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深沉。
吧台边, Joker戴着面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姿态从容, 而又表情莫测。
韦一山依然踱着步。
他显然没能立刻理解Joker的意思。
他急需理清头绪。
说起来, 他与Joker的合作差不多始于一年前。
当时他在海外举办了一场私密性极高的拍卖会。
当然,该拍卖会的目的仍然是洗钱。
Joker是他一位老客户引荐给他的, 说是有洗钱需求,不过想先来拍卖会看看, 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韦一山已经与那位老客户合作很多次了, 也就欣然同意, 就这样认识了Joker。
谁料这起拍卖会差点让韦一山和马厚德双双身败名裂。
那会儿马厚德为海外客户制作了一个高仿的青铜器,为求效果真实, 他用到了一种很特殊的合金材料。
问题出在这批材料的采购环节, 供应商内部出现纠纷,引起了海关的注意。
海关顺藤摸瓜查下去, 一定会查到马厚德身上去。
收到风声后,韦一山急得差点犯了心脏病。
就在这个时候,Joker出手帮了韦一山,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让这条线索在调查系统中“蒸发”了。
自那以后,Joker就成了韦一山背后那个看不见的“高人”, 帮他处理了不计其数的麻烦。
当然,Joker也因此获得了高额分成。
无论如何, 有了他这样的帮手后,韦一山需要依靠的人少了很多,逐渐和之前几个密切的合作者划清了界限,其中就包括夏可欣。
韦一山后来才隐约知道, Joker明面上是一个国际性慈善基金会里的重要人物。
但暗地里,Joker利用这个基金会遍布全球的账户和复杂的项目资金流,构建了一个庞大的金融迷宫,专门用于处理见不得光的资金。
不久前,韦一山精心策划了那场游艇非公开拍卖会。
除了圈子里的朋友、正常的商业合作方外,他还特意邀请了三位极重要的、新搭上线的“大客户”。
这三位“大客户”相当不简单,手里把握着巨大的灰色产业链,有巨额的黑钱要洗。
有几部著名的、号称投资了几十亿、在某瓣平均得分却只有4分的商业大片,其实就是他们用来洗钱的。
随着娱乐圈的热度褪去、监管加强,这三人不再涉足影视行业,只能想别的办法洗白手里的黑钱。
韦一山就这么趁机搭上了他们。
但真想和他们合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因这三人相当谨慎。
哪怕有马厚德这样的人物背书,他们也不能放心。
为了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心,答应和自己合作,韦一山想到了自己的女朋友江暮雨。
江暮雨父母皆是政界要客。
韦一山将游艇派对包装成“恋爱纪念派对”,那三人看他与江暮雨果真关系密切,这才答应邀约上了船。
在他们的视角里,韦一山如果真能攀上江家,有江家保驾护航,双方的合作也就会安全很多。
刚开始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那会儿韦一山实在没想到,这场游艇派对居然会惹来那么多的麻烦。
首先是他意外地收到了海警方面消息,对方称要上船进行例行检查。
韦一山担心海警上船检查时看到会用于拍卖的“文物”,决定赶在他们到来前,将“文物”全都送走。
横竖Joker也需要离开。
韦一山就让他们带着“文物”一起乘船走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帮Joker放下救生艇,送走了一位名叫宋隐的法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韦一山更是万万没想到——
夏可欣居然被杀了?!
夏可欣被杀,游艇需立刻返航。
再加上“文物”已被偷偷送走,拍卖会当然是开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合作,也许会就此与自己失之交臂,韦一山扼腕之余,也不免担惊受怕。
他怕警察查凶案的时候,发现了自己洗钱的事。
不过很快韦一山调整好了心态。
尤其是与Joker见面做过沟通之后。
他意识到事情走到这一步,自己其实也只是失去了一次挣钱的机会而已。
至于洗钱带来的风险,基本还是可控的。
参加游艇的宾客里,大部分都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
即便他们听说会举办拍卖会,也不会知道拍卖会是用来洗钱的。
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那三个“大客户”。
然而韦一山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开展合作。
警方也就根本无从发现,他们之间存在什么关联交易。
再者说,这三个“大客户”上游艇,是为了洗钱,在此之前也曾多次参与洗钱项目,面对警方的问询,他们不可能举报,否则他们自己也难逃制裁。
因此,尽管知道警方一定会因为夏可欣的死,对游艇派对上的每一个人进行问询。
但这些问询,主要是围绕凶杀案的,比如知不知道夏可欣和谁有仇,有没有听见什么异常动静等等。
警方绝不会凭空想到这背后还有经济犯罪。
那么,其实只有一个人值得注意了——张泽宇。
那晚,为避免被海警发现端倪,韦一山送Joker离开时,顺便转移了几幅“古画”,两人更是谈论到了最近合作的某位极高级别的大客户的信息。
张泽宇当时不知道躲在哪里。
他完全有可能听到了这些信息。
这样一来,韦一山自己的罪行,可能会被张泽宇揭露。
不仅如此,那位“大客户”背景极其复杂,若因他韦一山办事不力而被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必须把张泽宇解决掉。
Joker对韦一山做出承诺,会解决这个麻烦。
他办事,韦一山向来放心,也就完全将此事交给了他。
只要Joker把张泽宇杀了灭口,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
韦一山这么想着。
然而事情继续往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去了。
张泽宇居然被警方抓了。
他虽然是以谋杀夏可欣的罪名被抓的,但焉知他不会把那晚偷听到的内容,顺便告诉警方呢?
那样自己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不仅警方要找自己麻烦,那位“大客户”保不齐收到风声,也会灭自己的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传了过来——
汪凤喜居然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韦一山几乎感觉自己心脏骤停。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马厚德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两人之间牵扯极深。
一旦警方顺着汪凤喜查到马厚德,再顺藤摸瓜找到他韦一山,那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
恐慌之下,韦一山对Joker说了“不行就干脆干掉马厚德”的话。
这既是气话,也带着几分狗急跳墙的狠厉。
但其实他脑子已成了一团乱麻。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事情如同脱缰野马,彻底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了去——
首先是姜民华居然被捕了。
其次,Joker真的把马厚德给杀了!
这一切……这一切到底该怎么收场?!!
姜民华为什么会被捕?
他在为马厚德提供文物修复材料。
该不会是警方先怀疑马厚德洗钱,继而发现姜民华在为他提供材料,很可能也存在洗钱嫌疑,才找上姜民华的?!
如果是这样……我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警方是不是马上就要找上我了?!
还有那个张泽宇!
他还被关着。他对警方说什么了吗?!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只有他被放出来……我才能杀了他啊!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来了一个顶级杀手。
人杀手都来淮市等了好几天了,不停地在催我……
我该怎么办?
杀手再有本事,我也不能让他去看守所杀死张泽宇吧!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韦一山走到Joker面前质问道。
因为过于焦虑,他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什么叫杀手已经收到了一笔巨款?我先前千辛万苦联系过来的,原本打算用来杀张泽宇的杀手?!你给他打钱了?”
Joker点点头:“给杀手打款的相关账户,我提前做了局埋了线,现在正好可以用来误导警方。
“到时候,在警方的视角里,杀手收到的这笔钱,完全可以是姜民华打给他的。这样就变成了姜民华买凶杀人。警方不会怀疑到你我头上。
“当然,如果你不想这么做,也行。杀手可以按原计划为你杀死张泽宇。这笔钱就当奖金好了。”
“可是……可是张泽宇还活着呢!
“张泽宇还活着,姜民华又被查了……”
韦一山烦躁地再挠了一把头发,“不行,到时候警察不找我,那位大客户恐怕都会想办法弄死我。我看我得跑路了!
“行,也行,就按你刚才说的……虽然还不知道姜民华是被谁举报的……不妨就让他先为马厚德死背锅好了。
“警方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就注意不到我了……我要趁现在赶紧出国!!!”
Joker问他:“你现在出国,艺术展怎么办?那位大客户的单子,又怎么办?他可得罪不起。”
“可我必须跑路了!”韦一山道,“太危险了!”
“韦先生,冷静一点,我来帮你梳理一下。你现在无非担心两件事——
“第一,你担心警方怀疑姜民华洗钱,继而查到你身上。
“第二,你担心张泽宇会暴露你和那位大客户的名字。
“但其实这两件事,你都不用担心。”
“我先前告诉过你,我在市局有内应。来见你之前,我已经和他沟通过了。
“姜民华是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职务侵占’的名义被经侦带走的,跟你和马厚德的合作根本没有关系。”
Joker的语气平稳而确凿,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的内应告诉我,举报材料显示,姜民华在与一部分客户合作的过程中,通过虚增材料采购价格、伪造技术服务合同的方式,套取公司资金,并转入其个人控制的空壳公司。”
话到这里,Joker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韦一山脸上,声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看,问题的核心就在这里——
“经侦现在所有的意力,都集中在姜民华侵吞自己公司资产这件事上。他们查的是企业内部的经济问题,是姜民华个人是否犯罪。这根本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