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道目光锁定的姬长乐前看看后看看,眨了眨眼,疑惑道:“就不能轮换着抱我吗?”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
“或者,你们也可以一个抱我上半身,一个抱我下半身嘛!”姬长乐用一种“你们怎么这么笨”的目光打量他们。
一人抱一半?
姬九离和社君不禁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岂不是要像抬尸体一样前后走,或者两个人面对面螃蟹走?
好丢人。
姬九离嘴角抽了抽。
他将那毁形象的画面从脑海中拂去,撇过头,假装自己没问过刚才的问题。
“快点回去,雪大天寒,你身体受不住,别大年初一就病了。”
姬长乐倒是颇为遗憾:“爹爹不抱我了吗?”
听起来,他好像还挺期待两个人螃蟹走抬着他的场景。
姬九离充耳不闻,不过手中挡雪的油纸伞一直稳稳地举在他头顶。
三人回到家中,於菟对面前容貌昳丽的男子有些陌生,听了姬长乐的介绍之后,才对着师叔祖行了一礼。
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社君的真面目。
社君本以为自己参加宴席会很煎熬,但事实并非如此。
於菟是个细心体贴的,姬九离是他的徒弟,又秉持着待客之道,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倒也做得分毫不差,礼数周全,没冷落了他。
再加上姬长乐是个不省心的,一会儿偷偷摸摸地舔糊对联福字的米浆糊;一会儿要换上今天买的新衣服,跑来跑去叫他们评判哪样最好看;一会儿又要大人陪着玩舞狮。
只是一个不留神,他就要捣鼓出点事情,三个大人险些都没看住。
好比现在,社君已经顾不上什么不自在的情绪了,他连忙把扣着碗放炮仗的淘气蛋揪回来。
下一瞬,炮仗炸开,把盖碗顶得高高的。
社君甩出丝线,接住快摔碎的瓷碗,稳稳当当地放回桌上。
姬长乐无辜地眨眨眼,还振振有词:“我想看看能炸多高嘛。”
另外两人正在挂红灯笼,听到这里的动静也看过来,不过看到有社君在,也就放心了,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
社君没接触过小孩子,从没想到小孩子能这么调皮。
他看着面前这张玉雪可爱,令人不忍苛责的小脸,顿时觉得调皮些也没什么。
“穿上这个。”社君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件赤红羽缎的披风,调整了大小,给他披身系上,“这是防御法衣,免得被炸到。”
红彤彤的,正应了新年的景。
姬长乐换上之后,顿时就像戏台上的老将军一样舞弄起来,还故意大步走来走去,就为了让披风飘起来,显出威风凛凛的样子来。
社君陪他玩了一阵,什么都没想,整个人都觉得轻松无比。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是时候吃年夜饭了。
姬长乐却还不肯开席,嘟囔着:“二师兄还没来呢。”
正说着,一柄飞剑从夜色中划过。
姬长乐欢欢喜喜地跑出去接人了。
月德落在院外,他收起飞剑,余光瞥到门框上禁止黄鼠狼偷鸡的对联,心中疑惑。
还没等他想出怎么回事,里面就跑出来一个糖霜山楂,热情地迎接他:“二师兄你总算来了。”
月德慵懒抬眼:“我只是路过瞧瞧你们吃什么好吃的。”
他本是不想来的,不过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他想到今夜是除夕,一个人待着也感到了几分无聊,索性过来看看。
没想到,他还在天上呢,就听到下面在欢声笑语的。
月德晃了晃手中提的酒坛子,看着半大的孩子,扬起缺德的笑:“我带了追风师叔祖的珍藏梅酒,一会儿要尝尝吗?”
姬长乐心中对这种“大人专属”充满了好奇,正要点头,却被一只大手按住脑袋。
姬九离可没忘了他是个吃浆果都会醉的小鸟,当即警告地睨了月德一眼。
月德脸皮厚,若无其事地提着酒朝里走。
他看到了於菟的身影,表情差点没崩住,嫌弃地走到了对面坐下。
他旁边坐着个在剥栗子的修士,察觉不出修为,心中正纳闷这是谁,听了姬长乐的介绍才知道是社君。
月德不禁对姬长乐肃然起敬。
居然能把师叔祖拽出来。
另一边,於菟把灵酒打开,他嗅了嗅:“这是追风师叔祖的酒?”
月德道:“他没藏好,我挖出来的,就是我的了。”
他们入门时已经是金丹、元婴修为,也就没必要再拜师,只领了三代弟子的身份,对于前面的长老都统称为师叔祖。
追风和社君是师兄弟,不过两人的秉性却是截然相反,一个闭门不出,一个整日不归。
追风师叔向来潇洒风流,更是个好酒之人,在山上藏了不少,但被月德挖得七七八八了。
都挖出来了,於菟也没说什么,只把灵酒给几个大人分了。
还是小孩子的姬长乐自然没有份,他只是眼巴巴看着大人喝,自己嘬着掺了蜂蜜的杏仁浆。
偏偏月德还很缺德,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多么好喝,差点把姬长乐急哭了。
月德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几枚眼刀,他一瞥几人抢着给姬长乐夹菜的样子,想到了门外的对联,嗤笑一声。
原来是这两只黄鼠狼啊。
月德虽然觉得逗小孩挺有趣的,但他才不会像这两人一样跑去当黄鼠狼呢。
他作壁上观,笑看姬九离和两只黄鼠狼相争。
有他这种嘴欠的,餐桌上倒也多了几分热闹。
吃完年夜饭,姬长乐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看到难得这么热闹,他眼珠子转了转,说要玩捉迷藏。
平时陪他玩的人太少了,他今天仿佛要玩个够本似的。
商量好彩头之后,游戏开始了。
运气不好抽中鬼签的人是社君,他等了一阵,开始寻人。
不多时,他就在箱笼的衣裳里看到个小鼓包。
掀开小鼓包,顿时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鸟团子。
鸟团子的黑豆眼和他对视片刻,又把自己往衣料下面拱了拱,又成了一个小鼓包。
社君还是盯着他。
鸟团子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妙,他探出个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番。
唔,师祖肯定不知道小啾啾就是他!
想到这,他开始得意起来。
他索性不躲了,试探性伸出爪子,走了几步,蹭了蹭社君的手,然后又堂而皇之地挪着小步子朝外走去。
他顶着身后炽热的目光,心中反复念着“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社君摩挲着被鸟团子蹭过的地方,看着自以为没有暴露身份的鸟团子,只觉得自己好似泡在温泉之中,心都软了下来。
真可爱。
既然小徒孙还不想暴露,社君也就放弃了把他捉出来,转而去找了其他人。
姬长乐换阵地躲了一阵,得意洋洋地想着,自己肯定不会被找到!
“哟,原来在这呢。”
没多久,月德就从花瓶里把他揪了出来。
姬长乐大惊失色。
二师兄可是知道他妖型的。
姬长乐只能悻悻变回人形,他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月德闻言,坏心地笑了笑。
这院子里,除了这个小家伙,其他人不是能掐会算就是神机妙算,怎么会找不到?若不是他们放水,游戏一开始就要结束了。
姬长乐和月德一起去找其他人汇合,路上,姬长乐还对今天的热闹有些依依不舍。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他希望大家能一直这样。
可是,在统哥给他的故事里……
姬长乐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步子也停了下来。
月德注意到这一点,也停下脚步,疑惑道:“怎么了?”
姬长乐嘀咕:“二师兄,天道是什么人啊。”
系统说做反派侧任务的攻略者不能知道主角的名字,因此在《化龙》里,系统全用了“天道之子”来代称主角。
姬长乐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之子,他心里想着能不能和主角商量一下,不要杀他爹。
月德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敛了敛笑。
“天道不是人。”
姬长乐懵了,“天道之子”这个称呼,怎么看都是“天道孩子”的意思吧?
若天道不是人的话……
他疑惑道:“那天道是什么东西?”
月德再答:“天道不是东西。”
他本想解释一下天道的意思,但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愣住了。
突然,他笑得花枝乱颤,眼里都沁出泪花。
“没错,天道不是东西!”
姬长乐一头雾水,不明白二师兄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最后,在笑个不停的二师兄解释下,姬长乐也只勉强弄明白,“天道之子”并非是具体指代身份,而是一种称号,就像话本里江湖大侠的外号一样。
想靠找天道来找主角显然是行不通的。
姬长乐只好放弃原本的想法。
年夜饭和游戏结束之后就是守岁,月德刚才笑道肚子疼,这时候正摊在榻上,姬九离和社君正在聊修炼方面的事情。
姬长乐看着怀里大家送给他的压岁钱,忍不住想到剧情里被抄家灭门的无极宗。
望着正在和他一起喂噬元藤的大师兄,他忽然长叹一声。
於菟不解:“不开心吗?”
他看了一眼,大家的压岁钱都是储物袋装的,社君真人虽然不常出门,但每次出门都渺无人烟的地方,也遇到过不少人迹罕至的秘境,收获不小,这次给的压岁钱也是最多的。
小孩子收到压岁钱,难道不该高兴吗?
“是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姬长乐看到大师兄一无所觉的脸,就想到这些天自己从浩如烟海的剧情中发现的内容。
据说,大师兄未来会被仇人设计,五马分尸而死。
姬长乐不想大家死,大家一起吃了年夜饭,无极宗的大家都是他的家人!
他不理解那些阴谋旧怨,他只觉得大家会死,一定是大家太弱了!
以后要打他们可是第一宗门和天道之子呢!听起来就很厉害。
再看看他们,太弱啦!
姬长乐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
门派这么弱,怎么抵御外敌,怎么教导他爹成为第一仙君,怎么让他当纨绔?
人都没有了,以后还怎么吃年夜饭,怎么收压岁钱?
不能只有他爹一个人努力,大家都得支棱起来才行。
想到这里,姬长乐看向於菟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他的大师兄,现在是元婴期,等剧情开始被五马分尸的时候居然还是元婴期?
他学过,这种状态叫做不思进取,不成器。
“大师兄,”姬长乐目光灼灼,“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帮我吗?”
於菟微笑道:“当然,我任你差遣。”
姬长乐眼睛一亮,期盼地望着他,兴致勃勃地给他定下一个小目标。“那我想看你升个化神期,好不好?”
於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