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油炸鲜虾饼

乐小冉和蒋民特意挑了个老字号的私房菜馆。

来之前他们特意打听过了, 老板在这里已经经营十年以上了,也许会对林晓晓有印象。

吃过饭,简单做了些讨论, 他们也就找上了老板。

老板果然对林晓晓有印象。

“哎哟, 那会儿我店面还在对面,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大, 我是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用心做,才到现在这个地步, 餐饮这行, 挣得都是辛苦钱呐!

“……哦对, 你们问林晓晓是吧?我记得她的!不记得也难,当时我记得是有家卤菜店的大婶去扔垃圾吧, 一嗓子把我给嚎醒了……我就下楼去看了, 哎呀,太吓人了…

“这孩子可惜了呀……我记得吧, 当年她父母工作都挺忙,有时候他们懒得做饭,就会带孩子来我这儿吃。”

“孩子是不是听话?那肯定老听话了。

“她妈是个母老虎呀,把她爸训得服服帖帖的, 她跟她爸一样,凡事都听她妈的!

“我感觉她挺怕她妈的……

“有次她放学早, 路过我这里,就问我五金店在哪儿, 那里的人能不能帮她开锁,说是把钥匙弄丢了!

“都是街坊邻居,我帮她打110请了人开锁,还把她叫进店里跟我们吃了顿员工餐……她挺礼貌的, 一直向我道谢,但一张小脸煞白,跟我不断强调,她弄丢钥匙的事儿,千万不能给她妈讲。不然她妈会训她训个没完!”

“她成绩不错,也听话懂事。不过吧,我感觉她老是心事重重的,过得不是很快乐。

“估计是她母亲对她要求很严格的缘故。

“害,要我说,孩子还是要快快乐乐地成长嘛。知识什么时候都能学,童年可就只有一次啊!

“啊对了,我想起了一个细节,有次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在我这儿吃饭。她说自己吃花生过敏,她妈不信,非要逼她吃,说哪有那么娇气,把她都惹哭了……

“后来还是我说我家的醋泡花生没腌好,没上这道菜,这事儿才这么过去。

“害,真是的,万一她真过敏了,到时候追究我的责任,说我们食物有问题,那我不冤枉了?”

作别老板后,蒋、乐二人又找上了林晓晓当年的同学。

在班上,林晓晓有三个最要好的朋友。

其中两个现在都在外地读大学,只有一个在本地,蒋民他们也就先找上了她。

此人叫杜思雨。

林晓晓的年纪永远停留在12岁。

杜思雨如今则已经21岁了。

今天没课,她正好回了家,也就在家里见了两位警察。

“爸妈不在,我那什么……给你们切点水果?”

“不用吗?哦,好,那我给你们倒点水吧!”

“什么?凶手不是已经……哦好的,我明白了,难为你们还在为晓晓的事儿奔波……”

“说起来,其他小学同学,我基本都快忘光了,但晓晓还是记得的……那真是我遇见过最可怕的事了。”

“林晓晓平时性格啊?挺懂事、也挺早熟的,是老师眼里很省心的那种小孩子。她成绩不算拔尖,不过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她值日的时候,班里的卫生总是会被打扫得最干净。黑板报,她也会很用心地制作!

“大概是因为阿姨管得严吧。家长会的时候,她妈妈还作为家长代表,去讲台上发过言呢。班主任一直夸她妈妈来着,说学校的教育固然重要,家庭教育也必不可少,晓晓的妈妈做了很好的表率!”

“晓晓有没有怨过她妈妈呀……这我不清楚,总之她没有在我这里骂过她妈妈。吐槽和小埋怨可能有过吧,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确实有点记不清了。”

“哦,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我和晓晓有次一起去校门口的报亭,那里违规进了一些日漫,很多都有点血腥暴力。我差点吓哭,晓晓居然看的很起劲。”

“对了,她还喜欢听摇滚和rap!我感觉吧,她内心深处,有某种叛逆的劲儿!”

当晚,蒋民和乐小冉回到市局。

他们把一整日问询下来的结果做了整理,也向连潮做了汇报。

听完详细汇报,连潮果断道:“你们的怀疑有道理。有时候往往是一些看似简单的细节,会给破案带来重要作用。

“有必要对林晓晓的父母再做一次问询。

“他们这种情况,适合逐个击破。

“这样,我明天带你们去找一下林晓晓的父亲。”

作别连潮,蒋乐二人没立刻下班,而是又一起详细研究起另外两名受害者的资料。

第二名受害者叫赵志强,被杀的时候31岁。

他住在锦绣花园,这在当年是相当不错的中档小区了。

赵志强是某中型私营企业销售员。

他的工作压力比较大,收入不算稳定,主要依赖提成。

他的妻子叫刘美玲,案发时29岁,长得非常漂亮,是私立幼儿园的老师,据说婚前在男女关系上有些随便。

刘美玲的原生家庭一般,小俩口买房时,他们提供不了什么支持。

小俩口的收入加起来并不算高,年纪轻轻也并无太多存款,之所以能住进好小区,首付靠的还是赵志强的父母。

由于刘美玲的那些传闻,赵志强的母亲一开始并不赞同他们的婚事,后来是由于儿子的坚持,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不过婆媳关系非常紧张。

赵志强非常爱妻子,一直站在她那边,为此不惜与父母翻了脸。

某次过年,双方大吵一架后,赵志强的父母直接搬去了城市的另一边,很少与他们见面。

按理说没了父母这层阻碍,夫妻俩感情应该更好,但实际情况完全与此相反。

究其原因,还是跟钱有关。

赵志强父母不再给小两口任何金钱上的帮衬,于是夫妻俩开始频繁地为了钱争吵。

据邻居反馈,曾多次听到刘美玲破口大骂:

“人家都能买那个包,我为什么不可以?又不是什么奢侈品,几千块而已!”

“你去给你妈道个歉,又能怎样?”

“我嫁进你家是来受苦的吗?!”

“幸好咱俩还没要孩子。不然孩子生下来也会跟着吃苦!”

……

每次和妻子吵架,赵志强都会离家出走,有时去网吧通宵,有时找朋友喝酒,有时什么也不干,就在街上或者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案发当晚,赵志强与刘美玲因“要不要换车”发生激烈争吵后,摔门而出。

他没有带钱包,只带了手机和烟。

刘美玲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天亮前就会回来,并未出门寻找,谁料他居然会被杀。

警方曾对刘美玲展开细致的调查,未发现明显嫌疑。

此外,警方也对她是否真的“水性杨花”一事做了调查,以便核实“情夫杀人”的可能。

一番调查下来,刘美玲喜欢和同事们攀比,有些虚荣,不过其余针对她男女关系混乱的说法,则属于子虚乌有了。

警方连谣言来源都查到了——

赵志强的前女友对他余情未了,想破坏二人的婚事,这才造了这种黄谣。

此外经过调查,这位前女友并无作案时间。

赵志强的父母也没有杀人嫌疑。

他们狠心断掉儿子的资金来源,不给他发生活费,也不帮忙支付房贷,只是想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借此希望他看清妻子的真面目。

他们不是真的恨他,并没有杀人动机。

赵志强的死讯传来后,老两口双双都进了医院,一边哭得肝肠寸断,一边痛骂刘美玲,认为是她害了自己的儿子。

其余社会关系方面,赵志强作为销售,与同事之间确实存在竞争。但无直接证据显示他们中谁有嫌疑。

另外,赵志强有信用卡透支和少量私人借贷的情况,但未到被激烈追债的程度。

他偶尔抽烟,陪客户的时候会喝酒,但本人没有酗酒习惯,性格也算不错,没和人结下什么仇怨。

也因此,当年只能认为“雨夜杀人魔”是随机作案。

凶手可能根本不认识赵志强。

第三位受害者叫周桂芳。

被杀的时候,她52岁了。

丈夫早逝,儿女均在国外,她独自居住在淮市西区沿河老街的退休安置房里。

周桂芳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知识分子,为人清高,性格要强,不愿过多打扰子女,也不喜欢向邻居诉苦。

当然,也许在她自己眼里,她的生活不仅不苦,反而很充实。

她给自己报了很多班,学做咖啡、做西点,学太极拳、八段锦,还学书法和绘画。

每天早上她会准时出门上各种课,一般会在下午5点回来,偶尔晚上会再出门散个步,大部分时候则是待在家里。

总的来说,周桂芳与子女在情感上的关系还不错,他们经常进行视频沟通,不过生活上彼此非常疏远。

她和老邻居们基本属于点头之交,她有知识分子的清高,不喜欢和她们聊家长里短的事,曾声称那是浪费生命的行为。

周桂芳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其余亲戚和她相对疏远。

她偶尔会和在学习新知识的地方,比如淮市文化宫认识的朋友、老师们出门喝茶。不过彼此关系并不亲近,也就谈不上结仇。

除此之外,和她有过交集的,也就剩下定期上门探望的社区工作人员,偶尔上门推销保健品的人员,以及小区保安、送快递一类的人员了。

周桂芳晚上很少出去散步,就算要出去,8点之前也肯定要回家。

但案发当晚,小区保安、乃至多位邻居都目击,她是晚上9点半才出门的。

基于此,当年警方曾试图以此为切入点进行调查,不过并没有什么结果。

没发现有人通过周桂芳打电话、发信息,或者其他方式约她出门,这似乎只是个偶然事件。

先后看完详细的卷宗,乐小冉和蒋民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凶手到底是怎么选中他们三个的?”

·

另一边,这日中午,温叙白在省厅办公。

他通过加密设备,收到了宋隐发来的信息:

【已与线人完成接洽,有问题我会及时告诉你】

温叙白当即买了去广省的票,与此同时回复道:

【别轻举妄动,任何行动听我指示来,我马上到广省联系当地警察,你那边有任何问题,立刻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安排支援】

很快他又收到了宋隐的回复:

【掩护我的线人平安离开即可】

【等你到了我们再联系】

简短的沟通结束,温叙白立刻离开办公室。

他就住在省厅的宿舍楼里,上去后立刻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

谁料刚出宿舍楼,他迎面就撞上了连潮。

连潮站在逆光中,修长挺拔的身体像一把利刃。

他目光中的凛冽更甚利刃。

眼神扫过温叙白手里的行李箱,连潮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往上抬,对上温叙白的眼睛:“要出差?去哪儿?”

·

广省沿海某县城。

这里本就比淮市要炎热许多。

午后的厨房更是显得闷热异常。

炉火上,锅中的油正在翻滚着。

鲜香的味道溢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珍姐正在准备用来招待宋隐的炸虾饼。

桌案上放着调好的面糊,呈金黄色,里面拌着葱花和已经去掉了虾线的鲜虾。

珍姐弯着腰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操起一把旧瓷勺,舀起一勺面糊,手腕一转,将之滑入热油——

“滋啦!”

诱人的声音瞬间爆开。

面团在滚油中迅速膨胀,边缘泛起细密的金色泡泡。

珍姐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上额头,再顺着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最后滴落在油腻的灶台上。

她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可新的汗水立刻又渗了出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珍姐再舀起一勺面糊。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朝后倾了一下。

于是后腰处那把枪的触感就变得格外明显。

“珍姐,继续做虾呗!真香,什么时候我也尝尝!”

用枪口抵住她的男人笑了笑,随即微微向后一撤,又道,“哎呀,你怕什么呢?早就说好了,你帮着我们骗宋隐,不是吗?就像你以前骗那个老头子一样!哈哈——”

珍姐未动声色,只是额头上的汗滴得更多了。

很快,一盘虾饼炸好了。

珍姐将它们捞出,沥油,堆在白瓷盘里。

一盘黄澄澄的油炸虾饼热气腾腾,无比鲜香。

然而在枪口无声的催促下,珍姐伸出微微发颤的手,从调料架上一个不起眼的普通盐罐里,捻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再均匀而迅速地往虾兵上洒了下去。

粉末很快融进滚烫的油脂,消失不见。

珍姐重重地把头低下去:“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