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辰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萧云琅写给府上的信确实是为了江砚舟,但这一封的确也是给管事王伯看的。
他得先从旁人口中问问江公子的情形才能放心。
毕竟要是问江砚舟自己,他肯定只回挺好的、很不错诸如此类。
王伯和风阑看过信,琢磨着怎么回,公子这几日忙碌了起来,白日比从前起得也早了些,不再临近晌午才醒。
但太医看过,没什么问题,不需要过分的时间就能睡得足,是身体在恢复的表现。
哦对,风阑事无巨细补充:只是在您出征那天,公子夜里难眠。
还不忘告诉萧云琅,公子把您的面具搁枕边了。
萧云琅拿到回信时,看到这两行字,用目光慢慢摩挲而过。
临别前他落了吻,还留了诗,江砚舟怎么也该明白他的心意了。
要不是怕出征前乱说话会影响江砚舟运气,他肯定直接把绸缪念给江砚舟听。
如果只影响自己的什么运势,萧云琅都不怕,因为他不信。
但事关江砚舟,无关信与不信,只觉怎么小心都不嫌多。
由爱故生怖,原来就是这般滋味。
因为在乎,所以一丁点尘埃和忌讳都舍不得让他沾。
萧云琅从他们口中确认了江砚舟一切都好,又重新提笔,这一封信才是真正写给江砚舟的。
裴惊辰刚接回了信,还没歇够呢,又要去送信,他咕咚一下刚咽下半壶水,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即便是他也忍不住腹诽了:不是?啊?又送??
太子殿下平时冷面心硬的也不是多言的人啊,哪来那么多话说,虽然又已经隔了好些天了,但书信一来一回后,不该等个十天半月再写下封家书吗?
但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当面讲,裴惊辰只能认命地爬上马背,呼哧着又去赶路。
马蹄不休,边陲黄沙刀饮酒。
等江砚舟接到萧云琅给他的信时,他已经临摹了两遍书房里的绸缪,而萧云琅也已经到了屹州。
之所以只有两遍,是因为江砚舟把其他字帖反复临了好多回,可每次看着绸缪,都有点下不去笔。
到后来,才磕磕绊绊,一点点抄写。
永和帝准许江砚舟到兵部,但不给职权,只不过是以为江砚舟被萧云琅软禁,让他拿着这道旨意,可以自由出入太子府,提供点便利。
所以江砚舟实则位置尴尬,也不能插手兵部事务,但,这只是明面上。
事实是,兵部尚书白日在内阁办差,兵部事务都得先过侍郎的手,侍郎听谁的?
但凡他到手的消息,现在第一时间都不是告诉顶头上司尚书大人,而是先把要紧的给太子妃过目。
兵部的一些决定、人员物资调配,江砚舟自然也就能干预。
他还不用像普通官员一样按时点卯上下值,偶尔去一下就算是没有无视圣旨。
他越摸鱼永和帝反而越放心,上班上得这么轻松的,也是独一份了。
永和帝要留江隐翰时,夸他大义灭亲,要除江隐翰时,立刻翻脸说一切都是江家父子勾结的好戏,江临阙的罪责都有江隐翰的份。
江隐翰不肯替亲爹去死,结果也没能多活几天。
等江隐翰也斩了首,太子妃才终于见了几个江家的族老。
族老们上了年纪,族中这些年都是追着江临阙走,如今没了主心骨,那是惶惶不可终日。
亲爹和亲哥都没了,首辅家宅抄了家,对江砚舟根本不被江临阙看中的知情人死的死,散的散,江砚舟也不用再编纂说什么都是书房看来的。
他就直言是父亲与兄长告诉他的,虽然他生病帮不上忙,但家里什么事都清楚。
有人怀疑?那又如何,他们还能亲自下去问江家父子吗?
跟族老见面的地方在郊外一间不起眼的小宅中。
宅子周围非常清幽,唯有风过竹梢的簌簌声,墙壁斑驳,宅中平日只有两个老仆在打理,很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
族老们雇来了护院,守在外面以防万一,正堂中,江砚舟如山涧清溪般的嗓音正在流淌。
“田税不能再乱动,眼下关头,宁州江氏只能努力挽一挽名声。”
江北虽然赈灾及时,但仍有部分流民往南,江砚舟给族老们指路:“可以在城门口或者寺庙施粥施药,接济百姓,做点善事。”
这些宁州来的族老,有些依稀记得江砚舟小时候的模样,有些没有任何印象。
如今只觉得太子妃颇有气度,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却直指重点,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的步子思索。
江砚舟:“还有,宁州的粮价得降。”
几位族老神色一凛,对视一眼,设棚做善事还好说,但粮价那可是命根子。
一位族老试探着开口诉苦:“殿下,不瞒你说,京城出事后,宁州已经在缩减开支,但即便打发走好些仆从,家里也有千余人要养,郎君娘子们读书嫁娶、日常花销,压到最低,加起来也是大数目啊。”
“是啊是啊,”另一人附和,“咱们老不死的少吃几口没关系,可不能苦着底下的孩子们啊!”
江砚舟用一种稀奇纳罕的目光缓缓打量过几人,视线扫过他们憔悴的脸,和满身的绫罗绸缎,遂明白了。
啊,是刀子还没完全落到身上,所以痛得有限。
这几人大约是觉得用铁券保住了九族,江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那么粮食、真金白银就不可能放手。
毕竟百年大族,奢靡惯了,居安不思危,总幻想着永远高高在上,不肯低头看一看。
族里真正有远见,预感有灭顶之灾的族老,大概已经病瘫在床上,所以只能让剩下的臭皮匠凑一堆拿主意。
百姓食不果腹,就养出这么群不是东西的东西。
江砚舟盖上了茶盖,扣住了水面上他的眼神。
“不仅粮价要降,仓里多的粮食还要想办法处理掉。”
几个族老还想开口,江砚舟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锦衣卫暗中已经去宁州了。”
族老们顿时大惊失色:“什么!?私茶的案子不是已经查完了吗!”
“看着是结束了,但陛下对江家不满不是一两天,再查到点什么,日后正好一起算账。”
一位族老头发花白,老态龙钟,说话有些慢,但心里又急,结果口齿不清:“不、不废,瑟及田岁,其余四家不废坐四不理!”
他说:不会,涉及田税,其余世家不会坐视不理。
江砚舟悠悠叹息:“叔公,魏家有晋王,盯着的是最上面的位置,就算暂时动了田税又如何,只要他们能成大事,以后还怕改不回来?但江家还剩什么?”
老叔公们面色白了白:……江家在朝中已经无人了。
也就是说即便动田税,魏家可能宁愿暂时损失一点,到时候真就可能无人为江家说话?
几位老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场有人急火攻心咳个不停,纷纷坐立不安起来。
江家底下有生意,银子的账还好说,但明面上的土地就那么多,每年收成又报得少,仓库里多出来那么多的粮食,一旦被锦衣卫逮个正着,那真是百口莫辩。
“这怎么办?”有族老急得连连用手帕擦汗,“以往划出来的粮都是慢慢卖,谁一口气能吃下那么多?没了宋家,黑商路不好走,又不可能全投在宁州,那也是要被看出来的!”
如今就是他们肯降价,也不方便卖啊!
但锦衣卫已在路上,这要怎么办才好?不是左右都是个死吗?
江砚舟眼眸如澄澈的湖面,倒映着他们晦暗的身影,太子妃任由他们急了一阵,才从容道。
“有办法。”
六神无主的族老们遽然安静,除了喉咙里喘气的痰音,几乎落针可闻,都瞪着浑浊的眼灼灼看着江砚舟。
江砚舟白皙的指尖在桌上一划:“还是走黑市,卖给边陲。”
族老们一怔,连喘气都停了。
边陲,那不是……
“……太子不是刚去边陲?”
“边陲一直缺粮,他去了,如果要剿匪,就更缺,”江砚舟条分缕析,好像真的站在江家的角度讲给他们听,“边陲将领们历来都有自己想办法各种筹粮,他们能吃下这批粮食,只要吃饱了,就懒得过问来处。”
江砚舟的指尖从桌面上又轻轻绕回来:“而且如今我们能选的,不是皇室就是魏家,魏家无兵马,我们难不成还要送粮食给他们养私兵?”
那等魏家膘肥马壮,把江皇后和江砚舟一除,目光更加贪婪放到宁州粮仓,江氏可就真的完了。
前狼后虎,如果真要选,还真不如便宜皇室。
族老们咬咬牙,你看我我看你,为了活命,狠狠心,肉疼地做了决定。
片刻后,老宅的门吱呀响起,一行人分散而出,坐上各自的马车,分道离去。
江砚舟也坐上了一辆小马车,驾车的人戴着斗笠,等他把斗笠一抬,露出张脸来,不是风阑又是谁?
只是将脸涂黄了一点,又粘了胡须。
江砚舟说他在太子府收买了几个人,风阑就是自己人之一,但为了让族老们更加放松警惕,今天最好不要有跟太子府沾边的人出现,风阑这才做了点伪装。
江砚舟坐在马车里,拿出一张纸,用笔把已经达成的事项划去。
在萧云琅离京前,屹州朔州就往京城传过几回驿报,侵扰虽然分散,但频次有提高,朝廷却只让边陲自己看着办。
马匪过后,必定有难民,宁州这批粮食送过去,是要在开打前救助难民,稳住边陲境内。
毕竟攘外先需安内,历史让萧云琅剿匪时,还遥遥跟边陲真正手握重兵的镇西侯配合,把乌兹边上的一个西域小国鸦戎国也打了。
因为这个小国把自己很多兵力都伪装成马匪投入其中,从大启边境抢了不少东西运回国内。
乌兹跟大启签了协议后,鸦戎仍在大胆地给马匪借道。
它跟乌兹反正至少得被揍一个,才能知道天高地厚,也震慑周边国家,乌兹暂时安分了点,那么就它最合适。
如果萧云琅这次要按照历史上那么打,只有宁州的粮食还不够,主要仍然得看朝廷拨的粮草。
永和帝会延误粮草时间,那么中间得想点办法应急;
魏无忧已经外放去了苍州,虽然苍州之前已经抽调过一批粮食去江北,但上官家粮仓肯定还有余韵,看魏无忧能不能再套出来一些。
等边陲真跟鸦戎开打,皇帝再抽粮食,就得从璋州出。
那一批粮食,永和帝会故意延误时机,江砚舟一定要随行护送。
虽然得胜的结果不会变,但士兵们和萧云琅也不必前面迎敌,后面还要费尽心思机关算计,可以少些伤亡顾忌,打得更轻松些。
人们歌颂功绩,讲战场豪情,把酒笑谈的时候是痛快,可真当自己身临其境,才知何为凶险,何为胆战心惊。
江砚舟光是在后方筹粮,就已经紧张得不行,那些真正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又该多难捱?
西边战事上贻误战机也是永和帝最被后世诟病的一点,要不是萧云琅跟镇西侯善战善谋,西边局势也早变天了。
与江家族老碰面,套宁州江氏的粮仓也已经是前天的事了,此刻江砚舟在书房,字还没临摹完,风阑就进了屋。
“公子,殿下的信到了。”
江砚舟一笔差点写岔,连忙小心挪开,然后搁下笔,接过信。
信有两封,一封不是萧云琅的字,是近卫代笔,写他们到了屹州,不过等家里收到这封信时,他们大约已经抵达望月关。
路上遇到了一小撮流匪,却不是西域马盗,而是落草为寇的大启子民。
好在流匪不成势,还来得及。
跟元帅镇西侯已经早就互通有无,也很顺利。
江砚舟看完,松了口气,拆开另一封。
信刚一拿出,龙飞凤舞的字就张扬跃出。
“念归亲启,见字如晤。”
江砚舟就算不想被抓住眼球都很难。
他心口被轻轻撞了两下,慢慢展出整封信,连风阑是什么时候出去守在门口的都不知道。
正事在上一封提得差不多,萧云琅的亲笔信里就没怎么提。
他说很久没见过边陲的风光,还有点怀念,就是气候一如既往难以恭维;
他说这里的羊肉就地烤了,在金灿灿滋滋冒油时撒上胡椒,再配一碗加了茶和西边一种小花煮出来的厚皮鲜奶,味道一绝,江砚舟肯定会喜欢;
信封里掉出一朵干花来。
“这花得新鲜地煮味道才好,晒干了香味淡,但你可能没见过,给你看看,等你来了,再带你尝。”
难怪信纸上有花香……江砚舟眼中泛起清浅的笑意。
太子还说这边天空比京城更高,月比京城更大,江砚舟之后来了,他们正好一块赏月。
如果江砚舟骑马已经学得很好,到时候他们就骑马并行,如果还不能独自驭马,萧云琅就带着他。
纵马望月,饮歌观花。
说完这些,又问了问最近京城有没有打雷下雨,叮嘱江砚舟好好吃饭喝药加休息。
家书比讲正事的厚多了,谁看得出太子殿下成日端着那样的冷脸,写信居然能这么琐碎细致。
最后,他问。
“最近经常在临什么字帖,有我留的那首诗吗?”
江砚舟唇线一抿,从信纸上挪开目光悄悄看向桌上的字。
明明萧云琅不在眼前,他却伸手把字往旁边挪了挪,假装看不见。
薄薄几页纸,装不尽人的心念,但江砚舟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外的月色与风沙,看到了萧云琅披甲执刀。
所以他喜欢文字,喜欢看书,不过这也是头一回明白书信令人着迷的原因。
因为这是一个人,只捧给另一个人的低语。
收了信,自然是要回的。
江小公子一封回信足足写了两天。
一来是他每个字都写得很慢很慎重,二来是每个字他都在脑子里斟酌数遍才落笔。
古代总爱说云中锦书,青鸟传信,把期待与思念化得那样绵长,只是因为山水迢迢,真的太远了。
一句话真的要越过万水千山,才能飞到另一个人手心。
江砚舟的回信是和粮食一起到的望月关,彼时萧云琅已经跟马匪交上手,打过一仗了。
一年不见,西域诸国大力扶持马匪,人数已经三万有余,人数超过屹州守备军了。
还是镇西侯接着萧云琅当年的努力出手遏制后的结果。
裴惊辰这样的纨绔第一次直面边陲情形,激动得骂了一堆大启脏话,最后总结:“欺人太甚!”
他骂完了,想起当初在诗会上那位垂幔后公子的话,又想想那时自己只想着东宫好算计,又羞愧不已。
现在琢磨一下,那位应该就是太子妃吧。
萧云琅穿着一身轻甲,正在帐中看地图。
铁甲让他本就锋利的面部轮廓显得更加冷硬,剑眉凛凛。
目光已经在鸦戎附近盯了好久,风一掀帘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殿下,从宁州走的粮食到了,还有,公子的信也到了。”
萧云琅接过信:“走,先去看看粮。”
见萧云琅没有立刻拆信的打算,裴惊辰很有眼力见立刻伸手,要替殿下接过信放好。
岂料萧云琅就这么手里拿着信出去了,根本没有放下的意思。
裴惊辰:?
等萧云琅迈出帐子,裴惊辰才一个激灵立刻缩回手,发现自己办了件蠢事。
不立刻看家信,是因为要先对军队负责,一直拿在手里,是因为私心。
为储君,为爱侣,为大启,为小家。
裴惊辰摸了摸鼻子,钦佩得不行,觉得以后殿下就是再多信要他送,他也不会再腹诽了。
萧云琅走到粮车边,边让人搬,边开了几袋他亲自看。
不愧是江家粮仓出来的,全是好米,萧云琅抓了一把:“待会儿查验完后,分出一半,让布政司分给境内流民,安抚百姓,绝不能出现暴乱。”
风一记下:“是。”
买这笔粮食的钱不是屹州出的,而是锦衣卫奉圣旨去琮州抄仲清洑的家时,扣下的一笔银子。
贪官污吏家抄出来的银子就该为民所用,永和帝为了玩朝堂那点制衡,哪怕有了钱,宁愿边疆吃苦也暂时不愿拿出来补贴,萧云琅早知道,所以藏了一手。
仲清洑跟江家昧来的银子,又买了江家的粮,钱转一轮,之后还得被抄,没给屹州百姓再添负担,还把粮食套了出来,用于军民。
这不比永和帝把钱憋在他的私库里强?
裴惊辰看过边陲百姓,再看看宁州出来这样精细的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殿下,您真要打鸦戎?”
萧云琅捻了捻米:“怎么?”
“朝廷一定会为难您,还有,我们现在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若是拿不出理由贸然开战,周边小国反帮鸦戎怎么办?”
“理由有的是,就比如鸦戎细作假扮行商进入大启,偷窥军机还害人。”萧云琅让米粒滑落回袋子里。
“不认马匪,那我们就不提,等把人打下来,这些可都是他们国内真正的兵,打着匪旗就想肆无忌惮,给他们脸了?”
萧云琅冷笑一声,手指在摩挲信件时,动作却很温和:“至于朝廷,该有的准备和思量都有了,做到这个份上,就是为了赢,而不是在这里畏首畏尾。”
萧云琅偏头扫了他一眼:“懂了?”
裴惊辰被这一眼扫得自惭形秽,绷紧了肩背,僵硬着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被萧云琅看穿了,无所遁形。
萧云琅那一眼,分明有你还差的远的意思。
不过裴惊辰也服气,他从前是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
萧云琅收回目光:“多看,这里有的是东西让你学,去帮着验粮。”
裴惊辰哎了一声就去了,萧云琅回了帐子,没留亲兵在内,在安静的环境里,打开了手中的信。
“太子殿下,惠书敬悉,迟复为歉。”
萧云琅轻叹,怎么这么客气?
不过小公子的字进步很大啊,就是……笔画看着有点僵硬,虽然每一笔进步大,但是每个字有点拼拼凑凑的感觉。
就好像每笔落下中间间隔时间非常大,以至于前后感觉有差,字就没写顺。
萧云琅好像已经看到了江砚舟握着笔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公子把正事和家信放在一起,问战况如何,没有受伤吧?千万小心,不能受伤;
粮食还在想办法,宁州江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钱,我看看能不能再套些出来;
府上都好,王伯年纪虽大,但身体硬朗,你不用担心。
西边有那么多好吃的呀,听着就好香的样子。
“西域的那朵小花我看到了,但京城的花你都见过了,想来想去,把院子里开的第一朵桃花给你,第一枝春,愿你所向披靡。”
取春意,赠储君。
信封里一朵粉白的小干花,还给纸张也染了一角淡春色,萧云琅喜欢这个彩头。
以及他留的那首诗……
“我更多时候临的是殿下自作的那首赋,练字的话,比那首诗好。”
萧云琅是想知道谁写得更好吗?江公子想用夸他来糊弄过去,答非所问。
萧云琅摩挲着落款的江砚舟三个字,尘沙拦在帐外,柔情都落在了这里。
分开这么久,他可是给江砚舟留足了时间,现在躲了,下次见面,可就别想再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