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走至凌晨。
在秘书的引导下, 连潮带着蒋民、乐小冉,一起去到物业中心,让值班人员调取了监控。
结果却是让值班人员都倍感诧异。
全公司一整天的监控备份, 居然全都凭空消失了。
什么情况?
有权限远程进入数据库删东西的只有……
这句话, 值班人员没敢说出来,只是为难地、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了连潮。
好在连潮并未为难他这个打工人, 只是嘱咐他保持系统原状,待刑侦大队的技术组到场完成存证流程。
离开物业中心后, 连潮回到了余元春的办公室。
他干脆把这里当做了临时的问询室, 叫来秘书后, 又向她确认了一些细节。
“你们当时去的哪家体检公司?”连潮问。
秘书道:“之前一直是国康,但去年我们有位患癌同事, 在它家体检的时候居然啥也没查出来, 险些延误治疗。今年我们就统一换到了三甲医院,第一人民医院。”
连潮道:“降压药, 是从这家医院直接拿的吗?”
“呃……一开始是的,但后来就不是了。
“连队,是这样的,医院的体检中心和我们公司有合作, 出结果后会把体检报告统一发给人事,余总的报告, 是我去人事部门亲自拿的。
“我看她血压指标比较高,就带着她去到了同一家医院复查, 也挂了专家号咨询,刚开始的确是在医院的药房拿的药,但是……”
紧紧皱着眉,秘书再道, “但是后来吧,余总吃了两天药,忽然把它们全都扔了。说是现在改集采了,公立医院开的国产降压药效果不好,所以打算重新自费买进口的。”
不愧是高管的秘书,讲话清晰而又有条理。
连潮迅速抓住了关键问:“她从哪里买的进口药?”
秘书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没让我管这事儿。”
“你们CEO闻人军,他会游泳吗?”
“……这倒是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余总喜欢游泳。每天回家不游两圈,她就不舒服。
“闻人总应该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听他秘书说过,他完全不爱运动,高尔夫也是为了应酬才偶尔打打。”
“行,知道了,麻烦你去到外面稍等一会儿,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大半夜了还不让人回家,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上司的办公室……
对于刑侦大队长连潮的所作所为,秘书有些敢怒不敢言。
她很想再说点什么,诸如余总是个讲究的人,虽然她人不在了,但桌上的鲜花、摆件还请不要弄坏了一类的。
但在触及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神后,终究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秘书一关上门,蒋民当即看向连潮:“卧槽连队你刚才那问题,真是问得太关键了!
“闻人军不喜欢游泳,可闻人家那栋豪华别墅,室内室外共有两个游泳池呢!这些泳池应该全都是余元春在用,看来真的她喜欢游泳!
“这么看,闻人军的问题就太大了。
“余元春落水一事,确实是意外,但如果没有过量服用降压药的事儿,她恐怕根本就不会死!”
连潮暂时没答话,而是又给被迫加班的袁欣欣打了个电话,为的是确定余元春的游泳习惯。
片刻后,袁欣欣的回话通过手机公放了出来:
“先前夫人每天都会游泳的,有时候不急着去公司的话,早上都会游一会儿……
“也就是最近这两天没游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估计是因为少爷出事,她没心情了吧。”
电话挂断后,乐小冉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晰了。闻人军恐怕早有杀妻之心,只是苦于没有完美的作案手法,才一直按兵不动。
“直到两周前,余元春体检确诊了高血压,这个契机便让他萌生了歹意。
“闻人军想到余元春几乎每天都会游泳,决定利用她的这个习惯杀了她—— 诱导她过量服用降压药,并患上低钾症。这样一来,她就很容易在游泳的时候发生肌肉抽搐,最终溺亡……可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我想,当初秘书陪余元春去医院拿了降压药后,闻人军向她吹了耳边风,还给她看了一些自媒体写的真假未知的报道,让她以为公立医院集采的国产降压药,疗效不好,可能起不到降压的作用。
“与此同时,闻人军还表示,自己可以找人帮她买到进口降压药……
“余元春听信了丈夫的话,从他手里拿了所谓的进口降压药。但这个降压药的药盒,被做过手脚,上面的服用剂量,是不对的,是翻了倍的!”
一旁,蒋民打了个呵欠,挠挠头道:“我觉得就是这样了。刚才我也问了宋老师,宋老师说,闻人军不可能一下子把剂量编得过高,否则人吃下去马上就会不舒服……搞不好余元春会警觉起来,那凶手就翻车了!
“宋老师从血钾数据判断,剂量应该就只是翻倍了。”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也不过才八个小时不到。
警方尚未掌握凶手犯案的关键证据。
不过在蒋民和乐小冉看来,真相已经很清晰了。
闻人军很可能篡改了药盒上的说明,将氢氯噻嗪的服用剂量标为了正确值的两倍。
光是两倍剂量的话,其实两周的时间,不足以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可能要三周甚至四周才行。
那么可以想见,按闻人军的原计划,余元春在超量服用降压药的三到四周后,才极有可能会在每日例行游泳期间,发生溺毙的“意外”事故。
只是事情并没有按闻人军的计划发展,而是在今日出现了意外——
首先,余元春的轻度腹泻,进一步导致了钾流失。
其次,她与女儿发生了追逐,缺钾期间的剧烈运动加剧了肌肉痉挛的发生概率。
最后,余元春竟落水,让肌肉受到了凉水刺激。
这些意外导致余元春的死亡提前了。
闻人军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已猜到她的死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正好他那会儿在公司,于是赶紧想办法拿走了妻子办公室里被做过手脚的药盒,并且迅速删除了相关监控。
最后他立刻赶回家,把家里的药盒也处理掉了。
侦查员始终没在他家找到药盒,很可能被它烧掉后冲进了马桶里。
蒋民和乐小冉把完整经过推了一遍,感觉没有什么疑问了,其后两人问连潮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
“凶手是找到了。但短时间内,想把证据什么的找出来,实在有难度啊……现在市局那边还在闹,热搜我们都不敢看,咱们今天晚上该怎么办?”
却听连潮沉声道:“既然已经搞清楚了凶手的作案手段,这个问题就好解决了。
“但在此之前,首先要搞明白另外一件事才行。”
蒋民和乐小冉同时:“什么事?”
夜色已深,连潮一张英俊立体的脸更显深邃。
他问的是:“你们当真觉得,真凶是闻人军?”
两位年轻刑警对视一眼:“那不然呢?”
“那不然呢?”
此时此刻,市局解剖室内,还在做心肌切片的卓宛白,问了宋隐一样的问题。
宋隐道:“你会不会觉得,闻人军做这些事情,做得太光明正大,毫不遮掩了?
“去余元春办公室偷药盒这件事,不论是他本人做的,还是他让自己的秘书、助理等人做的,就算监控被删,这件事被人目击的概率也非常大。
“我刚才问过了,余元春办公室外就是公共办公区,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算监控没了,还有人证。”
卓宛白想了想道:“余元春的办公室有监控,监控能拍到人偷药盒的全过程。但是人证,只能说明有人去过办公室,无法证明他真的偷了药盒。
“这二者的本质差异是,前者是比较铁的证据,能上法庭的那种。后者却只能用于推理……推理不能拿来当定罪的铁证!”
宋隐点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闻人军销毁的监控也好,药盒也好,都是用于给凶手定罪的证据链上的关键要素。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害怕,也并不在乎被当做凶手。”
想到什么,卓宛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害怕被人当做凶手……难道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凶手?!
“他有足够的自信,警察不可能找到其余能够为他定罪的证据?!那他……他就只能是在帮其他人销毁证据了?!”
宋隐一边继续解剖尸体,查看有无其余疑点,一边向卓宛白简要地复述了不久前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幕。
末了他道:“闻人舒上岸后,到底在岸上站了多久,是‘很久’还是‘5分钟’,她父亲为什么会觉得,母亲居然还有活着的可能。
“连队当时从不同角度,反复问了闻人舒这个问题,其实是因为他觉得闻人舒在撒谎,想逼她为了圆谎,而不断打补丁,继而露出破绽。”
略作停顿后,冷光灯下宋隐的眼眸微沉:
“妻子落水后久未浮出水面。丈夫听到女儿这么描述后,居然认为妻子还有存活的可能。
“这件事非常荒谬,意味着这个丈夫的嫌疑非常大。
“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个女儿说谎了。这些对话其实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全都是这个女儿编造的。
卓宛白手一抖,差点把面前正在染色的切片毁了。
紧接着她后背一凉,彻底明白了宋隐的意思。
闻人舒当初给父亲打那通电话,并不是在对他解释母亲如何意外落水了,自己又如何试图救她,却没能成功云云。
她根本没有就没有心情和父亲交代这些。
她当时说的恐怕是:“爸,我不小心杀人了。我把妈妈杀了。我在她吃的药上做了手脚。
“爸,你帮帮我……帮帮我吧!那个药,她办公室里有,家里也放着,你千万要帮我把它们全都处理掉!”
警方早晚会查到,闻人舒在案发后和父亲通过电话。
警方也一定会问,他们当时的聊天内容是什么。
那么,与其到时候陷入被动,她不如先主动告诉警方,自己确实给父亲打过电话。
不过她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她只能编造一段与父亲的聊天内容,谎称自己告诉了父亲所有经过,并在父亲的劝说下,选择来警局坦白一切。
既然是谎言,就有漏洞。
而这漏洞,早就在审讯过程中,被连潮抓住了。
卓宛白不由严肃地看向宋隐:“真凶是闻人舒?”
“应该错不了。”
宋隐道,“不久前审讯室内,连潮在表现出认为凶手是闻人军时,闻人舒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嘲讽。这是因为她觉得警察无能,居然会怀疑并不是真凶的父亲。
“此外,闻人舒上岸后,在湖边站定了足足五分钟之久,恐怕并不因为所谓的吓呆了,而是因为她想确认,母亲是不是真的不会再游上来了。
“确认母亲死亡后,闻人舒转身就跑的原因,也并不是她说的什么怕被当做凶手。她根本就是畏罪潜逃。
“闻人舒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不好,之所以迟迟没离婚,只是利益没谈拢而已。她还知道自己很受父亲宠爱。再有,母亲已经死了,哥哥又成了逃犯,自己要是再被抓,闻人家就彻底完蛋了……这绝不是父亲想看到的。
“基于这些原因,闻人舒认为父亲大概率会帮自己,所以她敢打出那个电话。
“但在父亲没有答应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所以她不能冒险留在案发现场,只能先跑了再说。
“后来她之所以敢来警局,是因为父亲真的帮她处理了药盒,此外她应该还想到,监控能帮她洗白,能证明一切都是意外……所以她觉得自己足够安全了。”
解剖室内,明亮的冷色光清晰地照出了宋隐那双漂亮眼睛里的红血丝。
他的面容也不可避免地呈现出了些许疲惫。
微微摆了摆头,他再道:“审讯期间,闻人舒自己说过,她和父亲关系非常好。你看,闻人家的小博物馆,闻人栋不知道密码,余元春也不知道,偏偏闻人舒知道。
“总之……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凶手最初的杀人计划,大家都猜得不错,只是需要把当事人从闻军换成闻人舒。她才是凶手,错不了了。”
闻言,卓宛白长长呼了一口气。
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真相算是大白了。
可是今晚的风波怎么办?
她看向宋隐:“宋老师,你这么聪明,能不能猜到……连队打算拿什么证据来打所有人的脸?”
宋隐默默思考了半晌,然后淡淡道:“嗯,事已至此,其实智商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我们连队能靠的,也就只剩下钞能力、人脉,还有……脸了吧。”
“嗤——”
卓宛白惊讶地看向宋隐,“女生觉得连队帅,好像很正常。男生也会觉得另一个男生帅吗?你觉得连队帅?”
宋隐倒是淡淡地反问:“你觉得他不帅吗?”
“呃……帅确实是帅的。但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吓人了……宋老师,你不会觉得他很凶吗?”
卓宛白其实没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宋隐给他的感觉,其实和连潮差不了太多。
他也很帅很好看很可怕。
仅仅只是两个人可怕的地方不同而已。
很多人都会有雏鸟情节。
卓宛白也不例外。
宋隐长得这么好看,专业能力又强,卓宛白刚实习就跟上他这样一个老师,刚开始的时候也就难免有点心猿意马。
那会儿她都不敢多看宋隐一眼,否则马上就会脸红心跳血流速度加快。
但在领教到这位宋老师性格的一部分后,她就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了。
然后她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有的帅哥颜值高,可以打印成海报贴在墙上,饱饱眼福,欣赏一下,也就行了。
一起生活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以后有机会谈恋爱,她希望能和自己能拿捏住的,或者至少能看懂的人在一起。
不然即便两人真的走在一起了,那种感觉应该就像是在云端漫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空了狠狠摔上一跤。
其实卓宛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脑补中,牵着宋隐的手走在云端的人,会忽然变成了连潮……
“小卓?你怎么了?”
宋隐的话让卓宛白如梦初醒,她赶紧打哈哈般说道:“放心吧宋老师,不论谁来,都夺不走你的地位。我和小冉讨论过了,你永远是咱们市局颜值第一的颜霸!”
宋隐:“……”
“不过你真的不觉得连队很凶?”
“还好吧。”
“他单独训过你吗?”
“嗯。”
“你看吧,他真的过于严厉过于可怕了!
“我们就算了。你这种能力的还会被训……啧,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看言情小说,那种什么办公室恋爱,上司是我领导之类的霸总文学,看得可起劲儿了。
“工作了才知道,怎么可能会想和领导谈恋爱啊?恨不得掐死他才对吧。以后再看这种小说,我都要出戏了!”
“…………”
不知不觉,卓宛白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一些。
大概是宋隐太淡定了。
她觉得前方道路上的所有荆棘,都逐渐消失在了无形之中,然而很快解剖室内的所有宁静就都被打破了——
李铮和刘淳生两位局长分别去应付上级领导和媒体了,大队的其余刑警又各自有急差要忙,如此一来,解剖室外自然没了人。
便是趁着这个时候,闻人军派了几个长相狰狞、身材粗犷的人,不知从市局的哪个门溜了进来,居然想强行破开解剖室的门!
解剖室的门密码锁不是就能轻易打开的。
然而来人闹出来的动静显然不小,很快大门上就传来了“嗡嗡嗡”疑似电锯切割金属的声音,解剖室的墙体、天花板连同地面,似乎都随之剧烈晃动了起来。
卓宛白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卧槽什么鬼,他们竟敢在公安局做出这种事?!疯了吧都!”
宋隐眉眼亦是一凛:“闻人军已经不在乎自己会被安上什么罪名了,他现在只想把对女儿不利的证据全部处理掉,再找个厉害的刑辩律师。这样一来,就算闻人舒上了被告席,检方也够呛能打赢官司。”
“那我们——”
宋隐取下手套,脱下白大褂,转而从旁边取了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握在手中。
冷白色灯光下,他的眉眼骤然凌厉,对卓宛白道:“你退到我身后,找地方躲好,别出来。”
“宋老师我……我那什么……呜呜呜——”
“不用感动,让你躲起来,只是不想让你成为我捅了谁一刀的目击证人。”
“……你不是这会儿还有心情讲冷笑话吧?!”
“哐哐哐!”
金属密码锁正在被切割,发出了撕裂般的巨响。
卓宛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宋隐握着解剖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随即道:“不用担心,强行破门会导致自动报警装置被触发,去隔壁器材库躲着,我马上过来。”
“唔哩唔哩”的巨大警报声果然立刻传来。
那规律的、极有节奏的声波,轰然撞上解剖室的墙体和玻璃,似有震彻天地的力量。
这样的声音尽管也算得上吵闹,在一片腥风血雨中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卓宛白紧张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缓解,她选择相信宋隐与其余同事,快步跑向隔壁器材室躲了起来。
宋隐则一把举起了解剖刀。
不过他倒并不是真的为了捅谁,而只是借它撬开了地上的移动尸箱,迅速将尸体转移了进去。
“啪”得合上尸箱,宋隐拽过来几个箱子压到上面。
紧接着他再去到除臭系统的操作台,没有片刻迟疑地按下按钮,开启了紧急除臭模式,数个通风管道口登时喷进了大量的、隐隐有些刺鼻的白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哐啷”一声巨响——
铁门应声砸在了地上!!!
有足足四人来势汹汹,齐齐闯入了解剖室。
然而他们闯入的只是一团白雾,没过多久就接连弯腰呛咳起来。
只听宋隐扬声道:“这个气味不好闻吧?这是泡尸体用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也就是俗称的甲醛。
“闻人军一定给了你们很多钱,让你们不惜蹲大牢,也要替他干这种脏事。不过吸入太多甲醛,会得白血病。这是会要人命的病。那么,你们当真觉得这笔交易划算吗?
“不用担心我。我在隔壁器材室,那里有单独的新风系统,我吸不到这些。”
一门之隔的器材室内,卓宛白倒是微微一笑。
宋隐身为刑警,不能轻易害人,此时他放出去的白雾,当然不是什么甲醛,而只是一种用于除尸臭的叫做环糊精的东西。
这玩意儿吸多了会引发呼吸抑制,刺激呼吸道,引发剧烈的咳嗽,不过对身体并无危害。
外面几个人的文化程度显然不高,很容易就被宋隐唬住了,进来找了一圈,暂时没有看到尸体后,默契地选择了退出去——
他们敢来公安局抢尸体,确实是为了钱。
但他们毕竟不是亡命徒,不是真来搏命的。
不久后,宋隐冷着脸将耳朵贴上器材室的门,隐约听见了外面的喧哗,以及其中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再凝神听了一会儿,宋隐戴好口罩起身走了出去。
“小卓你先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宋老师——”
“不用担心。我手里有刀。”
宋隐回到解剖室,关闭了除臭系统的按钮。
随即他穿过重重白雾,浅咳几声后去到走廊,听见了“啪啪”几下清脆的手铐被拷上的声音。
只见连潮身形利落地将手掌拍上其中一位犯罪分子的肩膀,手臂线条骤然收紧的瞬间,他一把将人按向地面,并在其膝盖重重砸向地面时,沉声呵斥道:
“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紧接着余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潮直起身侧过头,这便看到了走廊里的宋隐。
房门里溢出了些许白雾,把宋隐的身形连同面容晕染得一片模糊。
于是连潮朝他走近,一直到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才穿云拨雾般,把他真正看清楚。
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看清楚的,其实只是宋隐口罩上方的那双漂亮眼睛。
白雾尚未散尽,警报声犹在轰鸣。
宋隐与连潮对视半晌,轻声问他:“你能来这边,看来一切都解决了?”
连潮点点头道:“关键证据我已经交给李局和刘局,他们去对付媒体就行。”
“怎么找到的关键证据?”
“我觉得你能猜到。”
沉默了一会儿,宋隐道:“闻人舒的作案手法,是在两周前母亲查出高血压之后才想到的,所以这药她要得很急,不太可能真托人去国外代购,大概率就是从药店拿的。
“咱们淮市天网覆盖的范围还可以,那么进天网,通过大数据锁定闻人舒最近两周的所有行踪,就可以找到她去过的药店,以及她伪造假药盒的打印店或者印刷厂。”
连潮淡淡一笑:“确实如此。不久前,我找人通过天网快速锁定了她行动轨迹,查到了她曾去过的药店、印刷厂。
“然后我们兵分几路,把当日药店值班工作人员、印刷厂的相关人员,全都带到了市局做人证,也要到了那家药店的监控,以及闻人舒的购物清单。
“当药铺附近的其余监控,正在存证中,它们全都记录了闻人舒的身影。任凭闻人军手眼通天,整条街的监控,他删不完。
“证据链还有待完善,过一阵子才能移交检察院。
“至于今晚,我目前手上拿到的东西,用来说服媒体相信这个故事,足够了。
“当然,我也找了父亲以前相熟的媒体人。让他们在舆论上帮忙做出了反击。”
宋隐调侃他:“能够又快又准地定位到过去两周内闻人舒的所有行踪……动用到了信息工程师?淮市可没有这样的人才。是找了以前的同事帮忙?”
连潮点头。
宋隐又道:“嗯,所以我们小卓同学其实很想知道,大半夜的你居然能找到前同事帮忙,靠的是脸,还是钱?”
刚走到解剖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出来的卓宛白:“???”
连潮却是没理会宋隐的调侃。
他再上前一步,近距离地盯住了宋隐的眼睛。
眉弓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夜色中连潮的眼神显得有些讳莫如深。
他声音很沉地对宋隐道:“抱歉,我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