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凶手的职业

排除三个干扰项后, 将五位受害者按时间顺序排列,分别是:12岁的小女孩,31岁的男人, 52岁的妇人, 28岁的女教师,37岁的男人。

这些受害者有男有女, 年龄有大有小,职业各异, 乍一眼看去, 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不仅如此, 连潮记得,以前他听李局说起过, 当年办案的时候, 他们曾把所有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在地图上圈出来,以便匡算凶手的活动范围, 推测他的住处和身份。

然而一番分析下来,他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只因受害者死亡的地点,位于淮市的天南地北,可谓毫无规律。

连潮正盯着自己写的板书思忖, 办公室门被叩响。

“请进。”

抬头一望,他看到李铮朝自己笑了笑。

至于他的身后, 跟着蒋民、乐小冉、郭安全,还有卓宛白。

不比其他几个, 卓宛白看起来状态格外不好。

毕竟她是宋隐的亲徒弟。

这次的事估计也对她产生了很大影响。

“连潮,是这样,现在我们要配合专案组,梳理一下‘雨夜杀人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刚调阅了相关卷宗,没事儿,大大方方查,不需要有其他方面的顾虑。

“你带着蒋民他们过一下整个案子吧,然后领着他们一起梳理。”

写有连潮板书的白板被推到了会议室。

众人接连进入其中坐下,听连潮讲述起大致情况。

就连李铮也坐在一边旁听。

过程中蒋民他们听得认真,遇到问题会立刻举手,看不出心中怀有任何芥蒂。

见到这样,连潮心里毕竟是宽慰的。

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完全没有怀疑自己。

然而,当目光掠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时,连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很快他明白过来——

这里少了一个宋隐。

只不过少了一个宋隐。

会议室却一下子显得空了很多。

从前开会的时候,宋隐经常拿着手机玩连连看,看起来像是不专心、开小差、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但那其实只是他用来梳理逻辑的方式。

此时此刻,盯着某个空荡荡的座位,回想起自己刚见到宋隐这样时,总是忍不住叫他起来发言,以检查他有没有认真听讲的样子,连潮嘴角勾了勾,紧接着心脏却是一酸。

不动声色呼出一口气,连潮强迫自己回过神,看向众人问:“所以,关于受害者,大家有发现什么规律吗?”

蒋民先道:“受害者的年龄、性别、职业通通没有共性,但是吧……但是凶手既然每次杀完人,都会留下一把伞,这说明他还是有遵循仪式感的一面。

“那么按理,他在挑选受害者上面,也在遵循着什么规律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挖掘出来。

“嘶……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说了句废话。那什么,我抛砖引玉,大家伙一起想呗!”

卓宛白大概一直憋着什么,这会儿忍不住了,不由有了情绪发言:“要是宋老师在,肯定马上能发现问题。

“现在好多人都在说,他才是雨夜杀人魔……谣言真是越传越离谱。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一起连环杀人案发生的时候,宋老师才几岁啊?!”

会议室的氛围因她的这句话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乐小冉赶紧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蒋民等人则是赶紧瞧向了连潮,观察起他的表情。

大家的眼神基本都是以担忧为主。

卓宛白的这番话,分明在戳连潮的心窝。他们其实很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换做从前,会议室有人情绪发言,或者谈与会议内容无关的人和事,连潮是要批评的。

可这个时候他终究顾及不上这些。

因为他也在怀念宋隐。

他会忍不住想,如果宋隐在,他会怎么分析呢?

目光重新落在了虚空中的某处。

连潮仿佛看到宋隐真的出现在了那里。

宋隐端正地坐着,他的一双漂亮眼睛像拢着雾,看人的时候永远显得不专心。

然而他也永远能快速切入案情的关键点。

只听他开口道:“嗯,这五个受害者分别死在路边的垃圾桶、小巷里、河边、码头、画室。

“李局曾说过,受害者死亡的地点,毫无规律可言。

“但其实没有规律,本身也是一种规律。

“就比如……凶手的身份,会不会是出租车司机之类的角色呢?司机成天开着车在淮市到处晃,趁着夜深人静,他可以把尸体抛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

“这五个人里,除了最后一个画师死在画室,也就是死在室内以外,其余都死在户外,这其实就是他们的共性。

“另外大家看,尤其是前三起案子,外出买盐的少女,和老婆吵架后离家的中年男人,夜晚自行出门的52岁妇人……

“他们在行动线上,有非常清晰的共性——

“天黑时离家,继而被害。”

会议室里,连潮一边在白板上用极工整的小楷写下案情脉络,一边与脑海中的宋隐共同说出了这些分析。

“嘶……连队说得很有道理啊!不过,如果是出租车司机,我有一点没想通。”

蒋民先道,“具体分析之前,我先说个前提啊——

“头三起案子,集中发生在2007年、2008年。三个受害者手臂上都有伞形标记,又都死在雨夜,媒体这才想出了个‘雨夜杀人魔’的名头。

“数年后,孟丽萍和周宇死在2011年,宋……宋老师的父亲宋禄,死在2016年。

“这三起命案,真凶是在模仿杀人,又或者说,他把自己犯的命案,嫁祸给了真正的‘雨夜杀人魔’。

“至于那位死在海边的女教师,以及死在画室的画家,理论上讲,也有凶手模仿杀人,或者嫁祸给连环案的可能。

“所以,我觉得这两个案子,有可能会对我们整体的分析造成干扰,我们可以先将它们暂放,集中梳理头三起。”

乐小冉率先附和:“同意。那就先分析头三起。话说,如果凶手是出租车司机,你觉得哪里说不通?”

蒋民扭过头看向她道:“你想啊,这三起命案,死者死亡的地点,都在自己家附近。

“他们应该没想要走很远吧,为什么要打车?”

乐小冉想了想,果断道:“不对。首先,那个和老婆吵架后离家出走的男人,是有可能打车的。

“至于买盐的小女孩……搞不好她被出租车司机骗了。司机以带她去大超市买好盐之类的说辞,把她骗上了车。

“那位妇人也是这样。现在还搞不清楚,她到底为什么会离开家。也许她还真有打车去哪里的打算。”

“可是、可是……”

蒋民想起什么,看向白板,眼睛一亮,发现什么细节后,当即道,“等等,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那位离家出走的男人,他的尸体虽然是次日一早就被发现了……但那个小女孩的尸体,是三天后,才在家附近小巷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话到这里,蒋民不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如果凶手真是出租车司机……这意味着他先使手段把小女孩骗上车,带到其他地方杀掉,最后再把尸体……送回了她家附近。

“我去,有点细思极恐啊。他为什么要非要这么做?!”

杀了人,还非要把尸体送到受害者家的附近。

如果真凶真是这么做的,心理状态无疑值得注意。

任由众人又讨论了一阵子,连潮轻叩桌案,总结道:“出租车司机,只是可能性之一。

“总的来说,凶手应该至少具有三个特性——

“第一,高度的机动性。

“第二,对淮市各处的路线非常熟悉。

“第三,能够不受怀疑地在夜间四处活动。

“大家可以据此总结一下,真凶可能是什么职业的?”

这回郭安全首先发言:“除了出租车司机外,还有夜班送货员、货车司机、夜间巡逻的保安……

“啊对,还有环卫工人,以及其余类似的,需要经常出外勤的职业,修路的、维修电路的……嘶,可能性还真不少!”

“郭安全,会后你带领大家,再把凶手可能涉及的职业做一次详细梳理,每个职业后面要进一步标注‘可行性分析’,并给出‘可行性评分’。”

连潮做起了工作部署,“比如,如果凶手是扫地的环卫工人,他这样的身份,能以什么理由骗走一个下楼买盐的小姑娘?如果想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可以暂时给0分。

“打分区间按0到5来吧。5分意味着可能性极高。后续我们会先从5分的职业开始逐一排查。”

连潮再看向蒋民和乐小冉:“我同意蒋民刚才的建议,头三起命案发生后,媒体打出了‘雨夜杀人魔’的名号,还公布了三具尸体手臂都有伞,且凶案都发生在雨夜的细节。

“介于此,后面的案子,都存在模仿杀人,或者嫁祸的嫌疑。因此我们先重点分析头三起案子。

“你们二人带队,先详细研究一下头三起案子的卷宗。

“把三位受害者的生平、社会关系、平时的生活习惯等,做一个详细的梳理。

“必要时,要重新走访一遍认识他们的人,务必把每个细节都核实清楚,不要放过任何疑点。

“就我目前看到的情况而言,小女孩的父母称她听话懂事,绝不会跟着陌生人乱跑。

“在情况属实的情况下,如果凶手是出租车司机,他恐怕不能轻易把小女孩骗上车才对。除非他是小女孩认识的人。因此务必要把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再梳理一遍。

“这女孩年纪小,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从这里应该不难入手。

“当然,上述分析有个前提,那就是小女孩的父母没有撒谎。实际办案中普遍存在一种现象——受害者的亲朋好友,会在面对警方、面对媒体时,将受害者的形象进行美化。

“‘我女儿这么听话,你们一定要替她找到凶手。’

“‘她这么乖,凶手怎么忍心下手?他如此残忍,必须得到严惩!’

“受害者亲属的心情,以及这么说的原因,我们能理解。但这种细节上的问题,确实会对破案构成干扰。

“因此,针对这些人,比如小女孩的父母,也要再做一次问询,务必问清楚真实情况。

“但是要注意一点,时隔这么多年再找上他们,无异于二次伤害,措辞和态度上,一定要谨慎。”

连潮再看向胡大庆:“当年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技术组能做的似乎有限。不过你可以和小组的人讨论一下,看看能在哪里使上力。

“比如痕检方面,你们和痕检人员一起复盘一下当年的相关现勘细节,有疑点立刻上报。”

最后,连潮看向的是卓宛白。

触及对方目光的那一刻,卓宛白下意识低下了头。

被关押的连潮被无罪释放了,宋隐却顶着罪名消失了。

尽管不了解真实情况,但卓宛白本能地替自己的亲师傅委屈。

如果不是连潮,宋隐也许还能继续在这里当她的老师。

她马上就要毕业了,对于能正式成为市局的一员,原本是感到非常高兴的。

她哪里想到,她的老师却竟如此突兀地离开了市局。

对于卓宛白的想法,连潮大概能揣测一二。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公事公办地道:“卓宛白,你负责把所有受害者的尸检报告详细研究一遍,看看有没有疑点。

“当年办案留下的各种证据都还在,必要的话,可以做二次检验。

“好了,大家辛苦了。

“今天先到这里,散会!”

·

广省某沿海县城。

“八方来财”麻将馆。

宋隐化妆成老人的模样后,走进了麻将馆里。

这里大多都是老人,自动麻将机取代了传统手搓麻将的声音,“碰”“杠”导致的麻将落桌的“啪啪”声依然不绝于耳。

这种市井的热闹,往往会让宋隐生出自己尚在人间的错觉。

“呢位先生揾边个呀?”

“我搵珍姐。”

“珍姐啊?去买凉茶喇,你等佢一阵啦。要唔要过嚟打几圈麻雀呀?”

“好啊,等我陪下你哋打几圈。”

宋隐坐下来陪人打麻将。

顺便等着前去买凉茶的线人珍姐回来。

现代的刑侦技术非常先进,Joker知道,他不可能真把全部嫌疑都嫁祸给连潮。

他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无非是给自己争取时间——

处理完内陆所有的生意,或者问题,然后逃去对他来说绝对安全的地方。

如果不是宋隐的介入,连潮短期内不会被无罪释放。

就算检方真的起诉了他,律师那边也会想尽办法找他无罪的证据,官司打起来是场拉锯战,也许几年都不会有结果。

这段时间,足够Joker处理好一切了。

同理,宋隐也没指望他的小把戏能骗过警方多久。

就拿3D打印一事举例,他是在迷宫事件后,才下定决心要自己对付Joker的。

也是在那之后,他才去姜家工厂,临时安排姜南祺打印了几张面具。

他虽然要求姜南祺抹去了系统数据,并对于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找了其他理由。

但一旦警方深入调查下去,比如通过交警系统,查到他于什么时候去过工厂,总能慢慢还原真相。

不过,只要能骗过警方一时,对他来说就够了。

一方面,他这么做之后,连潮能尽快脱罪。

另一方面,他能借此骗取温叙白的信任,让他以为自己会去当卧底。

但宋隐只是想让温叙白掩护自己逃离省厅的追捕而已。

谁知道Joker还有什么后招?

宋隐不愿再赌,也不愿再看到其他人为此牺牲。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杀了Joker。

不久后,宋隐碰了一张牌。

恰逢珍姐提着一大袋凉茶进来,笑容可掬地把袋子里的凉茶一杯杯发了下去。

发到宋隐这桌时,她头一抬,猝不及防见到宋隐,当即愣住了。

反应过来什么后,珍姐脸一白,转身就要走。

下一刻宋隐开口道:“你惊乜嘢啊?我个样系唔系令你谂起我阿公?”

你怕什么?

看见我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起了我外公?

作者有话说:

粤语部分是找翻译软件翻译的,如果有问题,请广东香港的读者指正,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