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他想拯救她

邹川是6月9日来到这座美丽又神秘的海岛的。

至少那个年仅11岁的可爱小姑娘, 是这么告诉他的——

“诶?你问今天几号啊?是6月11号哦!”

他还记得自己刚上岛的情形。

他浑身疼得快要散架了,但他感到很兴奋。

劫后余生,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更何况海岛这么漂亮。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白的沙滩, 白得有种圣洁感, 甚至让人不敢踩上去。

当然,短暂的兴奋后, 邹川很快开始为如何活下去担心起来,他又饿又渴, 决定尽快在岛上找点吃的喝的。

眼前的白色细沙非常平整, 海岸边的棕榈树也非随意生长, 而是以精确的间距排布。

这片沙滩明显有人为打造的痕迹!

意识到这一点,邹川放下了心。

岛上住着人, 甚至可能是某个旅游景点。

想必他能顺利活下去。

正试图穿过沙滩往岛屿中央走去, 邹川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他发现, 不远外走来了一个穿着一身白的人。

很快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的步伐非常整齐,几乎像是受过军事化训练。

他们全都抬起双手,摆出了奇异而又统一的姿势。

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邹川没敢贸然冲过去。

他左右望了望, 看到海边有几个礁石,便躲了过去, 只探出一个脑袋张望。

沙滩上的“白人”越来越多。

走到既定的位置,他们陆续坐下, 围成了一圈又一圈,全都闭上了眼睛。

“白人们”围成的圈上有一个缺口。

不久后,一个同样穿着白衣,无比美丽, 却涂着一脸白色粉末,眼神显得麻木而又空洞的女人,被人用轮椅推着去到了圆圈的中央。

再后来,诵经声响了起来:

““My dear Evangelius Rex.”

“Our flesh is dust, our souls take wing……”

邹川彻底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应该身处海外,可眼前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华人面孔。

“Evangelius Rex”,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绝非任何他所知的正规宗教所有。

搞不好……搞不好有什么邪教组织在这里活动。

作为一个嗅觉敏感的媒体人,邹川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此刻他既激动,又感到了不安紧张,以及几分遗憾。

激动是因为他这次出国门,虽然没能顺利获取到跟电诈园区有关的素材,但似乎有别的重要素材可以用了。

不安紧张,当然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邪教势力有多庞大,他担心自己的安危。

至于遗憾,则是因为他的相机、录音笔等等,全被园区的人没收了,他根本没法记录这一切。

算了,这些回头再考虑。

先好好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再说吧。

仪式持续了很久,应该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邹川饿得胃都快反酸水了,可在不知道这个疑似邪教的组织的深浅前,他根本不敢走出去。

他打算躲到晚上,再趁着夜色去岛屿内部做一番探索。

到时候他的首要目标是找些吃的喝的。

又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被石头挡得很严实,邹川放心地把自己的身体靠在了石头上。

他本打算休息片刻,但大概由于体力消耗太大,又没有及时补充食物和水,不知不觉间,他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邹川揉了揉眼睛,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月光随着海潮一起爬上岸。

白色沙滩浮动着银色的、纱一般的月光。

海岛实在美得让人惊叹。

一时间,邹川几乎连饥饿和口渴都忘记了。

猝不及防,只听身后传来一声——

“你好。你是哪位?”

邹川被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回过头,他看到自己身后居然有一个小女孩。

“我、你……”

“我叫江见萤。你呢?”

“我……我姓邹,我、我掉进了海里,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这里……可能是上天想留我一条烂命吧。话说你……”

邹川是个媒体人,靠笔杆子说话,口才也极好。

但接连遭遇危险,他感到非常慌乱,一句简单的话竟也说得磕磕绊绊,他自己听着都难受。

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他打量起面前的姑娘。

江见萤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看起来极为天真懵懂。

只可惜她身上也穿着那身白衣服,看来是被人哄骗了,加入了邪教。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她救出去。

“我睡不着,出来逛逛,没想到会遇到你。”

江见萤上下打量他一眼,“哎呀,你看起来好像受伤了,我们这里有诊所的,我带你去看看?

“虽然医生姐姐可能已经睡了,但她很好说话的。我去叫醒她?”

“不用了,没事的。”邹川赶紧劝道,“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遇见了我。”

“诶?为什么呀?”江见萤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

邹川便道:“我……我暂时和你说不清楚,但是拜托你务必答应我这件事……”

他不甚娴熟地用哄小孩的方式,蹲下身平视着江见萤,朝她伸出了小拇指,“这是独属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好吗?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只要你守住了这个秘密,无论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提,等我离开这里之后,一定会给你寄过来的,好不好?”

江见萤先是看着邹川的眼。

随即她低下头,看向了他伸出来的小拇指。

她双眼一弯笑了笑,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我知道这个游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啊,我喜欢守护秘密的游戏。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就这样,邹川和江见萤拉了手指。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眼前的人不过还是个小孩子。

她只是走错路,被人哄骗才来到了这里。

自己不需要太过慌乱。

玩了“守护秘密”的游戏,江见萤似乎很满意。

她笑着看向邹川问:“唔,对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我就走咯?”

“等等,”邹川叫住她,“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江见萤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遥遥头:“为什么要离开?我哥哥在这里。美丽温柔的云神也在这里。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照顾我的人。大家都对我很好呢。”

邹川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道:“……这样,你知不知道这岛上,哪个地方可以暂时容我住两天,而不会碰到其他人的?我就借住两天,绝不打扰你们任何人!等我休整一下,我会立刻离开!另外……”

“另外什么?”

“抱歉,我实在太饿太渴了,你能不能……”

“啊,你想吃东西?”

“是的。如果没有食物,能不能给我一些水?”

“食物和水都有,放心吧!

“大帝和哥哥都教导我,要心怀善意,多做好事。我会帮你的。我听明白你的要求了,你跟我来吧!”

邹川一路跟着江见萤穿过白色沙滩,经过了几个曲折蜿蜒的灌木小道,最后来到了一排平房前。

平房的尽头是一个独栋别墅。

夜色之中它的外形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它颇为华丽,被四面花墙包围着,因此又有几分神秘感。

似乎瞧见了邹川的目光,江见萤赶紧把他拉进了一个平房中:“那栋大房子里住的可是云神,你平时决不许往那边看。谁也不能亵渎云神!”

邹川皱紧眉头:“云神是谁?”

“大帝选中的肉身。你可以理解为,大帝将一部分力量放在了她身上,有朝一日会通过她降临地球。”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

“没关系。这些事情,我可以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总之你不要接近云神就是了。

“经过挑选的顶级信徒,才有资格住在这排房子里,近距离瞻仰云神尊贵的面容……不过现在还没选出顶级信徒呢,所以这边暂时都不会有人来的。你就躲在这里吧!”

“……谢谢。”

“不要紧。我去给你拿吃的喝的。啊,你应该还需要一个手电筒,先把我的给你。放心吧,都交给我!”

邹川是个聪明人。

其实按理他发现一个疑点的——

江见萤如果真的对大帝和云神的存在深信不疑,如果真的认可、喜欢岛上的一切,如果她真的崇拜和尊敬云神……

她不应该把自己这么一个陌生的、完全不知道大帝存在的陌生人,放在这个只有所谓的“顶级信徒”才有资格入住的、离云神非常近的房子里。

可是江见萤看起来太乖巧纯洁了。

刚才路上,他不小心碰到江见萤的手臂,听见她嘶了一声,询问之后才得知,她一直在做透析。

借着手电筒的微光,他看到了她的手臂——

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小点,有些已经淡去,有些还新鲜发红,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条凸起、搏动着的血管周围,那是血液透析会用到的动静脉瘘。

最终江见萤的脆弱和纯良迷惑了邹川。

这么一个生了重病的小姑娘能骗自己什么呢?

再说她才11岁。

11岁的孩子懂什么?

她怎么表演得这么好?

·

时间走到6月15日。

邹川发现自己居然已快在岛上待了快一周了。

他每天都会在墙壁上刻一道线,以帮助自己记录时间。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这么快。

但好在他通过这些时间,在江见萤的帮助下,收集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他已经确定这是个邪教组织的。

甚至他惊喜地发现,他以前就和这个组织有过接触。

他曾发现一个跟外星人有关的集会有问题,只可惜没能撬动敲门砖,没能得到深入了解的机会。

好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在他发现这个邪教好像就用到了同样的,外星人降临了地球的话术。

上天没让他死在海里,而是来到了这里,估计就是为了他揭露这一切。

想到这里,邹川居然有了一种奇异的使命感了。

他觉得他需要救下江见萤这样的可怜小孩,以及许许多多跟她一样的受害者。

邹川还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每天都有一个男人,陪着那个所谓的“云神”。

昨天晚上,他甚至看见了那个男人和“云神”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接吻。

他们晚上……是不是会做那种事?

应该是会的吧。

如果这一幕叫信徒看见,会怎么样呢?

这些信徒对云神和大地的存在深信不疑。

在他们心中,云神是高洁、尊贵、神圣不容侵犯的存在。

可如果他们发现,他们的云神也会和一个普通男人上床……

这个组织炮制的谎言会不攻自破的!

信徒们会对大帝和云神产生怀疑。

组织会产生内乱。

到时候,自己找机会告诉他们真相……就能劝他们迷途知返!

江见萤已经透露给自己了,这个组织的管理者没几个。

到时候,数百信徒团结起来,就能反过来打倒管理者!

当然,我也会找机会接近管理者的办公室,找到报警的机会……

另一边。别墅二楼主卧。

洗完澡后,阿云披着一头长发躺在了床上。

飞鸿刚喂她吃完药,这会儿正拿来束缚带要绑住她的四肢,然而正要动作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扣住了。

从前的阿云很能打,她的肌肉极有力量感,且格外擅长使巧劲,近身格斗的话,飞鸿都打不过她。

然而经历了一场“死而复生”,再加上长期缺乏训练,她的身体单薄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又脆弱。

飞鸿的目光先是落到她纤细的五指上,然后又看向她的脸,听她道:“今天晚上不要绑我,可以吗?”

飞鸿的心狂跳不已。

阿云又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留在这里看着我。”

“我……”

“我知道的飞鸿,每天晚上离开我房间,你都会在门口站很久。”

“……”

“我现在很丑吗?你为什么不愿意碰我了?”

“……”

“你刚才还亲我了,不是吗?就在那阳台上。我记得。”

“你记错啦。那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窗外海浪声隐约传来,一下,又一下,拍在飞鸿紧绷的神经上。

他感到手腕上的手指很凉、也很软。

这让他很想将它给紧紧握住。

Joker的警告再次在脑中鸣响起来。

飞鸿赶紧挣脱手,后退半步,三下五除二地用束缚带捆住了阿云。

冷不防间,他对上阿云的目光,喉结当即一动。

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他有种错觉,从前那个狡黠、泼辣、清醒、而又热情的阿云,短暂地回来了那么一瞬。

阿云似乎被捆得不舒服,挣扎了几下。

这个动作让她睡裙领口往下滑了一寸。

飞鸿望了一眼,几乎呼吸一窒。

“我有点想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

“但我感觉我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是因为你给我吃的那些药吗?我好像连情绪都没有了。”

阿云睁着漆黑的眼睛看向飞鸿,“至少今晚,你留在这里陪我一次。我想知道……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不是活着。”

阿云表情麻木,看起来仍像失了智的提线木偶。

但她的话像在发号施令。

飞鸿看着她,感觉看到了从前那个女王。

本就不多的自制力,在这一瞬彻底崩塌。

飞鸿俯身时碰倒了床头的水杯。

水渍在木地板上荡开来。

两双唇紧紧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