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沉寂之湖面

不久后, 黑色商务车轰然发动,驶入了夜色中。

街边的灯火越渐昏暗,到了后来只剩一片漆黑, 唯一能用来引路的, 只剩车头的两盏大灯。

马厚德刚开始并未察觉异样。

他将头靠在车窗上,面上浮现出甜蜜的微笑。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块很完美的画布。

他要在领回汪凤喜尸体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动工。

然而当所有灯火都彻底消失, 意识到汽车下了高架、正驶向郊区后,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连队, 这好像不是去市局的路……”

理智告诉马厚德, 他坐上一个警察的车, 这件事本身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座椅。

咽了一口唾沫, 他用有些发涩的声音问:“凤凤的尸体不在市局, 在郊外的殡仪馆?我记得前面好像是有个殡仪馆……”

Joker正坐在驾驶座开车。

闻言,他抬起双眸, 通过后视镜淡淡瞥了马厚德一眼,声音显得有些莫测:“嗯,就快到了。”

一种本能的恐惧攫住了马厚德,他脸色一白, 猛地想去拉车门,却发现早已锁死:“我……我先不去了。深更半夜的, 领什么尸体……不吉利。请你停车!我要下车!”

马厚德话音未落,副驾驶的一名穿着警服的“警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猝不及防间,那名“警察”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马厚德刚张口想要喊叫,下一刻,冰凉的针扎进手臂, 他的意识立刻沉入了黑暗。

当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马厚德浑身无力,头痛欲裂,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全身。

仓促间,他只能转动着眼珠,尽可能地看了一圈周围。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窄、黑暗、充满汽油和灰尘味道的空间里。

这里是……是、是汽车的后备厢?

这后备厢既然如此狭窄,破旧,应该并不属于刚才那辆高级商务车。

自己昏迷期间,已经被换了一辆车!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马厚德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很快他还意识到,车身并不平,似乎正以车头向下的方式倾斜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厚德越来越不安,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猛地抬眼望去,他借着车尾灯的光亮,看见连潮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明白什么过来似的,马厚德愤怒地开口:

“你、你到底搞什么?

“现在警察还玩屈打成招那一套?

“我会起诉你的,我一定会……

“你是不是……是不是想折磨我?!想逼我承认我没有犯过的罪?!”

……

愤怒喊叫的同时,马厚德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一下。

他的力气尚未恢复,并未能折腾出太大的动静,不过车身倾斜得厉害,终究还是被带得狠狠晃了一下。

马厚德立刻住嘴了。

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他心中的愤怒很快被惶恐与不安取代。

他实在心虚。

毕竟他真的犯了罪。

说服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后,马厚德心中转了几个念头,似乎想好了该怎么办。

他当即换了副嘴脸,开口道:“连队,别这样,别吓我!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我不是主谋。我可以交代的!

“我也就是……就是参与了洗钱而已。

“不、不是参与,我是被胁迫的!

“你去查韦一山啊!是他胁迫我为他办事的!

“他在澳门、香港、新加坡等地都有公司,拍卖公司。我制造的假古董,在那边的拍卖行过一道,有了拍卖记录,就有资格拿到内地市场来拍卖了……

“但其实买东西的那些人根本不懂古董文物,也不喜欢它们,只是为了洗钱……

“我起到了一个背书人的作用。有我的名字出现,那些假货就会被赋予价值……我是被迫的!!!”

……

马厚德的话,被轻轻的一声“啧”所打断了。

随即只听面前的连潮道:“这么容易就交代了一切,果然还是该把你先解决掉。”

“你……你、你到底什么情况?!”

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劲,巨大的恐慌瞬间将马厚德席卷。

可能是太过恐惧的缘故,他大脑的判断力已经失衡了,原本亮黄色的车尾灯,在他眼里化作了猩红色,像是给眼前的漆黑世界泼上了一层粘稠的血。

而就在这片血色中,连潮——或者说,Joker——缓缓俯下身,淡淡笑着朝他望了过来。

那张原本属于连潮的、平日里总是沉稳坚毅的脸,此刻却扭曲成了一种全然陌生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模样。

他的嘴角浅浅勾着,但那绝非笑容,而是一种极致的、剥离了人类温度的愉悦与嘲弄。

他的眼神不再是刑警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渊般的、洞悉一切又蔑视一切的平静。

“你一定想知道,你为什么非死不可,我可以给你理由。”

面带笑容,Joker语气温柔地开口,

“你现在所在的这辆车,跟姜民华有密切的关系。

“再加上一些别的,由我刻意制造的误导性线索,他会成为杀死你的最大嫌疑人。

“继夏可欣之后,死者又多了一个你……你们还正好都是有一定名气的人,两起案件可以并案,成为连环杀人案,继而彻底被上面的支队接管,而不再是宋隐和连潮。

“与此同时,我还会误导支队的警察,让他们以为姜民华有买凶杀你的嫌疑。这样一来,基于回避原则,宋隐和连潮将被迫离开这起案件,不得参与半分。

“那么接下来,在支队眼里,姜民华会是杀死夏可欣和你的连环杀手。张泽宇会被无罪释放。并且连潮和宋隐无法调动多余的警力,对他被释放后的行为展开追踪。

“这种情况下,张泽宇会如我所愿,顺利杀死韦一山。

“主要是韦一山一直防着我,每次见我,身边总有保镖跟着,想要杀他,我只能另辟蹊径。如果不是这样,这一切也不会搞得这么麻烦,是不是?

“总之,当你、韦一山都死了,我也就能彻底隐身了。

“所以,你现在已经完全清楚,自己为什么必须死了,对吗?”

话到这里,Joker微微偏过头。

猩红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那抹非人的笑意更显诡异。

他的目光扫过马厚德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仿佛只是在冷漠地观察,一个人得知自己即将死亡时的表情。

“你、你不是连潮?!

“你是韦一山提过的那个……

“我们……我们给了你很多分成,你何必……

“不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和警察长得一模一样?!你们……”

“飞鸿,可以松开手刹了。”

回答马厚德的却只有这么一句话。

话音落下,Joker再看马厚德一眼,“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合上了汽车后盖。

“不——!!!”

马厚德喉咙发出绝望至极的、隔着后备厢显得异常沉闷的喊叫。

然而这终究没有任何作用。

副驾驶位置,飞鸿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松开了这辆破旧汽车的手刹。

紧接着车辆就缓慢地、顺着下坡的方向滑动了下去。

后备厢内,马厚德疯狂地挣扎起来,用身体撞击着厢壁,不断制造出“咚”“咚”“咚”的声响。

然而这只会加快汽车下滑的速度。

冷不防地,只听一声巨大的“噗通”——

汽车砸进了斜坡尽头的湖面。

水花飞溅而起。

巨大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一圈圈缩小,最终与周围的沉沉夜色一起归于沉寂,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斜坡上,Joker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幕。

他轻轻拂了一下肩膀,似乎是在拭去一滴无足轻重的露水,然后便转过身,一步步地朝夜色深处走去。

“飞鸿,把脚印清理干净。”

·

这日,刑侦大队的众人又在市局加班到了深夜。

次日一早,连潮与宋隐各自带队兵分两路。

其中,连潮查的是夏可欣这条线,有几笔大额的纹身收入,值得进一步调查,他联系了相对应的纹身客户,这会儿一个一个地找了过去,目的是核查这笔收入的真实性。

至于宋隐,查的依然是文物纺织品这条线。

他联系了鉴定专家,带队与他们一起去到了古博物馆,目的是对那三件曾经过马厚德手的“唐代绢花”进行鉴定。

一整个白天,连潮与宋隐各忙各的,直到晚饭才碰面。

傍晚,连潮和宋隐的家。

餐厅灯光是暖黄色的。

似乎能驱散两人奔波一天后带回家的寒意。

精致的高档玻璃餐桌上摊着的是数个外卖包装盒。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是连潮点的几道家常菜。

连潮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正大口吃着米饭。

他显然是饿狠了,吃相虽不粗鲁,速度却很快。

宋隐坐在他对面。

他吃饭向来斯文,用筷子仔细地将鱼肉里的刺挑干净,才夹到碗里。

他的侧前方摆着个平板,上面赫然是乐小冉先前整理的那份与马厚德有关的文物修复与仿制品清单

“你那边怎么样?”

宋隐吃一口鱼肉,先开口问连潮。

连潮快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喝了一口热茶,拿纸巾擦了嘴,上半身靠上椅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道:

“我见了夏可欣那三位‘豪客’。两个富二代,一个大网红,说法倒是挺一致,都是冲着夏可欣的设计和名气去的,心甘情愿付的高价。我也看了他们身上的纹身,确实精美。不过,第四位客人有问题。”

再喝一口茶,连潮进一步解释道:“她是个三流明星,最近正好在临市拍戏。她身上并无任何纹身,在我多次追问后,无奈承认,她是在某次饭局喝醉了的情况下,答应了夏可欣一个古怪的要求。

“按她的意思,她收了夏可欣带来的某个朋友一笔钱,再将这笔钱打到夏可欣工作室的账户上,名义是纹身。”

女明星曾这样对连潮说道:

“连警官,其实夏可欣想让我真的做一个纹身的。但我刚接了一部电影,按照人设,不该有纹身,所以我始终没肯。

“这、警官先生,我真是在喝多了的情况下答应帮她这个忙的,我想着金额也就一百万左右,也不算大……这不是有问题吧?

“我不太懂啊,她搞这种操作,是想偷税漏税?呀,不对呀,我这么做,增加了她的收入,她反而要多交税呀,我真的不懂!”

转述了女明星的这句话,连潮又道:“现在看来,夏可欣确实很有可能以‘纹身收入’的名义,掩盖其他非法收益。

“顺着这条线,我会继续调查。

“你呢,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问这话的同时,连潮拿起汤勺,给宋隐盛了碗还温热的冬瓜排骨汤。

“谢谢。”宋隐接过碗,道了声谢,眉头却微微蹙起,回忆着今天他那边的调查情况。

“这几件绢花的制作完全遵循古法,没有用到任何现代材料如合成皮脂,其成型过程也无需借助3D打印这类技术,因此无需特定的高科技鉴定方式。

“几位专家在初步会诊后,倾向性意见比较一致。从形制、丝织工艺和矿物颜料的运用来看,那三件绢花确实符合唐代中晚期的典型特征,尤其是花瓣的层叠方式和基底的处理,完全没有破绽。”

连潮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微蹙:“你应该有告诉专家们,马厚德的技艺足够以假乱真。”

“当然。”宋隐道,“不过他们依然认为,博物馆里的都是真品,而并非仿制品。如果真是这样……”

连潮眉头皱得更紧:“如果真是这样,这就和我们之前的推测不太一样了。我们最初怀疑他利用修复之便,用高仿掉包了博物馆的真品,存在私自贩卖珍贵文物的嫌疑。”

“这就是关键所在。”宋隐抬起眼,眼神锐利,“我们之前的侦查方向可能出现了偏差。博物馆里的,从一开始就是真品,从未被掉包。马厚德根本没有必要去偷换它们。”

连潮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他煞费苦心,利用修复文物的名义拿到那些真品,目的不是为了占有,而只是为了……更好地模仿?而他的根本目的是——”

“洗钱。”

宋隐表情极为严肃,“昨晚我给温叙白打过电话。经历了游艇派对的事,再加上姜叔叔被抓,他恐怕更怀疑我了,不肯透露给我任何细节。

“不过我好说歹说,问到一件事,他查到Joker的那个组织可能涉及洗钱,他们在国际范围都有资源,相当于中介方。”

提到Joker,宋隐的眼神滑过些许阴霾。

微微吐出一口气,他再继续道,“我一直在想,Joker到底在和韦一山合作什么。现在看来,很可能他在给韦一山介绍洗钱客户之类的……

“先说回马厚德吧,近距离接触、研究、修复顶级真品,一方面可能确实是他的爱好所在,另一方面,他也能获取最精确的一手数据,理解其神韵精髓,从而能制作出足以乱真、甚至能骗过一般机器检测的顶级仿制品。

“他洗钱链条里流通的,正是这些以假乱真的‘完美复制品’。那些客户当然也知道自己买的是假货。但他们目的并不是为了收集古董,而只是为了洗钱。

“相关的鉴定书什么的,还有马厚德的技术,也只是为了防止第三方检查。”

这日的调查无疑是相当有收获的。

次日一大早,顺着这条思路,连潮与宋隐,联合刑侦大队的众人,又一起过了一遍韦一山举办的那场游艇派对的宾客名单。

之前警方询问这些宾客,主要是围绕凶杀案来的,目的是看他们中是否有人曾目击过什么异常。

知道自己没有杀人的情况下,他们愿意配合。

这次却不同了。

因为他们很可能卷入了洗钱这种经济犯罪中。

考虑到这点,这回警察没有再轻易传唤名单上的人,以免打草惊蛇,而是转向了更隐蔽的调查方向——

通过对这些宾客过往行踪和社交网络进行交叉比对和深度分析。

一番调查后,市局刑侦大队发现了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情况,

名单中有数人,在过去一年内,曾多次共同出席活动,且活动多为非公开艺术品拍卖会或私人收藏品鉴赏沙龙中。

这些场合的共同特点是门槛极高、私密性强,且交易往往不公开透明。

针对此,依然考虑到不便打草惊蛇,警察又找到了江暮雨,深入询问了她是否对游艇派对的后续安排知情。

目前警方已知的情况是,夏可欣被杀后,她和韦一山的私情随之曝光,江暮雨现在已经与他分了手,并且两个人闹得相当难看。

这种情况下,江暮雨维护韦一山、与他通气的可能,也就相对小了很多。

面对问询,江暮雨道:“不知道啊……他没具体说。我只管和我的那些朋友去潜水。我很崇拜张泽宇的,那可是洞潜界的新星,是大神……我一心都扑在潜水活动的策划上了。

“好,行,让我想想……

“哦是,我有次听见他打电话,好像隐约听见了拍卖什么的……我没听清。难道他要在游艇上举办拍卖会?”

查到这一环,关于韦一山和马厚德的具体合作方式,连潮、宋隐他们已经能梳理出一个大概——

韦一山恐怕控股、或者深度合作了一下中小型拍卖行。

马厚德制作仿制品,将之这家拍卖行进行网络专场拍卖。拍品图录会制作得非常精良,但宣传力度很小,几乎是“静悄悄”地上拍,与此同时,它属于“自拍自卖”。

也即,韦一山安排关联的“代拍人”出价,确保作品以预设的高价“成交”。

之所以要进行这一步,是为了让这次“成交”产生一份合法的拍卖记录、成交证书和发票。

这件艺术品从此在市场上有了“公开的”身份和价格。

这就是两人合作的第一环。

至于第二环,韦一山会通过其掌控的、更为私密的渠道,比如游艇派对上的私下接洽,将这件已经有了“拍卖记录”的艺术品,展示给有洗钱需求的客户。

客户通过向韦一山控制的空壳公司支付“货款”,将巨额黑钱注入。

作为回报,客户获得这件带有“辉煌拍卖履历”和“马厚德鉴定背书”的艺术品。

至此,黑钱通过这笔看似合法的艺术品交易,被伪装成了“购藏款”。

马厚德之所以重要,靠的是他在文物界的名誉。

他是这一系列操作中的关键“防火墙”。

尽管交易是私下的,但艺术品作为实体,在运输、展示、质押过程中,有被第三方专家、机构甚至调查人员偶然看到的风险。

一件粗制滥造的仿品可能瞬间被识破,从而引火烧身。

马厚德制作的“高仿品”,却能经受住资深人士的近距离审视。即使有人怀疑,但只要不是动用国家级实验室的科技检测,仅凭眼学,很难找到破绽。

他用自己的技艺,为整个黑产链条建立了一道坚固的“技术防火墙”,极大降低了因物品本身穿帮而暴露的风险。

此外,马厚德也是这些“艺术品”定价的基石。

洗钱不是扔钱,需要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来解释这笔巨额资金流动。

一幅“宋代古画”值5000万是合理的;一幅无名氏的现代仿品也标5000万,会立刻被银行、税务或经侦部门盯上。

马厚德能编织一个完美的、跟文物有关的传承故事。

他能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和头衔,为这件伪作出具“鉴定证书”或撰写“学术文章”,从学术上“论证”其真实性。

经过他的包装,这件伪作在艺术圈内具备了“流传有序”的雏形和学术支持。

这使得其高昂的定价在表面上变得合情合理,能够应对基本的金融审查,也就为黑钱提供了一个坚实的价格载体。

最后,马厚德能在洗钱客户们的心中,起到一个担保人的作用。

顶级的地下洗钱服务,客户最看重的是安全与可靠。

韦一山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渠道,更是一个品牌。这个品牌的信誉,直接决定了能吸引到多高层次的客户。

当韦一山对客户说:“这是马教授亲自鉴定并修复的作品”,这句话的份量远超任何文件。

这意味着万一出事,有马厚德这样的顶级专家站在前面。

当然,关于韦一山,尚有大量疑点待查。

市局刑侦大队的连潮、宋隐他们,目前也只是结合过往案例,讨论出了一个韦一山与马厚德可能会有的合作方式。

二人真实的合作模式,比如是否用的是这种“自拍自卖”的洗钱方式,还有待进一步调查和核实,不过大体思路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接下来该把马厚德叫来市局接受正式的问询。

这次的问询不再跟汪凤喜之死有关,而只跟经济犯罪有关。

然而关键时刻,马厚德却失踪了,警方发现根本无法联系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