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九离和嚣张的月德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姬长乐倒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听到他爹的话,疑惑地回看,随后判断了一下他爹那句“哥哥”是对谁说的,大脑宕机片刻。

“爹,你是我的弟弟?”

姬长乐努力回想着,在那个梦境里,自己是不是真有一个弟弟。

唔……想不起来。

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但想到他爹叫他哥哥,他突然格外兴奋。

他也有弟弟了!

这么大一个弟弟呢!

他爹可以当他弟弟诶,别人家爹做得到吗?

姬长乐眼里闪着兴味的光,站姿都骄傲地昂首挺胸起来。

正和黄鼠狼剑拔弩张的姬九离笑容一僵,气势顿时卸掉。

虽然他早已习惯儿子各种气人的行为,但他儿子总有新法子气他。

他弹了姬长乐一个脑瓜崩,气笑道:“想什么呢,我那是在问你喊谁哥哥。”

姬长乐捂着脑门哼哼唧唧,但还是偷偷瞄他,想到什么似的,嘿嘿一笑。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二师兄变成了我的哥哥诶。”

月德亲昵地把他揽过来,说道:“是你变成了我弟弟才对。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吸收了我心魔劫的煞气,所以才会被扯入我的心魔幻境。”

若非如此,正常来说,旁人是不可能干预别人的心魔劫,否则心魔也太好对付了。

姬长乐恍然:“心魔劫……我记得好像挺危险的。”

为了督促他爹变强,他也了解过修仙的等级和升级条件,心魔劫就像是升级考验时的附加试卷,如果不通过,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多亏了由你帮忙,已经无碍了。”月德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渡个劫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姬九离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既然是被动卷进去的,倒也不是姬长乐的问题。

他只是微笑着讽刺了月德几句:“连心魔都收拾不好,竟然还要小孩子助力。”

月德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厚脸皮。

他不痛不痒,正打算回击,却听姬长乐一脸严肃地开口:“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二师兄呢?”

姬九离闻言,蹙眉不爽,他不知道儿子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儿子突然多了个哥哥,这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月德正得意地笑着,又听姬长乐一本正经地说:“二师兄有脑疾的,能通过心魔劫已经很努力了。”

月德沉默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转移到了姬九离脸上。

“哦?原来如此。”姬九离玩味地笑着,上下打量他一番,“还请二师侄恕我方才失言。二师侄身残志坚,乃我辈楷模。”

月德呵呵一笑:“是啊,不过好在,我不日就能成为元婴,不像有的人,脑子好,但还是个金丹。”

他完全不管姬九离才开始修仙,反正就这么说了。

他柔弱无力地靠着姬长乐:“诶哟,刚才渡心魔劫消耗不少,又一时不察从树上摔下来,头晕得很,弟弟快搀我去休息吧。”

不就是脸面么,他什么时候在乎过。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姬长乐听闻,立刻点点头,搀他进溶洞。

他哥哥本来就脑子不好,万一摔得更坏就糟糕了。

姬九离笑得咬牙切齿,他跟了进去,笑容可掬道:“身为长辈,二师侄出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恰好,为了治疗乐儿的顽疾,我自学医术,学了一套金针之法,我来帮师侄治疗一二吧。”

月德意识到不妙,连忙说道:“不必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

“断不可讳疾忌医,乐儿你说是吗?”姬九离笑意更浓。

姬长乐应和道:“是啊,哥哥,让我爹给你看看吧,不然我会担心的。”

月德大势已去,被两人按着施了套金针。

区区金针倒也难为不了他这个半步元婴,但姬九离暗中使诈,竟然布下阵法,将他困于其中,封锁他的声音,只给姬长乐看到一切如常的幻象。

“真是小心眼。”月德咬牙切齿,“听到了吗?姬九离,我说你小心眼!”

月德虽然修为比姬九离高两个小境界,可他走的是卜算和符箓之道,又一直没心思修炼,对阵法简直是一窍不通。

他要么等姬九离解开阵法,要么就只能利用修为强行破阵。

思来想去,月德索性趁机压制自己的修为。

若是不压,只怕还没等秘境结束,他就要被迫渡雷劫升为元婴,然后被秘境一脚踢出去。

阵法外,姬九离则带着儿子出门给月德采集药材去了。

等月德消化完心魔劫的感悟,自损修为压制境界之后,父子俩也回来了,撤了布阵。

月德睁开眼,一股浓浓的苦味直冲鼻尖,原来是父子俩正在熬药。

姬九离见他醒来,如沐春风道:“一时半会儿没寻到合适的灵植,我和乐儿找了些受到灵力滋养的草药,给你熬了些泻心汤。”

姬长乐正贴心地将汤药递到他面前,用勺子舀起药汁喂他:“哥哥快喝哦,喝完了就好。”

看在能享受弟弟照顾的份上,月德勉强张开嘴。

然而药刚一入口,月德就后悔了。

苦!

放的全是黄连吗?这也太苦了!

他说姬九离怎么一点也不拦着弟弟给他喂药呢。

月德表情立刻扭曲起来,看到眼前的孩童之后,又生生压下来。

为了尽快摆脱苦意,他合该端起碗一饮而尽,但为了多享受一番弟弟的喂药,他只能一勺勺喝,做出很享受的模样,还故意给姬九离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姬九离寻思,下次或许该去坤灵派,找那位手艺极差的商秋道友进点货了。

当月德好不容易喝完药,使劲用灵泉洗刷着口中的苦味时,姬长乐说起一事:“哥哥,我刚才和爹采药的时候发现山崖上有个宫殿,我们一会儿去那里看看吧。”

姬九离说:“我赶路来时没发现其他的房屋,这宫殿说不定就是风阙仙人的住所,兴许能找到异火的下落。”

月德勾唇一笑:“想知道宫殿里有没有异火,我算上一算即可。”

说罢,他就起卦卜算。

片刻后,他睁眼道:“异火正在那处。”

姬九离点头,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决定修整一日,明早就去宫殿看看。

他瞥了一眼月德,问道:“煞气可收敛好了?莫再伤了乐儿。”

他寻到二人之时,姬长乐正因煞气宿疾发作,浑身颤抖。

月德恍然,难怪姬九离这般针对他。

“不必担心,我比任何人都不想伤害到弟弟。”

姬九离睨了他一眼,去忙自己的修炼了。

当夜,月德叫住姬长乐,塞过去一大把符箓和中品灵石,“收好了,这些都是我亲手所绘,若遇敌人,随便使,若是不够,哥哥再给你画。”

“谢谢哥哥!”姬长乐点头收下。

之前升仙大会的时候他用过符箓,觉得大多数符箓效果一般,后来到了修真界他才得知,符箓和丹药一样分等级,他之前用的那些都是最低等的黄阶符箓。

黄阶符箓,初入符箓之道的新手制符师就能画,主打一个价格低廉,便宜量大,质量堪忧。

上一级的玄阶符箓则是大多数人能买到的符箓,性价比较高,非常实用,威力一般但够用。

地阶符箓的力量就要提升不止一个档次,虽然不太好买,但一般的中阶修士会买来作保命符,除了高水平的符修之外,大家用着都觉得肉疼,无他,就一个字——贵!

至于再上面的天阶符箓,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也就掌门级别的人物能弄到一些,还不怎么舍得用。

听月德的语气,姬长乐觉得这叠符箓就是市面上寻常的黄阶或玄阶符箓,也没怎么在意。

他全然不知,这叠符箓若是拿出去,会引发多大的轰动。

作为一个神算子,月德探索秘境法宝简直是手到擒来,逃离家族之后,他很快就积攒了丰厚的家底。但他对那些宝贝兴趣不大,不少都被他随手卖了,换成了一些制符材料。

什么上古妖血、天外陨石、深海灵液……

他堪称是拍卖会的顶级客户。

他用各种稀世珍宝绘制了大量地阶符箓和部分天阶符箓,若不是修为有限,其实天阶符箓还能更多。

他的每一张符箓拿出去,都能卖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

而这些符箓如今就被他随意地打包送给了姬长乐,甚至管够。

-

翌日。

玄参循着他师尊给他的讯息,站在树顶眺望远处,逐渐找到了方向。

万象秘境里不能御剑,又是第一次开启,并无堪舆图,幸好八大门派能提前一日进入,他才寻到了风阙仙人的宫殿附近。

确认的方位之后,玄参正欲离开,却瞧见不远处有扶光宗的弟子。

没想到也有人在这附近。

既然遇到同门,自然要招呼一下。

玄参绕路上前,发现对方是外门弟子毛茛。

毛茛在外门弟子中默默无名,只因前不久越境突破到了金丹期,拿到了外门大比第一名,这才有机会来参加这次的秘境探索。

以毛茛的修为,回去之后便可加入内门,因此玄参也有心照拂一二。

“师弟,真巧,你也在这里。”

毛茛瞧见他,神情却有些不自然,攥紧了手中的红宝石戒指,紧张地对他打招呼:“师兄好。”

玄参不以为意,这个师弟是有些胆小。

“师弟要去哪里?可要结伴同行?”

“不必了!”毛茛迫不及待地拒绝道,“我打算再往那边走了,师兄的方向好像和我不一样,我觉得大家分开走探索的速度会快一些。”

进入秘境之前,玄参确实吩咐过,这次进入秘境大家以探路绘图为主,没拿到宝物也不必着急,下次秘境开启之后,他们还有机会来。

然而玄参看了一眼毛茛指的方向,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这倒是巧了,我也准备往那边走。”

毛茛顿时更加紧张。

他藏起来的戒指之中,一道神识正冷硬地催促他。

【真是麻烦,索性杀了,别让他碍事。】

毛茛心中苦笑。

【魔尊大人,这可朝阳长老的大弟子,修为也比我高多了……】

【没用的东西,朝阳算什么。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别以为能找借口推脱。】

毛茛暗自咬牙:【小的当然不敢忘记与魔尊大人的交易,是您助我成金丹,拿下外门大比第一名。】

【记得就好,我费劲让你进入秘境,可不是为了让你唧唧歪歪的,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必须尽快进入风阙的宫殿。】

【小的明白,只是……风阙仙人的宫殿里自然危机四伏,就算有您的神识助阵,我也仅仅是个金丹期,若是有师兄帮衬,应当容易些。】

魔尊的神识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他的办法。

毛茛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经冒出一身冷汗。

“也好,既然同路,那我就和大师兄一起走。大师兄可是要去上面的宫殿?”

玄参诧异:“正是,难道师弟已经上去过了。”

毛茛点点头:“上方有风阙仙人设下的禁制,只有主人能够通行,我见了看守,他说若想解开禁制,我们得先在山崖背面完成一个任务。”

正因如此,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玄参了然:“既如此,我来助师弟一臂之力。”

-

溶洞内,三人休整完毕,也朝宫殿行去。

行过数级阶梯,他们步入了一片绚丽的花海之中。

三人走了许久,却始终没从花海里走出去,眼前的景色不断重复,显然已经迷失其中。

月德疑惑:“这莫不是什么阵法?”

“肯定是爹你走错路了。”姬长乐信誓旦旦道,“我来领路!”

姬九离想起他的路痴,沉默片刻,但想到目前暂时没有头绪,索性也由着他了,多走走倒也能看个全貌,更好破阵。

姬长乐看了看眼前的路,想了想,说道:“往右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往右走。”

再过一会儿,他在路口又说:“往右走。”

月德听了忍俊不禁:“这不是在绕圈子吗?”

不过两个大人还是老老实实听从他的指挥,心中却已经各怀心思,想着一会儿怎么重新走了。

然而,片刻后,他们看着面前的建筑,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

姬长乐得意洋洋地叉着腰:“我就说了,是爹你不认路而已。”

姬九离再次沉默。

他破阵竟然输给了儿子?!

倒是没有时间给他复盘了,因为当他们站到宫殿门口之时,一条神情凶恶的黑色蛟龙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蛟龙身上拴着数条锁链,哐哐作响。

姬长乐惊叹地看着面前漆黑的庞然大物,询问:“你是谁呀?”

蛟龙蔑视着他们,浑厚的声音说道:“我是被风阙仙君降服的看门兽,此处有禁制,就凭你们两个金丹期,一个凡人,还想入内?”

他用利爪在地上划出一道线,线的前方一道金色屏障若隐若现。

姬九离敏锐地意识到,蛟龙并未直接驱赶他们。

“敢问阁下,如何才能进入其中?”

蛟龙剔了剔牙,懒洋洋地说:“自风阙走后,这里也是好久没人来了。你们是千年来我见到的第一波人,看你们有缘,只要你们完成了我的条件,我倒是可以让你们进入。”

月德询问:“什么条件?”

蛟龙说道:“在山崖下面的青铜环后面,有我珍藏的灵酒。风阙仙君为防我贪杯,将酒藏在了那里,陈酿了千年,那酒想必格外美味。只要你们打开青铜环,帮我把酒拿来,我就解开禁制,允许你们进入。”

他还提醒道:“此处不允许御剑,你们可得小心了。”

“可是……”在大人们谈条件的时候,稚嫩的童声忽地响起。

二人一蛟低头看去,只见姬长乐正穿过禁制,站在那条线后,疑惑地发出询问:“不是可以直接进来吗?”

蛟龙难以置信,震声道:“怎么可能!”

姬长乐见他不信,又大步走了出去。

“我出来了。”

他转身,轻而易举地跨过禁制。

“我又进去了。”

他在禁制内外反复横跳,无辜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