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啾啾

当事人都同意了,月德自然利落地起卦。

因为自小就有神算子之名,身份极高,月德其实很少给人算姻缘,不过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他思索着自己算出来的结果,表情微变。

其他人都盯着他,而月德在这时揶揄地望了凌霄一眼。

追风迫不及待地问:“有结果了?”

月德点点头。

“红鸾星动,我算出他早已有心悦之人,并且都已经和心上人交换过真心了。”

对这个结果,诸位孤身的年长者都露出了祝福的笑。

无极宗可是很难有这样的喜事。

追风还激动地拍了下他的后背,颇有些羡慕道:“好小子,这么有能耐啊。”

这一掌可没收敛,凌霄身体一颤,但未露出像月德那样吃痛的表情。

他不明白月德怎么会算出那样的结果。

他明明没有心悦之人,更没有和谁交换过真心

凌霄不了解月德的身份来历,只当是调侃他的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他的目光却注意到,对面的姬长乐正鼓起脸,颇有些不开心。

然而在察觉到他的注视之后,姬长乐又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不知为何,凌霄下意识想要开口否认一下。

可席间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其他地方,他和姬长乐的座位又距离最远,只好压后再提。

席间,姬九离夹了一筷子鱼眼睛给姬长乐。

鱼类也是姬长乐喜欢的食物,其中鱼眼睛更是他最喜欢吃的部位。

姬长乐谢过他爹,美滋滋享受着。

追风瞧见了,笑着说:“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喜欢吃鱼眼睛。”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姬长乐严肃地说着。

正说着,於菟将剔了刺的蒸鱼肉夹到他碗里。

姬长乐高兴道:“谢谢大师兄,我最讨厌挑刺了。”

在相府或者醉倚楼之类的地方吃鱼倒是会经过仔细的处理,但在从山下买来的普通席面就不会处理得这么精致了。

姬长乐不耐烦挑刺,偏生他又喜欢吃。

他在相府吃习惯了,一开始完全不知道鱼有刺,小时候有一回被鱼刺卡到后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哇啦哇啦抱着他爹哭。

闹得师祖师兄还有他爹全都围着他团团转,自那以后,只要桌上出现鱼,大家都会帮他处理。

於菟照顾了小师弟,也没忘了新来的小师叔。

“小师叔可有什么喜欢的?”有些菜肴远,他想帮着夹一夹。

凌霄摇摇头:“我不是小孩子,我不挑食,不用照顾我。”

他本意是谢绝照顾,偏偏桌上坐了个挑食不吃鸡鸭鹅的姬长乐。

这分明是在说我小孩子!

姬长乐觉得他是在说自己,含着鱼肉瞪他一眼。

凌霄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又改口道:“除了鱼肉不爱吃,其他都吃一点。”

姬长乐更觉得他在针对自己。要不然怎么自己喜欢吃什么,他就不爱吃什么,这不就是故意和自己反着来吗?

于是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他和凌霄较上了劲。

凌霄夹哪个,他就夹哪个,哪怕盘子还有很多,他也不管,偏要抢凌霄看中的那个。

哪怕是自己不吃的鸡鸭鹅,他抢到后也会夹给身边的人。

若是抢到了,他就会得意洋洋朝凌霄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若是没抢到,他就会一脸不甘,再接再厉。

他这样明晃晃作对,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不方便当众询问。

这种小孩子般幼稚作对的方式倒是让大家会心一笑。

凌霄看着他灵动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故意挑那些姬长乐能夹到的菜肴,惹得对方一次次冲过来。

如此一来,一场宴席下来,姬长乐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了,就为了观察他的夹菜动向,哪怕是在和别人聊天,也用余光关注他。

最后果不其然,他吃撑了。

姬九离无奈地给他塞了一颗山楂味的消食丹。

姬长乐却还以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抬起下巴看向凌霄。

但他似乎忘了,凌霄早已辟谷,其实根本不需要进食。

为了消食,姬长乐站起来走动,送大家到门口。

他一个个向大家告辞,轮到凌霄的时候,他故意装作没看到,就要往回走。

凌霄却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没有心悦之人。”他冷不丁说,“月德说的不是真的。”

姬长乐愣了一下,一头雾水地望着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凌霄:“因为你刚才好像在为这件事生气。”

“哦,那个啊。”姬长乐反应过来,“我只是不服气罢了。”

明明是同龄人,凌霄不仅成了他的师叔,居然还要比他先一步成家立业,太可恶了!

姬长乐觉得自己会这么想也很正常,他在相府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世家子弟之间也会互相较劲。

谁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谁先娶亲了、谁先挂职了……

大家都喜欢这样比来比去。

如果是其他人,姬长乐完全不会生气,但想到是自己最讨厌的凌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居然输给对方这么多!

他不甘心道:“我肯定不会输给你的!”

凌霄:“……”

姬长乐挠挠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特地和我说这个,就是怕我生气?”他眼里冒着兴奋的光,顿时觉得自己扳回来一城。

凌霄松开抓着他的手,冷冷道:“没有。”

姬长乐不信,目光灼灼道:“可你被我戳穿,好像羞愧地脸红了。”

“没有。”凌霄咬死不松口。

天色昏暗,姬长乐凑近他,仔细瞧了瞧,想记住他出糗的样子。

随着他的靠近,凌霄不自在地侧过脸,运转起了体内的水系灵力。

他转移话题:“你生不生气与我何干?你若是讨厌我,不想见到我,大可把我赶走,反正师尊年后就要走,我可以和他一起离开。”

姬长乐确实讨厌他,也确实有的是办法将对方赶走。

但他的目光却飘忽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似的,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我可不会中你的计。你一定是故意让我把你赶走,这让大家都会觉得你是个小可怜,而我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太卑鄙了!

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双手抱臂,矜傲道:“我才不赶你,你想走就走,和我可没关系。”

而且既然凌霄是未来会杀了他爹的天道之子,那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还更令人放心一点。

凌霄注视着他,故意说:“你说的,那我不走了。”

“是你自己不跑哦。”姬长乐狡黠一笑,“我总有一天会狠狠教训你一顿,到时候可别后悔今天没跑。”

“是么?”凌霄嗤笑一声,眉尾一挑,“那等我下次打败你,就教训你让你叫我小师叔吧。”

“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姬长乐被他气得跺脚。

“该走了!”不远处的追风在招呼凌霄。

凌霄告辞了姬长乐,和他师尊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追风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想什么呢,这么高兴,难不成是在想心上人?”

凌霄轻轻摇头:“不,只是想到了讨厌的人。”

-

追风在门派里待了两天后,听说门派里如今办了个学堂,颇为惊奇,就把凌霄也扔进去了。

无极宗原本人丁凋零,入门都是金丹期以上,也开不了什么学堂,但这些年不一样了。

随着姬九离的名气传扬开,无极宗重新在修真界有了存在感,吸引了一些凡人和锻体期弟子前来。

因为姬长乐在山上一直没有同龄人玩伴,社君和姬九离都接纳了这些人。

这些外门弟子修为不高,有的年龄也不大,很多都不识字。

姬九离虽然觉得简单的人好操控,但他不喜欢愚笨的人,索性就开了个学堂,先让这些人识识字,学点修仙基础,再根据他们的天赋和表现,选择一下以后的道路。

不管是外门弟子,还是应聘杂役的人,都能免费学。

一听说这里有免费私塾,附近一些百姓也把家里的孩子送了过来,哪怕不走修仙路,能强身健体识文断字,对他们来说也是多了条出路。

凌霄一走进学堂,就看到姬长乐正站在椅子上,分发特产伴手礼,大家都围着他,好一副众星捧月的画面。

分发完了礼物,姬长乐还和这些人聊得火热。

一个弟子举着个五颜六色的书袋说:“长乐师兄,你看,这是我娘新给我做的书袋。”

“真好看!”姬长乐羡慕地打量了一番,“我师祖也会做,我也要找师祖给我做一个。”

看到凌霄进来,众弟子都有些诧异,而姬长乐却是一脸不快,当即就把脸转了过去,完全不打算和他打招呼。

上课了。

学堂里有些课程是凡人夫子,也有些课程是姬九离专门请来的修士,内门弟子也经常来授课,於菟就是最常过来的。

今天是堂符箓课,月德对从零教起没兴趣,因此今天上课的是一位筑基期修士,只教他们一些最基本的符知识,让他们尝试着画画最简单的符箓。

凌霄虽然用过符箓,但还真没自己画过。

他坐在后头认真听课,却突然瞧见,前面的姬长乐正在黄纸上写写画画,偷偷给同桌传小纸条。

凌霄蹙眉,抬头看了一眼,夫子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却装作没看到。

显然,姬长乐就是课堂上的小霸王,他被无极宗那些人宠坏了,夫子也不敢管他。

课间休息的时候,凌霄和姬长乐的同桌换了座。

因为凌霄是内门弟子,那弟子不敢不应,麻溜地收拾东西搬到后面去了。

姬长乐从外面透气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同桌换了人。

他警惕道:“你想干嘛?”

“看着你,管教你。”凌霄说,“我是你师叔。”

“我又没干什么。”姬长乐气恼道。

他又没有上课说话打扰别人。

不会儿,又上课了,符箓课继续。

姬长乐又在纸上写写画画,揉成纸团,扔给了前桌经常和他一起混的弟子。

然而一只手突然截住了他的纸团。

姬长乐看过去,不是凌霄是谁?

他生着闷气,又写了几个纸团扔给其他人,却无一例外都被凌霄抓住了。

“好好上课。”

“要你管我?!”姬长乐压低声音,气呼呼把噬元藤放在两个人桌子中间,划分了领地,不允许对方越过一点。

因为没人传纸条,自己又已经学过符箓基础,不能中途离开课堂,姬长乐就只能趴在桌子上,佯装睡觉。

他趴在手臂间,悄悄抬起一点头,看到凌霄正认真在符纸上写什么。

姬长乐偷偷将右手探到左手臂下面,把噬元藤缓缓挪过去,攻城略地。

凌霄若有所感地看过来,姬长乐飞速收回手,东看看西看看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等凌霄又开始专注书写,姬长乐再次鬼鬼祟祟地把手伸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他却被凌霄逮了个正着。

凌霄抓住他偷偷摸摸的手,挑眉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