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 连潮和宋隐相对而坐。
一时间无人说话,午后的阳光从窗棱间斜着切进来,些许细尘在其间缓缓游移。
宋隐整个人被这样的光笼罩着, 双目放空而神态游离, 仿佛灵魂正在一寸寸地脱离他的身体。
后来打破沉默的,是连潮屈指叩了一下桌案的动作。
“啪”——
这一声如暮鼓晨钟, 有着破妄还真的力量,让宋隐那即将被拽入虚空的灵魂, 重新回到了身体中。
宋隐坐得直了些。
他的身体随之前倾些许, 一张漂亮的脸因此避开了阳光, 总算让连潮看清楚了。
连潮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手工缝制西装,衬衫领口堪堪卡在喉结下半寸, 看起来非常禁欲, 而又过分严谨。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板起来时,自带压迫与威严感。
此时他说出的话也格外严厉:
“宋隐, 作为警察和你的上级,我必须告诉你,我们掌握的权力,是用来维系法律的公平与正义的, 一旦滥用权力,或者利用职务之便投机取巧——”
“嗯。严有庭这件事上,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宋隐打断连潮道,“无论任何处分, 我都接受。”
闻言,连潮眉毛微微一挑:“口口声声说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如果你没被我抓住呢,还会说这种话吗?”
宋隐倒是笑了笑:“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被领导你发现了,我心服口服。怎么处罚, 都听领导的。”
连潮:“……”
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宋隐那句:“我喜欢被人管教”。
又叩了叩桌子,连潮厉色看向宋隐,不留丝毫情面地说道:“年度评优资格取消,再写三千字检讨。
“全局通报暂时不必,不过我会时刻留意你的工作状态,必要时会对你安排心理评估,合格后才能继续在岗。”
宋隐没有异议:“多谢领导手下留情,检讨什么时候交?等案子破了之后可以吗?”
“可以。”
连潮站起来:“去工作吧,我先去找严有庭聊聊。”
宋隐点点头,忽然一本正经道:“哦,报告领导,我和他的老婆,绝对没有一腿。”
连潮:“……”
回眸瞥向宋隐,连潮问:“评优资格都没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宋隐的表情依然很正经:“报告领导,我从来不开玩笑,客观陈述事实而已。”
连潮:“……”
“不过严有庭那边……”
“我来应付。你去忙吧。”
“我——”
“我来处理。我保证他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这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所以我可以自己——”
连潮居高临下地望着宋隐:“你不是一口一个‘领导’地叫我么?”
宋隐眨了一下眼睛:“嗯。所以……?”
“下属犯错,是得罚,但如果惹了麻烦,领导也要负责善后。所以,交给我就好。”
说完这话,连潮直接往会议室外走去了。
宋隐冷不防想到某个网络热梗,倒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笑声非常轻微,几乎像是气声,不过敏锐如连潮还是听到了,当即回过头,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宋隐正色道:“连队,淮市市局刑侦大队,你罩的。我懂。”
连潮:“???”
“对了……”宋隐站起身,目光落到了连潮的行李箱上,“连队你的——”
连潮只道:“你直接拿走吧。”
“嗯?”
“买了些特产。我们那边的已经让蒋民分下去了。这份是给法医理化的。你拿回你们大楼,帮忙分给大家。”
“哦。谢谢领导。”
“不客气。时间紧,机场随便买了点。”
“了解。”
“嗯,去吧。下午按时过来开会。”
·
下午两点半,针对李虹被杀一案,淮市刑侦大队再次召开了案情会议。
主持会议的自然还是连潮。
准时踏进大会议室,连潮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把目光落到胡大庆身上:“王永昌他们几个呢?”
让人熟悉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胡大庆清了清嗓子:“我师父他……咳咳,第三中学有个学生自杀的案子,虽然人没死成,但背后有诸多疑点,王副队带着人去调查了。”
王永昌和那几个老人,明显是不愿意配合自己,现在连演都不想演了。
连潮心里有数,暂时也没多理会。
走到会议室前方,他打开投影仪,在把案情概况和最新进度,和所有人做了同步。
之后他叫郭安全走到投影幕布前,面向大家做起了汇报。
郭安全昨日曾跟宋隐去了一趟闻人家。
除此之外,他还主要参与了痕检工作,包括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地库,以及作为第二案发现场的金沙河岸。
关于案发当晚的实情,目前大家基本认可由宋隐提出的推测——
职业杀手开着李虹的车,带着尸体去到金沙河边抛尸,却意外撞见了“另一伙人”,于是只能弃尸逃跑。
后备厢里,李虹的那款花房子包不见了。
它可能是由职业杀手拿走的。
也可能是由“另一伙人”拿走的。
大家普遍更倾向于是前者。
首次,职业杀手大概率是知道那款包的存在的。
它虽然被李虹放在了后备厢,没有摆在明面上,但杀手跟踪调查李虹,起码有一个月以上,很可能看到过她带着包,去那家奢侈品二手交易商店询价。
另外,通过持续的跟踪,杀手能知道她把包放在了后备厢,也在情理之中。
其次,杀手既然肯为了钱而接下杀人的活,说明他很爱钱或者很缺钱,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挣钱的机会。
那款包的价格,说不定比他这次杀人所得的酬劳都高,且就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没有理由不拿。
金沙河是自东向西流的。
上游在东,下游在西。
李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凯美瑞在河岸的东边上游,尸体则在西边下游,二者中间有着约50米的距离。
关于案发当晚,可以设想的情景还原是——
杀手先往河里扔下了钢管,之后他抱着李虹的尸体下车,往下游走了50米,为的是找个适合抛尸的、河流相对比较湍急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伙人”从河边更下游的西边走来了,且手里拿着武器。
凶手当断则断,把尸体扔下,转身就往上游跑了去。
路过那辆凯美瑞时,他没忘后备厢里有那款包,于是冒险上前打开后备厢,拿走了包。
凶手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他有可能在放下尸体前,就对凯美瑞做过清理。
但在那撞见“另一伙人”,急着跑路的阶段,他一定是没时间清理后备厢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郭安全所在的小组,就着重针对凯美瑞的后备厢进行了细致的二次勘查。
此时会议室内,郭安全面向众人道:“我们首先对金沙河进行了复勘,在凯美瑞往东,也就是金沙河上游的方向,提取到了一组脚印,疑似属于杀手。
“另外,针对凯美瑞后备厢的复勘,也有很大的成果。我们在后备厢开口边框处,找到了一点亚麻成分的纤维,应该属于杀手的手套,不出意外的话,是他急着拿走那款包跑路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的!
“那个手套,杀手肯定戴了相当长的时间。我们也就成功在纤维组织里,找到了一部分手部皮肤表面脱落的细胞,运气还不错,从中提取到了DNA!
“不过……不过,我们在有前科的犯罪人员数据库里试着比对了一下,并没有匹配上。”
郭安全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毕竟通常来讲,能成为职业杀手的人,多半有犯罪前科和作案经验。
而一旦进过局子,他们的DNA信息,就会被录入全国联网的犯罪人员数据库。
可现在提取到的疑凶DNA,并没能在数据库匹配到,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第一次犯案的新人?
第一次犯案就这么溜,不能吧?
又或者,他是什么犯罪界的高手,从来风过无痕,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线索,以至于一直没有被抓到过?
也不应该吧,谁能这么厉害?
连潮先请郭安全坐下,紧接着轻叩桌案,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既然是职业杀手,第一次犯案的可能性非常小。虽然他的DNA没有进入犯罪人员数据库,但不一定完全没被警方记录在册。”
郭安全反应很快,当即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很可能杀手还犯了其他案子,只是那些案子尚未彻底侦破!”
如果案件尚未侦破,犯罪嫌疑人没有落网,其相关的生物检材,诸如DNA,仅能作为侦查阶段的涉案物证保存,在没有完成司法鉴定程序的证据链固定的时候,不会进入全国前科人员DNA核心数据库。
连潮点点头,接过话道:“我之前所在的帝都城北分局,去年已牵头建立了全国联网的‘未比中生物物证库’,用于存放未侦破案件中嫌疑人的DNA、指纹等数据。
“等数据库完善后,经上级领导审批同意,就可以开通权限,跨库在全国范围内查找匹配相应的数据信息。
“现在数据库尚未建设完成,很多未侦破案件中的嫌疑人的生物检材数据,地方分局还没来得及录入库中。
“不过这也好办。根据现有的跨区域DNA协查管理办法,找各地的兄弟单位协查这份DNA,也就行了。会后我来写报告,再找局长签字。
“总之,如果到时候能匹配上,我们就能知道李虹案之前,杀手还在哪里犯过事儿,继而进一步锁定他的身份,提高抓住他的概率。
“当然,也能借此来反向验证,我们目前的所有推理,都是正确的——他确实是被雇来的职业杀手。”
连潮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很多夸赞声。
“连队厉害啊”“其实我也想到了,就是脑子转的没有连队那么快”“不愧是连队”……
连潮倒没把这些声音往心里去。
不过下意识地,他把目光投向了宋隐。
宋隐这次没有玩手机了。
但他垂眸盯着桌案,像是在发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刚才的会议内容听进去。
连潮正欲移开目光,展开下一个话题,宋隐像是有所感觉似的,一下子抬眸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
然后宋隐很轻声地附和道:“连队果然厉害。”
连潮依然面无表情,嘴角却是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而后他移开视线,按下遥控器,点开PPT的下一页,组织大家针对闻人家的情况展开讨论:
“蒋民,胡大庆,乐小冉,你们谁来说说闻人栋那边的调查结果?”
“我来吧。”
蒋民站出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边,面向众人解释道,他们研究了闻人栋的银行卡流水,发现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他的账户开始出现了大额的资金进出。
顺着这些资金的流向往下追查,他们发现其中很多都流向了境外的账户。
初步判断,这些账户很像东南亚那边搞博彩的。
所以,闻人栋很可能上了博彩诈骗的当,参与了人为操控的“赌博”活动,继而欠了一大笔钱。
话到这里,蒋民将投影仪连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展示起一张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资金进出表。
“通过这张表大家可以看见,半年前,闻人栋的账户每次有大额的资金支出后不久,都有更大金额的流入。
“然而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近几个月来,他的资金基本都是大额流出,却鲜有流入。
“这符合博彩诈骗的特征——
“境外的诈骗公司为了让赌徒们上钩,会在预设赔率上做手脚。赌徒们都会在刚开始尝到甜头,继而追加越来越多的资金,最终却无一例外赔得血本无归。
“我们小组做了初步的核算,闻人栋的损失,至少在2000万以上!
“至于闻人家的其他人那里,我们暂时没有查到任何异常,他们的家族企业一直经营得不错,年收益很稳定,从披露的年报来看,每年净利润都在一个亿以上。
“另外,也没查到他们中有人和谁结了仇。
“查来查去,只有闻人栋有个人资金上的损失。他现在人还联系不上了……他的嫌疑最大。”
连潮问他:“如果他是真凶,他为什么要杀李虹?”
蒋民老实道:“关于这点,我还没想通。不过连队,我还有线索要和大家分享。”
见连潮点点头,蒋民便继续道:“闻人栋是他们家族企业分公司的总经理。我和小冉今天上午去了趟分公司,好家伙,从财务经理那里问到不少东西呢!
“闻人栋最近弄了一笔钱走,差不多有两百万!”
闻人栋想找财务经理要的钱,其实远不止两百万。
不过分公司能动用的现金有限,如果想向集团申请更多的资金,需要闻人栋的父亲,作为CEO的闻人军签字才行。
于是闻人栋也就只拿了两百万走,并且还特别叮嘱了经理,这件事没必要上报总公司,也没必要让他爸知道。
“财务经理说,她其实特别着急,快到年关了,有很多笔拖了很久的欠款,都需要支付给供应商。
“可公司的钱都被闻人栋要走了,她根本付不出款,快被下面的业务人员催疯了!
“再付不出款,供应商那边会切断供应……整个公司的周转出了问题,怕是很快就要完蛋。不过闻人栋一直在给财务经理画饼,说一定会把公司的现金窟窿填上。”
略作停顿后,蒋民严肃地道,“财务经理表示自己非常为难,有次闻人栋看出,她想把资金链的问题上报给总公司,发了好大的火,怪她越级,当场说要把她开了!
“快要到年末了,财务经理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暂时对上面瞒了下来。”
连潮忍不住问:“听起来,闻人栋很怕他父亲?”
“是。”蒋民答道,“一番了解下来,所有人都说,闻人栋的妹妹闻人舒,虽然是个女孩儿,但从小学习成绩就比她哥好,个人能力也更强。
“闻人军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所以啊,这闻人家的家产,以后还不一定能落到闻人栋身上,他就挺焦虑的。
“反正如果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闻人栋完全不敢让他父亲知道!不然他父亲对他印象更不好,会把大部分钱和公司股份都留给他妹的!”
蒋民不再有需要借助PPT汇报的内容。
讲到这里,他便回到了座位上。
连潮目光在会议室内逡巡一周,落到宋隐身上:
“宋隐,你有什么想法吗?”
宋隐其实也不知道连潮为什么老点自己。
但也挺配合地说道:“如果闻人栋是凶手,之前的一个疑点,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哪个疑点?”
“杀手第一次看着李虹经过,却没动手的真正原因。”
宋隐近一步解释道:“这个杀手做事非常严谨,不仅会仔细调查李虹,想必也会调查自己的雇主。
“既然闻人栋缺钱,一切就都能对上了——
“杀手认为雇主的财务状况不理想,在钱没到位的时候,他不会轻易对李虹下手,免得干了脏活却拿不到钱。
“完整经过应该是,杀手在收了订金后,展开了诸如跟踪李虹,调查小区摄像头等一系列行动。
“也许按正常流程,等给雇主看了尸体,杀手才会收尾款。但这回情况特殊,杀手发现闻人栋在经济方面存在问题,于是就想让他先把尾款付了。
“李虹第一次从面前经过时,尾款还没到账,杀手也就没有动手。也许他不仅没有动手,还录了李虹离开的背影发给雇主,‘你不给我钱,我只能一次又一次这样放走她。’
“闻人栋杀人心切,还真在短短两分钟内,就把钱转过来了,然后……”
不愧是宋隐。
条理清楚,正中要害。
他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很多赞叹声。
而后大家自发地顺着他的话展开了讨论:
“嘶,这闻人栋自己应该是付不出钱的。他是找朋友要的吧?他那种富二代,有钱朋友很多的。”
“话是这样没错。可在短短两分钟内,这钱就能到账的话……”
“那会儿是凌晨1点,搞不好闻人栋正在和狐朋狗友喝酒呢。很有可能,他当场找了个朋友给那杀手打钱!”
“确实啊,哎呀,就应该是这样!”
“等待啊……2000万对普通人来说很多,对闻人栋来说又不多,伤不到筋骨啊,他犯不着因为这个钱杀人吧?更何况李虹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啊?”
……
连潮打断讨论道:“先把凶手的动机暂放。宋老师提出的角度非常合理。
“蒋民,你带人立刻针对闻人栋的父母、妹妹、还有身边朋友的银行流水、微信支付宝流水等展开调查,看有没有人在10月18日凌晨1点05分到凌晨1点06分35秒之间,转出过一笔钱。
“如果能落实这一点,尽管还不知道确切动机,闻人栋就是凶手,基本没跑了!
“乐小冉,你负责找出闻人栋的下落。
“他的父母亲人,包括朋友那边,全都得找人盯着。针对这些人手机的监听工作也要马上开展起来。
“至于胡大庆,现在杀手的脚印已经采集到了,他的身高范围得以进一步缩小,杀手既然去过育林小区附近的修车行等商铺做过调查,你把监控再给我查一遍,查仔细了!
“另外,支队那边的画像师明天上午会过来,郭安全,带他把小区附近的每个商铺挨着问一遍,尤其是修车行的人,让他们好好回忆一下,当时去打听李虹换电瓶一事的人,到底有什么外貌特征!
“最后,小区物业那边,也要针对每个人做个问询,杀手是什么时候加的物业群,怎么加的,都要想办法挖掘出来。”
连潮一锤定音般,给这次的会议画上一个圆满结局,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宋隐,说出一句:
“大家辛苦了,散会。”
·
会议结束后,宋隐这边暂时没什么活,把论文收尾工作完成后,难得早下班了一次。
他回家后不久,倒是又遇到了姜南祺。
这回姜南祺是拖着行李箱来的。
宋隐打开门,姜南祺拖着行李箱进屋。
“哥,江湖救急!”
“怎么了?”
“我爸是疯了吧?我才大学毕业多久?居然天天念叨着让我相亲?以前怎么天天拦着我不让我早恋呢?!
“哥,我找你避难来了。不行……我还得赶紧买个房子,不然每天回家都要被念叨死……”
“真是的,要催,他们也得催你啊。话说哥,那黄叔今天都还在给我打电话呢,想撮合你和他女儿。
“上次他帮了忙,按理我们该请他吃个饭。但他这样搞……”
姜南祺一边叨叨着,一边坐上沙发,“我都跟他说了,我哥当法医的,一般女孩子有忌讳,不会喜欢。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反正他家也有墓葬生意,两边再合适不过!哎我去,这么不讲究的吗?他女儿真的知道这事儿吗,能同意吗?”
进屋后,宋隐先去厨房取了一罐苏打水。
随即他拿着一本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去到了阳台,坐上躺椅,他面无表情地把书翻开一页,头也不抬地问:“所以这次来,你打算住几天?”
听出宋隐语气里的异样,姜南祺迟疑地望着他问:“你……没有不方便吧?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却不告诉我吧?”
“不是这个原因。”
宋隐合上书,微微蹙了眉。
他的眼前浮现了雨夜,还有那个伞形标记。
沉默了一会儿,他再道:“有个连环杀人案……凶手一直没落网,最近又有了他的消息。我跟他之间发生过一些冲突,担心他找上我。你跟着我不安全。”
姜南祺立刻站起来,很严肃地看向宋隐道:“你一个人住,才不安全吧?我过来的话正好可以——”
宋隐放下书,站起来看向姜南祺。
他的眼神颇为冷漠,说的话则不容置疑。
“姜南祺,听话,过两天就回家。以后没事儿别老往我这儿跑。”
“我——”
“这事儿没商量。否则你以后都不用喊我‘哥’了。”
“…………”
次日是周六。
宋隐难得在家睡了一上午。
及至中午,他还是基于人情世故,请了黄宇军吃饭,以感谢他上次的帮忙让。
黄宇军按时赴约,不过菜没怎么吃,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宋隐推销自己的女儿。
“她虽然还在德国留学,不过这不马上圣诞节了嘛!她们学校会放七天圣诞假,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上面啦!”
姜南祺当即“哇”了一声,很夸张道:“黄姐28岁了还在德国泡着……啥时候才能回来啊?在那儿上学跟熬鹰似的。难啊。太难了。她别掉博士坑里出不来了!”
黄宇军把白酒杯往桌上一顿,手指着姜南祺脑门:“小兔崽子!你姐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哎哟我黄叔,这是我姐成绩好不好的问题啊?是德国那边实在太变态了。”
姜南祺赶紧帮他把酒斟满,“来来,黄叔我敬你。哎呀我这也是替你操心呢,可别等我孩子都打酱油了,我姐还在德国折腾论文呢。她当初就不该去德国嘛。”
他这话像是说到了黄宇军的心里去。
他端起酒杯,长叹一口气,再看向宋隐道:
“宋老师,你就帮帮我吧。我是真怕她心野了,不肯回来了……我了解我女儿,她打小就喜欢看帅哥。你这颜值要是……她肯定就愿意回国了啊!哪怕不愿待在淮市,北上广也可以嘛,至少人在国内不是么?
“哎呀你说说这,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黄宇军和姜南祺对视一眼,同时叹口气,再同时把一杯酒灌进嘴里。
只听宋隐道:“倒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不过骗人总是不好的。是这样,我不喜欢女孩子,喜欢男的。”
黄宇军:“噗——!”
姜南祺:“噗——!”
不是吧?
哥你不愿参加相亲局,也不用装gay吧?
诶等等,这个办法不错诶!
不然我也在爸妈面前装gay?
姜南祺擦擦嘴,瞧向宋隐,还想问什么,却见他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连潮打来的。
刚一接通,宋隐听见他道:“宋隐,闻人栋应该就是凶手没跑了。目前查到,他有个叫陈墨的富二代朋友,曾在18日凌晨1点06分,通过微信支出了30万。
“蒋民和乐小冉已经找到了他,正把他往市局带。不过他们的审讯经验不丰富,你来加趟班,负责审讯工作,有问题吗?”
“我倒是没问题。”宋隐道,“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当法医的会审讯?”
“我相信你的能力。”连潮道,“闻人栋那边,我已经申请到了搜查令,现在会去他的家和分公司进行搜查。
“另外我已经通过上级单位,对火车站、机场、高速路收费站等地发出了协查通报,随时准备带人实施抓捕行动。
“总之宋隐,陈墨那边就先交给你了——
“务必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试试看,能不能把闻人栋的杀人动机找出来。”
“嗯。我知道了。”
宋隐说完这话,听见连潮那边忽然传来了些许杂音。
信号似乎有点问题,于是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走,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个动作倒叫姜南祺误会了。
以为宋隐已经挂了电话,姜南祺开口道:“又要加班啊?我送你吧。你们领导可真够变态,周扒皮似的。”
黄宇军跟着补了一刀:“不是吧宋老师?你不能真喜欢男人吧?我女儿彻底没戏了?!”
电话那头的连队长似乎陷入了沉默。
宋隐:“……”
作者有话说:
需要说明一下,本文的一些设定,是为情节服务的,并不完全等同于现实哈。
比如未必中生物检材数据库,这个现实世界是早就已经有了。这里为情节服务,就说是才有的。
另外,很多先进的刑侦手段,官方是不会公布出来的,因此咱们小说里的很多刑侦技术,相对现实来讲肯定是落后的。
但是这篇小说并不想写得太有年代感。所以一些梗又用的时下流行的。
反正咱们是半架空的小说,大家别与现实对号入座就行。
最后,作者不是专业人士,尽力去查了资料,但难免有疏漏之处,求轻拍,也虚心接受所有指正,感谢大家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