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浑身僵住, 耳边嗡嗡作响,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亚瑟只是在他唇边轻轻贴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用额头抵上了沈听澜的额头, 鼻尖贴着鼻尖, 亲昵地蹭了一下,随机单手将他打横抱起,从楼梯上走下去。
亚瑟受伤的那只左手垂着,鲜血顺着指缝划下, 他也毫不在于, 他将沈听澜轻柔地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后, 转身去取医疗箱。
他转身时低垂着眉眼, 没有去看沈听澜的表情。
事实上沈听澜直到被亚瑟放到沙发上为止, 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也没有说一句话,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中。
半晌, 他伸出手指, 有些怔怔地碰了碰亚瑟刚才亲吻过的唇角。
比起时渊和兰岐,亚瑟对他有超出朋友的感情这件事,更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于沈听澜来说, 时渊是第一个明确向他展露出心意的, 尽管当时他装作蒙混过去, 但心里一直清楚时渊对他的感情,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 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兰岐则一直都是最黏他的那个人, 尽管两个人最初的相处算不上融洽,但后来几乎是形影不离。
沈听澜虽然有时候会因为他的少爷脾气而感到无奈,但也一直都愿意纵容着他, 兰岐也是一样,尽管有时候会气沈听澜或者因为沈听澜生气,但通常情况下用不了几分钟,就又偷偷黏上来了。
对于他的兰岐的关系,沈听澜觉得最适合的词语就是——难舍难分。
所以当他发现了兰岐的感情,并察觉到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情感的时候,沈听澜并不惊讶,只觉得果然如此。
……唯独亚瑟。
思绪纷乱之际,亚瑟已经取回了医疗箱,拿出了里面的药水和纱布,单膝跪在地上,准备将沈听澜的伤口处理包扎。
一直沉默的沈听澜突然开口了,他抓住了亚瑟流血的左手,轻声说:“先处理自己的伤口。”
见亚瑟没动,沈听澜又说了一句:“你刚才答应过我的。”
亚瑟拿着药水的右手顿了顿。
沈听澜松开了抓住他的手,亚瑟拧开了药水的瓶盖,看上去是终于准备将他手上那个让沈听澜看了觉得揪心的伤口包扎好了。
亚瑟低垂着眉眼,遮住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从那个意料之外的吻之后,他一直表现的都十分的乖顺,就像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根本不敢去看沈听澜的眼睛,也不曾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的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
……可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沈听澜有些出神的看着他,看灯光下眼睫落在脸颊上的一小片阴影,也看他有些苍白的双唇。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他心脏处流出,流过了他浑身的每一寸血液经脉,让他短暂的回忆起了方才那个混乱的吻,纠缠在一起的呼吸,以及温热的触感。
亚瑟对他的感情,是让沈听澜最惊讶的。
因为亚瑟一直都是那个看上去最温和,实则却是最冷漠,最不近人情的那一个人,做执行者时他可以样样出挑,做一个好队长,成为首席之后,也能在政治场上如鱼得水。
他似乎看上去和谁的交情都不错,但实际上却都是泛泛之交,从未被他放在心上过,他像是带上了一层厚厚的假面,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展露过真心,只有沈听澜曾经幸运的敲响过他关起来的门扉,短暂的瞥见过其中一角。
他知道对于亚瑟来说,自己或许是和其他人不同的,但沈听澜一直认为,他对于亚瑟来说应该也仅仅是生死相托的战友,知道他真实自我和秘密的挚友。
更何况,亚瑟从来都没有像时渊和兰岐那样,对沈听澜透露过他的情感。
沈听澜此时心乱如麻。
他看着亚瑟拿起药水,直接泼在了伤口上,药水直接顺着破开的伤口流了进去,之后混着血液一起低落下来,这种消毒方法光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很疼,但亚瑟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看上去不像是处理伤口,反而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沈听澜皱起了眉,伸手夺走了药瓶,语气有些不悦道:“有你这么处理伤口的吗?”
原本沈听澜心里还在思绪乱飞,看到亚瑟这处理伤口的动作后,那些想法全都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看到这个人再一次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而产生的一阵怒气。
他一只手拽过了亚瑟的手腕,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命令道:“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亚瑟顿了一下,之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这副听话的样子,让沈听澜心里的怒火消了一些。
沈听澜从医疗箱里面取了医用棉签,蘸着药水擦拭着亚瑟手上的伤口,他特意把动作放得很轻,一边擦拭还一边问道:“疼吗?”
亚瑟摇了摇头。
就像是伤口没有长在他的身上一样,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他仿佛都没有感觉到疼痛,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反而是在看到沈听澜受伤的时候。
沈听澜把伤口仔细消毒后,拿起绷带在他手上缠了起来。
尽管他一直在低头处理着伤口,也能够感觉到头顶上那一道落在他身上灼热的视线。
这个人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他,只敢趁着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偷看,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浑身紧绷,就像是在等待着他秋后算账一样。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倒是别硬着胆子亲那一下啊?
沈听澜心里的火虽然没有彻底的消灭,但手上包扎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什么事啊?
亲人的那个现在被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反倒是他这个被亲的,心里就算有火也不能对着人乱发。
头顶上传来了亚瑟的声音,有些轻:“对不起。”
沈听澜抬了抬眼,瞟了他一下,“怎么,不哑巴了?”
亚瑟:“……”
沈听澜用绷带在他左手上绑了一个好看的结,“你是为了什么事情道歉的?是割伤你自己?还是刚才那件事?”
“……”
“如果是因为后者,我们可以以后再说,如果是前者,我不接受。”
沈听澜按着亚瑟的肩膀,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眼底:“你再敢自.残一次试试?”
亚瑟抓起了他的一只手,“不会了。”
“我今天其实没打算怎么样。”
“没打算怎么样?那你拿刀干什么?转着玩?”沈听澜冰着脸,一巴掌拍掉了他抓着自己的手,语气不爽地说。
亚瑟被打也不生气,又一次抓了过来,沈听澜也懒得再拍他一次,任由他抓着。
“我只是想尝试下次厨,刚拿起刀你就在楼梯上喊我了。”亚瑟解释说:“我没骗你,厨房有证据的。”
他的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说谎。
……原来是场乌龙。
得知亚瑟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沈听澜心里的闷火总算是消了一些,“你最好是没有。”
亚瑟垂下眼:“不敢有。”
以前那么做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但现在有沈听澜了,他舍不得和沈听澜分开。
沈听澜腿上的那一片青紫,随着时间关系越发骇人,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亚瑟紧紧的抿着唇,不由分说地将沈听澜受伤的腿抬起,放在了自己腿上,沈听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茫然地问道:“你做什么?”
“上药。”亚瑟言简意赅。
他接过沈听澜手中的药水和棉签,动作轻缓地擦拭着那片伤口,和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直接在伤口上泼药水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仔细到不可思议。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仿佛手上的那道伤没有伤在他的身上,反而是沈听澜的伤口伤在了他身上一般。
“面对自己的伤口那么无动于衷,我都觉得你感觉不到疼。”沈听澜幽幽地说。
“可能是吧,感觉不到。”亚瑟说:“但是我能够感受到你的。”
“你如果受伤了,我会疼。”
沈听澜一怔。
眼前的亚瑟是极少见的情绪外露,在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后,那就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不在对沈听澜隐藏自己的任何心思,一边担心着被远离,一边又通通地展露出来,而之后他的结果会是如何,选择权都在沈听澜的手里。
沈听澜知道,如果他现在试图跳过那个吻,转移话题,亚瑟一定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去,绝口不提那件事,全当做从未发生息事宁人。
但沈听澜不想息事宁人。
沈听澜直接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他直接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
亚瑟处理伤口的动作不变,反问道:“你厌恶吗?”
“什么?”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感到厌恶吗?”
这什么问题?
沈听澜皱了皱眉:“当然没有。”
他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并没有直接推开亚瑟,也自然没有什么可笑的厌恶一说。
如果换成一般人,估计还没靠近沈听澜,就被他一巴掌拍出去了。
亚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就好。”
沈听澜被亚瑟的问话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亚瑟的指尖轻轻划过了他小腿处白皙的皮肤,自然也没有留意到,亚瑟眼中那股浓烈的占有欲,以及带着得逞意味的笑意。
原本亚瑟是打算放长线,但当他看到了沈听澜伤口的那一瞬间,心里翻涌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他吻了沈听澜。
这个行为是在他所有计划之外的,很有可能会让他之前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他只能在最短时间内想到接下来的对策。
沈听澜是个很心软的人,装乖装可怜放低姿态,只要是能让他心生怜悯的做法,这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施舍出自己的感情。
所以他展露出了自己最让沈听澜担心的那一面,又装出一副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样子,却绝口不提有关那个吻的一切。
沈听澜的反应和亚瑟先前预想的差不多。
尽管在看到沈听澜那双眼睛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想要停下所有的计划,直接狠狠地吻住这个人,对他表露自己全部的心意。
但是不行。
他不像兰岐,从一开始就一直粘在沈听澜的身边,被他纵容着,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被原谅。
他也不像时渊,在明白自己心意的瞬间,就对沈听澜表达了爱意,堂堂正正也光明磊落。
他一直站在中心之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看客,甚至直到最后才恍然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亚瑟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被排除在成功概率之外的人。
他能付出的只有一颗不值钱的真心。
亚瑟只好成为一个卑劣的捕手,抓住每一个千载难逢的时刻,将绑在自己手腕处的细绳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沈听澜的手腕上。
让沈听澜再也甩不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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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3:我这么不好,他一定不喜欢我
澜:啊?哪不好了?
3太自卑了,觉得自己是配角,其实澜澜可在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