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一个委托人

“宋隐哥哥, 你问飞鸿哥哥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江见萤认真地盘起腿,坐在了蒲团上, 那姿势俨然与Joker坐蒲团的样子如出一辙。

宋隐瞥她一眼, 道:“你说飞鸿脑子不灵光,看来是自诩比他聪明。既然这样, 关于我在想什么,不如你来猜一猜。”

江见萤皱起眉来, 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很诚实地说:“我觉得你刚才的那些话题太成人了。我不是很能搞懂。但我能感觉到, 你不怀好意。”

所谓的“成人”话题,在小孩子面前谈, 确实不太合适。

但在早早接触了邪教、凶杀案、洗钱等等犯罪的江见萤面前, 这些话题堪称小巫见大巫。

宋隐沉默地盯着江见萤看了一会儿,随即倒是笑了笑:“我只是想说, 飞鸿无聊,其他和他一样的人,也会无聊。

“短时间内还好,时间长了, 你们这里会出乱子的。”

“好。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提醒哥哥的。”

江见萤警惕地看着宋隐,“但我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主动点出这件事?我以为, 你巴不得这里出乱子,这样你就好趁乱做点什么。”

宋隐没答这话, 换了个话题:“岛上有透析设备?”

“是的。”江见萤道,“哥哥对我很好。”

“你这种情况……以后搞不好还是需要换肾。岛上的医疗水平支持这种治疗吗?”

“哥哥会尽量帮我的。如果还是不行……那我也没有怨言。没有他,我早就死了,现在我活得每一天, 都是偷来的。我已经知足了。”

“所以,哪怕是死,你也不肯离开这里?”

“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夜色已深,飞鸿把阿云推回了住处。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别墅,距离祈祷之地约有700米。

别墅周围的遮蔽物很多。

不用担心住在这里会被信徒们瞥见。

飞鸿扶着阿云围着别墅散了几圈步,领着她洗漱完毕,扶着她上床,最后给她的手脚都绑上了束缚带。

出院之后,大部分情况下,只要规律服药,阿云的情绪都是稳定的。

她的认知和思维也恢复了不少,比刚住院那会儿强多了。

不过偶尔她难免还是会失控,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情,所以每天晚上飞鸿都会用束缚带把她绑着。

“阿云,我现在关灯,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飞鸿说着这话,“啪”地把大灯关了。

床头灯的微光照亮阿云的半张脸,她的一头长发披散着,被风吹得轻轻浮动,在夜色中看起来有着冷艳的魅意。

飞鸿站在床边,看到这一幕后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阿云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瞳孔盯着他:“宋隐那话是什么意思?你和我不是昨天才刚睡过吗?”

飞鸿先是一愣,其后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出院那会儿,随着颅内组织水肿消下来,阿云的神经功能、记忆、认知能力等,通通恢复了不少。

她主要的问题在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严格意义来说,她没有失忆,尤其是久远之前形成的长期记忆,不过她丧失了记忆的时间感,并且无法整理这些记忆。

也即,如果说大脑是个箱子,记忆碎片就随机分布在了这个箱子里,现在的阿云没有办法像普通那样把它们串联成线,她分不清它们是近期发生的,还是从前发生的。

另外,阿云也丧失了主动搜索、整理这些记忆的能力。

据医生的解释,这是因为记忆主要储存在大脑皮层的广泛区域,尤其是颞叶、顶叶等部分,而非集中在她受伤的额叶部分。

所以她没有丢失记忆。

她只是不知该怎么把它们想起来。

飞鸿既有些恐惧,也有些激动:“你记得宋隐,也记得我……好多时候,我都担心你把我彻底忘了!”

阿云没接话。

飞鸿咽了一口唾沫,上前拉住她的手:“不过阿云,你记错啦,那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了。

“但你忽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你现在、现在还愿意和我睡吗?”

阿云的反应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过了很久才明白飞鸿的意思。

然后她皱着眉,像是认真地思考起了什么。

药效还在持续,她的情绪很平和,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我想起来,你很喜欢揉这里,为什么?”

飞鸿:“…………”

“但你那么做的时候,我好像也是舒服的。”

阿云转过头来看向飞鸿,点点头道,“所以,你还能这么做吗?如果我还想和你睡,这有什么不妥吗?”

这一刻飞鸿既兴奋,又罪恶。

他确实禁欲很久了,很想真枪实弹来一次。

可另一方面,阿云现在的认知能力跟十岁左右的孩子差不多,她说出这句话,其实就跟小孩子要糖果差不多。

换做其他人,欺负了也就欺负了,哄骗也就哄骗了。

可是对方是阿云啊……

理智和欲望交战了一会儿,飞鸿难耐地按住阿云的腰,附身吻了过去。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了Joker的警告——

不许碰阿云。

不可让信徒发现半点端倪。

他要真的视她为不容亵渎的“云神”。

……

飞鸿赶紧下了床。

他的动作太快,逃似的,以至于差点跌了一跤。

“阿云,你的大脑无法调动出正确的记忆。所以你可能忘了一件事……现在你已经是云神了。”

飞鸿深深吸一口气,做出虔诚的模样,双膝跪地,朝着阿云拜了拜,“云神,你早点休息。我……我就住在隔壁,还跟往常那样,有事儿你就按铃。”

说完这话,大概担心阿云大脑机制运转失常,转头就把“可以按铃”这事儿给忘记了,临走前,飞鸿又在床头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有事请按铃——飞鸿(留)】

飞鸿离开了。

偌大的主卧顿时安静下来。

他没有关床头那盏昏暗的灯。

于是阿云躺着的时候,像是披着一层淡淡的光。

房门合上的刹那,以平躺的方式,阿云侧过头,瞬也不瞬地盯着飞鸿离去的方向。

不知不觉间,她的两只手紧紧扣住了床单,一双瞳孔深得像化不开的、被冻住的墨。

·

帝都,连潮驾驶着一辆福特Mustang Mach-E前往机场。

他的最终目的是广省某县城。

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稳后,连潮拖着行李箱下车,往候机厅方向走去,快走出停车场的时候,一个女人忽然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是连队长吧?!”

“你是……?”

连潮快速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表情冷如罗刹。

他显然急着去广省,不愿在这里耽误片刻。

哪怕其实这并不影响飞机最终的起飞时间。

“不好意思,是刘先生介绍我来的……他应该给你发过信息,你是大忙人,可能没看见。那什么……”

女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弯腰捂着肚子道,“是这样的,我是邹川的姐姐!

“他失踪了!他好像、好像也对外星人什么的感兴趣!

“那什么,我弟弟是不是也跟那个疑似邪教的组织有关?

“连队,你要去哪儿办差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也许没法和你一班飞机,但我可以买晚一点的航班……

“不好意思连队,但请你理解一下我们作为家属的心情。我爸妈去世得早,我和弟弟相依为命长大,我实在……

“啊,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邹茹,那个……”

邹茹提到的“刘先生”,便是帮了连潮大忙的委托人了。

听到他的名字,连潮表情略有缓和,但仍是又看了一眼手表,又对邹茹道:“他的信息我看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复。这件事我已经托人调查过了。

“不出意外,你的弟弟邹川,是被人骗到东南亚园区搞电诈了,跟我这边要查的不是一回事。

“回头我会让老刘把你的微信发给我。然后我会推给你一个专门管这事儿的人。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至于我现在的去向……

“抱歉,任务机密,我不能告诉你。借过。”

拖着行李箱绕过心急如焚的邹茹,连潮迅速去往了候机室。

今日天气晴朗,航班情况也很顺利。

飞机难得没有晚点,连潮按时到达了广省。

他已经提前订好了专车,本打算直接去停车场,倒是不料刚取到行李,手机意外地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屏幕,他看到上面显示着“温叙白”三个字。

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数秒,连潮终究接起了电话。

温叙白的声音随即传来:“我在3号接机口这边。我看你那班飞机已经到了,这会儿是还在等行李?”

“我现在过来。”

连潮的语气非常低沉。

说完这五个字,他挂掉电话,径直走向3号接机口。

还没出接机口,连潮就看到了胡子拉渣的温叙白。

微微皱起眉,连潮走向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却几乎没有停留,只是头也不回地问:“你的车在哪边?”

“停车场A区。跟我来吧。”

温叙白声音沙哑,语气也有几分沧桑,“车里没别人。也绝没有任何监听设备。连潮……我们得好好沟通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