节,纷纷落入水中。

傀儡们冲锋陷阵,朝阳仙君却只在远处操控着,建起了层层防御。

但南陆无孔不入的音波虽然对傀儡的攻击有限,对他却是效果拔群。

自以为作壁上观操控一切的朝阳仙君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吐出一口血肉混合物。

两位化神期的对战,令周围的一切都被摧毁,湖中的水位也肉眼可见地下降。

南陆的修为到底还是比朝阳仙君高,但就在南陆要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他的手掌却硬生生停在了朝阳仙君的胸膛前,寸步难近。

朝阳仙君呛出一口血,露出血淋淋的牙齿,笑着说:“别忘了,是我帮你稳定神魂,作为我的傀儡,你怎么可能噬主?”

他看着南陆嘴角溢出的鲜血,说道:“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也全都反噬在你自己身上了。”

南陆咳出一口血,鲜血染红嘴唇,他咧开一个宛如姬九离那般肆无忌惮的笑,轻嘲道:“那就看看是谁先死了。”

既然无法给朝阳仙君造成致命攻击,那他就不断叠加普通攻击。

“你这个疯子!”朝阳仙君意识到不妙,南陆竟然真是冲着杀了他来的,他心中暗道不妙。

在南陆的消耗下,他灵力枯竭,只能使用煞气来攻击。

“姬长乐又不是你儿子,你拼什么命!”

南陆眼神一冷,一击将他打入地面之后,踩着他的脑袋冷冷说道:“乐儿就是我儿子。”

疯了!

朝阳仙君可没有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更何况他前不久还被凌霄打伤过,再这样耗下去,他讨不了好。

不得已,他只能利用自己的傀儡,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片刻后,他已逃至远处。

他搀着身旁的树干,不时望向身后,发现那个疯子有没有追上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南陆无法杀了他,但也一层层将他叠成了重伤状态。

朝阳仙君步履蹒跚着逃离此处,预备找个地方养伤。

而在他离去之后不久,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却从一片狼藉的湖中出现,宛如一条落水狗,踉跄地踏上岸。

玄参看着周遭的一切,再想到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内容,面色苍白。

他的师尊,当真是个魔修。

南陆所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想到是个魔修装模作样地骗过了自己,玄参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几声。

他神情恍惚,喃喃道:“……我该怎么做?”

南陆身上的血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在地上,洇出一片血泊。

他操控着这个心防坍塌的青年,在他耳畔轻喃。

“杀了他。”

-

无极宗。

对于去学堂上课一事,姬长乐一向是有选择性的。

若是遇到他爹、大师兄或二师兄授课,他不仅每次都会坐在前排,还会像个乖孩子好学生一样,认真听讲。

如果遇到符箓课炼丹课之类的实践课他可能会去一下,若是经文课、诗词课、锻体课或者其他人上课,他就兴致缺缺,视情况逃课,反正也没人敢打他小报告。

但为了摸清凌霄的能力底细,姬长乐最近天天来上课。

没想到,凌霄上课竟然格外认真。

姬长乐的危机感顿时就起来了。

若是在主场输给对方,那也太糗了。

他每天回家都干劲十足地让他爹给他补课,令他爹都啧啧称奇。

“乐儿是不是最近身体不适?”姬九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觉发热。

“爹这么厉害,在外面声名鹊起,我也想变得厉害点嘛。”姬长乐朝他眨眨眼,“不过我觉得爹你还有进步的空间,我听说你那个凌霄师弟背地里还偷着练,爹你不会输给小年轻吧?师兄要是输给师弟,好丢脸的。”

姬九离哭笑不得,他哪至于和个刚入门的金丹期修士比较。

不过乐儿说对方是“小年轻”,言下之意是他老了?

虽然修真者青春永驻,但姬九离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咳……虽然他没兴趣和师弟比较,可也不能让乐儿对他产生这种误解。

次日清晨,姬九离路过去了演武场,遇到了在此修炼的凌霄。

他若无其事道:“真巧,凌师弟也在这里,你刚入门,招式方面有什么地方不懂吗?我可以指点一二。”

有化神期修士亲自指点,凌霄自然是乐意之至。

“师兄请指教。”

姬九离折了根树枝,一只手负在身后,两人都没用上修为,只用门派的招式指点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他潇洒获胜,一旁晨练的其他弟子都喝起彩,也被姬九离一起指导。

等到了学堂,众弟子还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先前的指点,看到姬长乐后,更是热情道:“长乐师兄,你爹好厉害呀!没想到他那么亲和,竟然还会来指导我们。可惜被他指导最多的是凌师叔,真令人羡慕。”

姬长乐听了前因后果,与有荣焉地昂起头。

“那当然,那是我爹嘛。”

他得意地看向凌霄,炫耀道:“怎么样,我爹很厉害吧。”

凌霄淡然道:“姬师兄当然厉害。”

看他反应平平,姬长乐不太满意,又挑衅道:“我也很厉害!课上学的东西这么简单,我一下子就能学会,等过两天放假前,我轻轻松松就能考个第一。”

凌霄眉头蹙起,下意识握紧了书册。

“我不会输给你的。”

姬长乐一如既往,故意在凌霄面前漫不经心地上着课。

转头到了家,又朝着他爹撒娇。

“爹,快教我这个!”

一转眼,马上就到除夕了。

夫子给他们出了卷子,又在次日公布了成绩。

熬夜苦读的姬长乐拿着成绩单,耀武扬威地摊在桌面上,迎接着夫子和其他弟子的赞叹。

除了锻体课,他其他成绩都非常优异。

“我只用了一成的精力罢了,还以为你真能赢我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他对凌霄露出了炫耀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着。学堂里的东西和修为可没什么关系,想不到他会赢吧?

凌霄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转身离去。

“他做什么去?”姬长乐有些诧异,

旁边的弟子说:“我也不知道,但凌师叔最近好像经常下山。”

姬长乐没太在意,认为凌霄肯定是觉得输给他没面子,所以躲起来了。

学堂放学,今天姬九离亲自来接他,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灿烂的笑容。

“考得不错?”

姬长乐喜气洋洋道:“当然啦,我可是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他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除夕夜。

吃完年夜饭,姬长乐开始数自己收到的压岁钱和礼物,除了师祖师兄们,还有不少从其他地方送来的礼物。

开礼物总是快乐的,但他却发现一个礼物不在名单上。

他看着眼前的匣子,有些奇怪:“这是谁送来的?”

姬九离扫了眼:“是凌师弟给你的压岁钱和礼物,早上他交到我手上就走了。”

他知道儿子和凌霄关系不太好,也就没主动提。

“什么?”姬长乐狐疑地打开匣子,除了红包锦囊,他还看到了一件法衣,红色的,领口处绣着他喜欢的五彩凤纹,品阶还颇为不错。

不过想到是凌霄送来的,他还是皱了皱眉。

“爹,我出去一下!”

他抓起上面的红包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姬九离诧异地看了匣子,替他收拾好乱放的法衣,正要叠起来,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盯着法衣看了片刻,姬九离快步走进屋内,拿了件姬长乐的衣服比对。

这件法衣的尺码和姬长乐的尺码竟然分毫不差!

另一边,姬长乐来到了追风的住处。

追风的住处就像个田园茅草屋,远远地他就能看到追风在桌前喝酒,而凌霄则在院中练剑。

“徒弟,你已经练了许久,该休息一下了。今天可是除夕夜,来陪为师喝喝酒啊。”

凌霄淡淡道:“还不够。”

追风摇头:“前段时间天天跑出去赚钱,这几天又没日没夜地修炼,真是倔性子。你的身家都留在扶光宗,身上一穷二白,有什么法宝丹药这么着急要买?”

刚说完,追风看向门口,笑道:“哟,长乐来了,你们不是在吃年夜饭吗?”

凌霄顿了一下,招式乱了一瞬,却又继续修炼。

“已经吃完了。”姬长乐看了凌霄一眼,把那个红包放在桌上,“我是来还这个的。礼物我收下了,这个我不要。”

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他可不认凌霄是他长辈。

放下之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追风则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师侄要不要陪我喝一杯?我这可是上好的千年桃花酿,偏我这徒弟不识货。”

姬长乐有些迟疑,不知为何,他爹从来不允许他喝酒,连醪糟都不让他吃,哪怕是在刚才的年夜饭上,也只让他以茶代酒。

越是被阻止,他反而越是好奇。

“好喝吗?”姬长乐好奇地问。

“当然好喝,来尝尝看。”追风当即给他倒了一碗。

两个人就像江湖侠客一样碰了下碗,姬长乐递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

确实是甜甜的,还有股清甜的桃花稥,令人眼前一亮。

追风得意道:“好喝吧?明天我就要走了,等下来回来再让你尝尝别的。”

“对了!”追风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一事,“有件事忘了告诉师兄了。”

“是什么?我可以转达给师祖。”

“是掌门令的事。”追风说道,“我先前得到了掌门令的下落,倒还不确定消息真假,但是来源很可靠。”

姬长乐疑惑:“师叔祖怎么不带回来?难道很难找吗?”

追风避之不及地摇头:“谁把掌门令带回来,谁就是无极宗的掌门,我对当掌门可没兴趣。”

他就是个浪子,对老老实实待在门派里当掌门可没什么兴趣。

他师兄虽然能待住,但大概也受不了交际,不然早就能当个代掌门了。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有掌门令的下落了,总得找个人带回来。

无极宗的掌门令遗失了几百年,失去了这个媒介,先辈们就无法选定下一任掌门。

姬长乐若有所思。

如果自己拿到掌门令成了掌门……

到时候岂不是可以给他爹下任务,让大家都乖乖听他的话,还可以让凌霄毕恭毕敬地叫他“掌门大人”?

一想到那些美好的前景,姬长乐突然兴奋起来,高兴地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