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啾啾啾啾啾

要将凤凰朱果和太虚龙渊剑从凌霄体内取出,并不是那么轻易且迅速就能办成的事情,至少在这间随时可能有人来询问的屋子是不行的。

对此,朝阳仙君也做好了准备。

看着凌霄充满戒备,准备拼死一战的目光,朝阳仙君挥出一道攻击,不以为意道:“待换个地方,我再与你好好交流。”

红衣的天道之子勉力抵抗了一下,但金丹期与化神期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还是被击晕过去。

朝阳仙君放出自己的傀儡,让傀儡将凌霄运往他处。

而他自己则留下来,用煞气简要地布置了一下现场,伪造出“魔修凌霄击杀看守畏罪潜逃”的假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被木傀儡运走的凌霄却在半途骤然睁开双眼!

凌霄身上正披着一件能够抵御天雷的防御法衣,化神期的普通一击,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攥紧这件来自姬长乐的法衣,心中翻腾着难言的情绪。

竟然又被那个纨绔救了一命。

没时间多愁善感,腐木气息在鼻尖萦绕,凌霄身处逼仄的空间,瞬间明了自己正被困在偃甲傀儡之中。

他勉强取出龙渊剑,想要劈开傀儡。

孰料,金铁相击之声炸响,这傀儡虽是木制,却坚如陨铁。

此处不便施力,眼见寻常的攻击无效,凌霄顿时凝神运起那本无名神功,他体内的煞气与灵气喷薄而出,恍若黑白双龙盘柱缠绕剑锋。

剑气凝结,凌霄眼神一凝,再次刺向面前的坚壁。

“破!”

龙渊剑贯入傀儡的刹那,数百道蛛网裂痕从刺入之处疯狂蔓延,光亮倾泻而入,束缚着他的空间瞬间炸裂开。

凌霄安然落地,但他身后的傀儡却并未就此彻底毁坏,反而在停顿片刻后以残破的身躯向他袭来。

与此同时,身为操控偃甲傀儡的人,朝阳仙君也察觉到自己的傀儡出事了,立刻赶赴此处。

凌霄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但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开启龙渊剑的空间斩功能。

龙廷残魂极其默契地将在此刻履行承诺,提升他的修为。

【我的力量坚持不了太久,你尽快。】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元婴初期……转眼之间,凌霄的修为已经暴涨到化神期!

他身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手中的龙渊剑却发出渐响的龙吟。

力量在经脉气海间横冲直撞,凌霄忍住修为暴涨带来的剧痛,握住龙渊剑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与龙渊剑共鸣,虚空一斩。

眼前的空间竟然像块被划开的幕布,从裂缝中透出另一番大雪纷飞的景象。

然而就在此时,同是化神期的朝阳仙君也赶到现场,看到自己图谋已久的法宝即将从指缝中逃走,他目眦欲裂,立刻抛出一群偃甲傀儡,阻隔了凌霄的去处。

“哪里逃!”

生路就在眼前,凌霄岂会善罢甘休。

眼看着傀儡被一个个击飞,朝阳仙君咬着牙,也出手从背后袭击他。

但姬长乐的法衣仍旧挡下了这一击。

见凌霄已经踏入了空间裂缝,即将逃之夭夭,朝阳仙君顾不得会不会重伤他,使出了蕴含化神期威势的一击。

凌霄早有防备,趁着空间裂缝还未完全愈合,全力回击一剑,附带一个潇洒嘲弄的笑。

二人的攻击交错,双双击中目标,就在此刻,空间裂缝彻底消失,转瞬之间,凌霄就已逃出生天。

朝阳仙君被留在原地,他捂着被龙渊剑剑气刺穿的肩膀,立于一地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傀儡之中,面色铁青。

他竟然让一个金丹期小子跑了!

好一个天道之子!

他怎么不知道原著中天道之子这个阶段就能有化神期的修为?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打从他发现“姬九离”的存在后,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是因为他抢了天道之子的机缘,导致对方又得到了新的机缘?

朝阳仙君来不及深思,方才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查看。

他收起地上的傀儡,又将杜英的尸体放在这里,立刻离开现场。

顾不得疗伤,他吃了颗丹药,换了身衣服,就匆匆找到执事堂众人,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以提审嫌犯为名,要求见凌霄。

当他被人带来此处时,众人果不其然发现了看守和举报人的尸体,立刻确认凌霄果真是残害弟子的魔修,个个义愤填膺。

朝阳仙君也顺势以扶光宗的名义对凌霄发出九州通缉令。

在扶光宗强大的势力范围和名望下,凌霄必然无所遁形!

完成这一切后,朝阳仙君将现场都交给弟子玄参,自己回到洞府疗伤去了。

被留在现场的玄参看着两具弟子尸体,神色也不好。

“将两位师弟厚葬。”身为这件事的负责人,他语气沉重,“我必为师弟们报仇。”

他勘察着现场,却察觉到一些违和感。

看守的死暂且不提,杜英的尸体却疑点连连。

尸体显示,杜英是被一击毙命,为何现场还会留下剑痕之类的战斗痕迹?

而且杜英尸体脸上谄媚讨好的表情也让他倍感疑惑,这完全不像是面对魔修的反应。哪怕是为了求生讨好魔修,也该面露恐惧,而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毫无防备。

弟子们将杜英尸体搬开后,玄参依旧留在原地观察这些违和的战斗痕迹。

忽然他蹲下来,伸手拂去表面的尘土,在杜英尸体的位置发现了一块碎木片。

玄参一时间愣住。

战斗后留下植物残破痕迹很正常,但这木片却并非普通的树木。

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经过他师尊炼化的傀儡铁木。

可师尊明明没来见过凌霄,如果师尊来过,凌霄怎么可能逃得走?

玄参百思不得其解。

这里发生的事情惹来了不少弟子围观,他们纷纷惊讶于扶光宗竟然被魔修潜入,还死了弟子。

“师兄。”

他同出一门的师弟韩卢也听闻了这里的事情,赶赴过来。

“师兄可有需要我帮忙的?欸……”

韩卢刚开口,似乎发现了什么。

玄参望过去,发现韩卢正盯着杜英的尸体出神,有些感怀。

“魔修真该死,这位师弟我之前还看到他往师尊洞府的方向走去,像是得了什么喜事,没想到转眼间就……”

玄参闻言,眉头紧皱。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打了个冷战。

-

紫微州。

一位下巴满是胡渣的英俊糙汉背着剑,腰间挂着酒葫芦,娴熟地走到城中的由房,俨然是个常客。

由房是弦歌宫名下的歌舞坊,喜爱乐舞,想观赏乐舞,或者想学乐舞谋生的修士和凡人都会聚集在此。

此刻台上就是一位男性盲人乐师在抚琴,台下的听众伴着悠扬的乐曲或品茗对弈,或书写诗词,或领悟道心,或歇脚休憩。

是个安静典雅的场所。

糙汉刚一坐下,怡然自得地小酌一杯,余光就瞥见楼梯后的两位管事神情凝重,似在讨论什么。

他热心上前,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两位管事也认得他这个常客,便如实道来。

“最近由房里好像遭了贼,舞者的金疮药丢了几瓶。”

另一管事说:“若是寻常的金疮药倒也罢了,但这可是长乐公子先前送来的灵药,大家都宝贝着,平时不舍得用,一下子丢了这么多,好些个乐师舞者都来和我们哭诉。”

“这事说大也不大,若是上报宗门派人来,未免有些大动干戈。但我们找了捕快,好些天都没抓到人,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事。”

管事叹气:“只能等宗门哪位弟子正好过来演艺时,再做打算。”

他们由房也不全是修士,大多数时候待在这里的还是凡人。

糙汉闻言,爽朗一笑:“何至于这般麻烦,我来帮忙就是了。”

旁边一位路过的舞者听闻他的对话,开口道:“大侠切莫伤了那小贼。”

糙汉疑惑:“为何?”

“前两天有姐妹演出后遭恶客调戏,暗中有好心人掷来石子,将恶客打得跪地求饶,好生解气。可巧当天灵药也丢了一份,我们便猜测是那小贼出手。”

舞者娓娓道来,“我们猜想那小贼应是受了重伤有难处才偷药,并无恶意,他不曾潜入女子卧房,也未曾偷窃其他财物。大侠不如劝他出来,我们可带他去医馆救治。”

糙汉闻言点点头:“听起来的确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我知晓了,待我探探此人的底细。”

如此,他在由房屋顶顶守了三日。

这天夜里,当他仰躺屋脊之上对月饮酒时,终于瞧见一道身影潜入由房,拿了灵药后又离去。

糙汉纵身跃下,似风一样,悄无声息地跟着那小贼身后。

凌霄回到落脚地,正一如既往地倒出灵药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

那日,他通过空间斩逃走之后,来到了距离扶光宗不远的一处地方。

被朝阳仙君击中的腹部受了重伤,法衣已经帮他抵消了不少力量,面对化神期修士的袭击,只受了这点皮外伤已是是万幸。

但被龙廷强行灌注的修为抽离后,他体内灵气煞气俱是一空,经脉受损,身体负荷到了极点,连运功疗伤的力量都没了,也跑不远。

他的储物袋之前也被收走,现在他除了一件法衣,一把龙渊剑,浑身上下连块灵石都没有。

龙廷残魂在使用过力量后就陷入沉睡,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得到刚才那种襄助,扶光宗肯定很快就会找上来,他必须想办法藏起来,尽快恢复力量。

他不得已偷了由房的灵药疗伤,这灵药原本是治跌打损伤,不算对症,但相比起凡人的药物,这灵药恢复的速度更快。

几个用过的瓶子他都一一收好,只待恢复之后加倍奉还。

可就在他刚涂好药的时候,一道成熟的声音凭空响起,像在打量他一样说:“小子受得伤还挺重。”

凌霄顿时毛骨悚然,立刻握剑警戒。

什么人?他竟然毫无察觉!

哪怕暂时用不了力量,他也是金丹期修士,怎么可能对别人的靠近无知无觉。

站在他身旁的,是个挂着酒葫芦不修边幅的男人。

难道是扶光宗的追兵?

凌霄察觉不妙,立刻转身逃走,但那男人却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你也是个修士啊。”男人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通缉,“这张脸,好似是扶光宗在抓的那个魔修。”

凌霄瞳孔一缩,然而无论他怎么跑,这男人永远风轻云淡地挡在他面前。

“我信不过扶光宗那群家伙,你这做派怎么看都不像大奸大恶之人。”

说罢,这男人又轻易制住无法运功的凌霄,探了探他的经脉。

“皮外伤倒是其次,经脉几近崩溃,这般伤势光涂药可没用。”

探完之后,他放下手,若有所思片刻道,“你的行事风格对我胃口,我看你被追捕,身无分文,又没门派,也是个使剑的,天赋也不错,不如当我徒弟可好?也免得你再去偷药。”

凌霄满眼狐疑。

明知扶光宗在抓捕自己,还上赶着收自己为徒?

他厉声询问:“你是谁?”

不修边幅的男人挠挠头,恍然大悟:“我忘了自报家门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是追风,合体期修士,隶属于……”

说到这,他突然卡壳,嘿嘿一笑:“好多年没回去了,让我想想啊。”

他思索片刻,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个许久没有提起过的名字。

“对了,我隶属于——无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