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然而这仅仅是别墅内两人一鸟的直观感受,对于门口的陈开鹤则是完全不奏效。
老爷子精神大条,见到对面的“少年”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提着鱼就走过来了,神态犹如见到了刚出生的满月婴儿,充满着拘谨和欢喜。
“孩子……你多大啊?”
白粼粼本来就很无措了,听到这话更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怎么的,左脚都要绊倒右脚了,也就在这时手肘被身后的人给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被轻轻地“带”过去了,人只能往后站,再一抬头,宋郁已经挡住他了。
“陈爷爷,您怎么来了?”
别墅里这会儿的空气才算流动了起来,宋峥国也立马抬步走了过来,故作寻常地问:
“开鹤,你这是从哪里钓来的鱼?”
一老一小,挡得严严实实。
陈开鹤穿着麻布背心,戴着个编织帽,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移了下。
但宋峥国只是眉心一跳,还是挪了下,正正好地挡住了。
“?”
陈开鹤蹙了蹙眉,有点倔了,开始往右走,但是这边宋郁个子实在高,肩宽背直的,隐约只能看到那孩子一点发尾了。
僵持ing。
老头要生气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宋郁开口了:
“陈爷爷,他年纪小,您这么上来找他说话,他不自在。”
“这样,我先带他上楼……”
宋峥国立马跟上,抬步走到陈开鹤的面前,拉住了老友的手,只是耐心地道:
“你不要这么急,不是带了鱼来了?先给孩子做饭?待会肯定能说上话的。”
陈开鹤闻言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思绪又被带走了,那点显摆心理上来了,开始吹嘘:
“不是我说,你看看,这我从锦园门口一路步行提回来的,你是不知道,多少人回头看我!”
不过他还是不自觉地看向宋郁那里。
但宋峥国已经摆手让他们走了:
“小郁,你们先上楼。”
陈开鹤这下也没办法了,只是有些不死心地看向楼梯那里,试图再看下那孩子的正脸,但宋郁也不知道怎么走的,挡得是密不透风,从头到尾他就只在开门的时候惊鸿一瞥了。
老头摇头。
觉得这孩子不够大气。
宋峥国后面问了句:“那你来做饭?我当帮厨?”
陈开鹤又高兴起来了,反正这次被他堵到了,好说歹说是能吃上一顿饭的,他提着鱼就去了厨房,很乐呵地道:
“成成成,酸菜鱼怎么样?”
“我巨拿手,一定能给那孩子留下好印象!”
-
卧室。
白粼粼面颊还是很红,他被一路扣着手臂带回了卧室,脑子都是乱乱的。
怎么今天这么多事?
他试着调用妖力变会本体,但是金纹在手指尖打个圈就消失了,他得保持人形两个小时。
“……”
白粼粼进门都是蹙着眉的,咬了咬唇,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急,甚至走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他想变鸟,想变鸟。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腰突然被揽住了,身体都悬空了,白粼粼有一两秒的闭眼,再睁开眼发现坐到床边了。
宋郁俯身蹲下了,照旧还是牵着手,在仰头看他。
“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少年的语气温和,眉目轮廓都很优越,看着很是纯良,但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面色其实很冷白,配上那颗眼尾的红痣,使人不得不坠入那个很沉的眼眸里。
白粼粼其实觉得这算倒打一耙,他又没有说他生气,他偏开了头,试图抽出来自己的手腕,但是弄了半天没弄出来,只能回头去看。
宋郁还在盯着。
“……”
鸟眯了眯眼,鸟沉思。
“我生气了,那是不是,算你错了?”
白粼粼歪头看了过去,很有自己的逻辑道。
“是。”
“我错了。”
宋郁不想他的小鸟不理他,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抬眼看着上方的“人”,从善如流地下台阶。
白粼粼觉得好玩,这高中生就是年纪小,好逗,他这会儿也不抽自己的手臂了,只是想了想那些网络上的短视频段子,学着问:
“那你错在哪里了?”
宋郁眼眸暗沉了些,只是轻微摩梭了下掌心“人”的腕骨,很听话地道:
“错在当时不该反问你。”
“粼粼说的什么都对。”
白粼粼有些满意,甚至有点伸伸翅根,但是他现在是胳膊,所以只是做了个抬起的动作,有点尴尬。
“嗯嗯。”
鸟原谅了。
白粼粼这次还想抽出来手腕,但是照旧是没有弄开,这才蹙眉道:
“你干什么?”
“所以原谅我了么?”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白粼粼觉得那种奇怪的氛围又起来了,他甚至直接避开了那个眼神,有点敷衍地道:
“原谅了原谅了。”
-
一楼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具体表现在陈开鹤单方面的热热闹闹,宋峥国则是一个劲地捂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看看楼上。
“哎呀,真好,我叫了祥云楼的外送,一共十个菜!”
陈开鹤美滋滋地道:“然后把我的酸菜鱼摆在正中间!”
“问问那孩子哪个最好吃!”
老头分享自己的小巧思,但宋峥国只是摆了摆手,没空附和,他满脑子都是那只会录像的鹤。
“那什么时候能送过来饭菜?”
宋峥国最后只是问了问这件事。
陈开鹤一摆手,很自信地道:“四十分钟,这我总给够他们独处空间了吧?”
“……”
与此同时,卧室。
“我现在变不回来,丹顶鹤说不能频繁地来回切……”
白粼粼没有在想上午的事了,只是低头闷闷地同对方说了下现状。
“两个小时,我记得。”
宋郁只是出声安抚道,随后才眉眼低垂,像是在想什么,再次抬眸看过去:
“那要不要下楼吃饭?可能陈爷爷他是误会你是我的……”
“吃什么饭?”
“……”
白粼粼其实在理他的妖怪身份被多少人发现了,现在想想看,宋郁和爷爷……这没有什么,今天来的那个道士是749局的,那也不算,丹顶鹤就更不用说了。
那、那还是很安全的。
没事没事。
“可能会做那两条鱼,你喜欢吃什么?”
宋郁最后像是彻底接受了,只是开始问他的小鸟的偏好。
“水煮鱼?”
“烤鱼也可以。”
“鱼片粥也好吃!”
白粼粼最后越说越开心,甚至晃了下自己的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宋郁若有所思的目光。
“好,我记下了。”
-
其实下楼的时候,白粼粼还是觉得要换身衣服,毕竟他现在是假装宋郁的……对象,那么理所应当要体面一些。
虽然一开始在楼下有点慌张。
他还问了问人:“我应该不妨碍你找对象吧?”
宋郁当时没有任何表情,停顿了一两秒,才笑着道:
“怎么这么问?”
白粼粼还在挑选衣服,穿着长筒袜蹲在了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浅色的衬衫,旁边还有配套的领带,只是头也不抬地道:
“你上大学了不会找对象吗?”
“到时候你记得和这个陈爷爷说分手了。”
“这样就可以完美规避……”
宋郁只是问:“那为什么之前质问我突然有对象了?”
蓝发少年愣了下,抱着衣服仰头看了过去,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有点小小的尴尬,但是他很快找到了理由:
“那不一样,我是家庭成员,你有对象应该告诉我,我当时以为你瞒着我的!”
“少年”的瞳仁亮亮的。
宋郁觉得实在像那个圆滚滚的鸟头一顿啾啾啾。
“这样。”
宋郁很平静地道。
白粼粼也没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搭配衣服,衬衫、领带……唔,不要领带。
“少年”只是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袖扣,珐琅材质的,很低调的黑紫。
然后就是一条腰部的配饰,垂坠的银色链子。
叮叮咚咚的。
“我有了对象,你觉得很好吗?”
宋郁最后还是直接问了。
但地板上蹲着的“少年”只是回了回头,绮丽的面容上只是有些不解,认真地道:
“为什么会坏呢?”
“不是两份饭吗?”
宋郁闭了闭眼。
白粼粼其实想的很简单,他以前确实是人,但现在是个小鸟,无忧无虑的,实在不用思考那么多,这些都是宋郁带给他的。
他当然不能干扰对方的正常生活。
“粼粼。”
宋郁只是耐着性子道:
“那我的爱会分割掉,一半都给了那个所谓的对象,留给你的有多少?”
白粼粼其实心想这不还有一半的吗?
但是他觉得不能这么说,思考了下,刚想回答,宋郁就又道:
“我给你买的金子、房子、库里南……全部都要给那个对象。”
白粼粼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唇瓣张了张,有点着急道:
“不行……你给我的,你可以拿其他的给那个对象,不能把——”
宋郁只是道:
“那说不准,万一我没钱了。”
“就会把原本给你的东西,全部转移……”
白粼粼自暴自弃地道:“那你先不要有对象了。”
“好。”
宋郁好了。
-
最后一人一鸟其实在楼上还待了很久的时间,主要是在分析穿搭。
宋郁微微倚靠在门框上,尽管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但是看着不同装扮的“少年”也会觉得心情好些。
他的小鸟很爱美。
白粼粼其实上大学的时候还是很风华正茂的,但是上了一年班就成了地铁背着双肩包、固定制服打工人了。
他实在是想给自己换换风格。
鸟认真思考,鸟开始实践。
“这个好看吗?”
“我一开始选的。”
“少年”身着宽松衬衫,布料是非常柔软的那种,米色的,下摆收在腰间,形成很漂亮的褶皱。
下身是一件宽松的西服面料裤子,垂坠感很强,腰间环着先前挑好的金属链子,很简约的贝壳造型,是银质的,内里有个很有设计感的皮面内衬,颜色同袖扣的珐琅色彩一致。
鞋子则是一双牛皮亮面布洛克。
走的休闲风。
宋郁就这么看着,目光其实都有些散了,轻声道:
“嗯。”
白粼粼其实很认真地在询问,见状以为是对方觉得哪里不满,于是又抬手去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深棕色的贝雷帽,颜色同裤子一致,戴上了。
他很认真地伸开了双手,又问:
“这样呢?”
宋郁喉结微微滚了下,其实还没说话。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在屋子里戴帽子。”
对面的蓝发少年又把帽子摘了,重新挂在那个架子上了,最后其实很郁闷地道:
“那要不就这样吧。”
“我刚才在楼下表现得很不好。”
“换一身……应该能让老人家觉得改观吧?”
宋郁只是很自然地伸了过去手,白粼粼立马就搭上去了,停了一秒、两秒……
“少年”反应过来不对了,他太习惯上人的手指了,忘了现在是人的形态。
但是已经晚了。
宋郁只是把“少年”拉了过来,出声安抚道:
“很好看。”
-
楼下已经摆满了菜,陈开鹤整个人都神气得很,对着宋峥国道:
“看看,不错吧?”
祥云楼送来了二十多个菜,传统中式顺序,四个冷盘、两道热汤、六个小炒、三个硬菜、三个山珍海鲜……最后搭配的主食有米饭和馒头,最后是几道中式糕点和甜汤。
陈开鹤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宋峥国只是问:“怎么这么多?你怎么跟祥云楼那边说的,这时间也来不及……规格也太……”
“出高价截得其他桌的。”
老头摆摆手,满是自信,又道:
“婚宴的规格。”
宋峥国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这会儿楼梯那里传来了动静,两个孩子下来了。
陈开鹤抬眼看了过去,其实是怔了下的,他不由得站直了身板,微微靠向了自己老友,问:
“小郁怎么认识的,这生的也太……”
宋峥国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个“才五个月大就被你们孩子给带走了”的话,循环播放,实在是抽不出来力气回答别的。
陈开鹤还在问:“这……上去换衣服了?”
“啧啧。”
宋峥国这才回了回神,只是反驳道:
“鸟儿它喜——”
陈开鹤皱了皱眉,“啊,你说什么?”
“……”
最后还是逐步走近了餐厅。
白粼粼还是有些不自在,身子有点靠后,但他还是偷偷地看了下桌子上的东西……
狮子头、桂花糕、糖醋排骨、凉拌晶丝……琳琅满目。
“少年”忍不住地探了下头,眼睛亮亮的。
宋峥国见状莫名松了口气,只是很和蔼地道:
“过来吃饭。”
没事的,他们宋家怎么都是能养得起鸟儿的。
不怕那鹤过来考察。
-
最后正式开始了“家宴”。
宋郁只是始终关注着身边的“人”,甚至会担心他拿不好筷子,毕竟他的小鸟以前都是用喙吃饭的……
但是出乎意料,“少年”使用的很顺畅,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甚至都没有嚼,眼睛圆圆地看着周围。
因为都在看鸟。
“孩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陈开鹤甚至都看得忘我了,只是很慈祥地询问。
“粼粼。”
鸟如此回复道。
陈开鹤直了直身子,眉目意外,很惊讶地道:
“粼粼?我们小郁有只小鸟也是叫粼粼!一个音的!”
全场沉默。
两人一鸟都有点僵硬,但唯有陈开鹤独自开朗,他自顾自地圆了回来:
“哎呀,那看来我们小郁真的喜欢你,连带着身边的小动物都是你的小名。”
“那大名呢?不能只叫粼粼呀?”
宋郁觉得这和对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话是一个语气,他皱了皱眉,想要解围,但就在这时——
“白粼粼。”
宋郁垂着的手指微微勾了下,侧眸看着身旁的“少年”,他的小鸟……有姓?
陈开鹤闻言也是很满意,只是道:
“白姓很好啊,取什么字都好听!”
属于是硬夸。
最后还是宋峥国出声道:
“先吃饭啊,粼粼吃饭。”
“少年”闻言一下子眼睛就弯了弯,点了点头,伸筷子去吃排骨了,很高兴的样子。
别墅里齐乐融融的。
陈开鹤也是过了一会才发现宋郁没有怎么夹菜的,才问:
“小郁也吃呀。”
宋郁只是解释:“我发烧了,有点没胃口。”
宋峥国眼皮一抖,他忘得干干净净。
“……”
反倒是一旁的“少年”闻言回了回头,说了第一句比较长的话:
“你好些了吗?”
陈开鹤又开始冒起来粉红泡泡了。
宋郁侧头道:“没事的,好吃吗?”
“少年”点了点头。
鸟之前都是用喙吃的,还都是偷偷摸摸的,每次都要隔半个小时去吃饭菜,人有些时候都不动一些食物,就像蟹黄包,他们都不吃,全靠鸟。
这还是头一次光明正大地吃食物。
白粼粼很快就忘记那些不自在的情绪了,由内而外的高兴,爷爷也知道他是妖怪了,那就不用那么拘谨了。
“少年”又去夹一个豆皮肉卷,放到了自己嘴里,慢慢地吃着。
宋峥国其实看着也挺高兴的,一连挪了好几次盘子,本意是让鸟儿多吃自己爱吃的,但后面发现好像鸟儿每个都爱吃,也就没再挪了。
只是中途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有来电,旁边的鸟儿抬头问他:
“爷爷,电话。”
宋峥国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一下子什么也忘了,直接把那通来自国外儿子的电话给挂了,很和蔼可亲地道:
“广告电话,不用管。”
白粼粼整场午饭都吃得顺顺利利的,什么都尝了个遍,他是个妖怪,可以吃很多很多的,不过为了矜持,他还是适时地放下了筷子。
然后侧头去看宋郁。
“那我们先上楼了?”
陈开鹤闻言其实还有点不尽兴,只是道:
“再坐下聊聊也可以的呀,小郁你不要看得太紧呀,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一言不合就带去楼上,这怎么能行……”
餐厅再次一阵死寂。
陈老头仍然独自开朗:“粼粼爸妈呢?人家家里人也是要通知的,我和你爷爷得备一份礼,噢不,两份礼,你也得收拾收拾,我们一块上门去。”
宋郁动作都停了,宋峥国在椅子上失去了所有力气,脑子里再度播放那句“才五个月大就被你们孩子给带走了”的话,至于白粼粼则是有些尴尬,但还好,他小时候就被误会过,只是开口道:
“陈爷爷,我是男生。”
陈开鹤还在笑吟吟的,“男生啊,那也很好……啊?”
白粼粼歪头看了看反应,其实蹙了下眉的,他其实没想到他大了还是被误认过性别,是因为头发长了点吗?
“我没有爸爸妈妈。”
白粼粼这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没有爸爸妈妈,他有院长老师,有很多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但这些现在好像不能说。
但“少年”不知道他这话一出,场上的三个人是怎么的一番心里波动。
宋郁的心弦被扯了下。
宋峥国则是倒吸一口气,觉得这一定要负责……
陈开鹤闻言张了张口,一下子站起来了,正色道:
“孩子,我……我老眼昏花,我没认出来!”
“这原谅爷爷好不好?”
“你真是一好孩子,自己一个人还备考托福……”
白粼粼歪头,他什么时候……
宋峥国只是立马挥手:“先上楼去吧,啊。”
两个孩子这才撤离现场。
-
但餐厅这里就有些沉默了。
陈开鹤蹙眉,托腮,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认真地道:
“这生得真的好看。”
宋峥国其实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
他其实也得缓缓了,光是上午的那只鹤就……
宋峥国抬手抚了抚脸,心里的接受度都变高了,以至于旁边老友问出那句:
“这小郁……喜欢男孩儿?”
他条件反射地敷衍道:
“是是是。”
……
卧室里。
白粼粼进门之后就想要去睡觉,但是手腕被握住了,被反方向拉了下,他只能跟着去了书桌那里。
“我困……”
白粼粼又被拦腰往上抱了下,坐在了书桌上,他有点懵,那句话都没有说完。
“等一会好不好?”
白粼粼闻言只好坐下了,不过他还是挺满意的,因为位置很高,宋郁不过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人拿出来了一包松子。
鸟立马就伸手了。
“没剥呢。”
白粼粼只好耐心地等着,宋郁拿出来了那个专门盛果仁的大白兔奶糖罐子,往里丢果仁。
人丢一个,鸟吃一个。
如此搭配,倒也默契。
直到——
“粼粼姓白?”
“少年”愣了下,然后一下子就蹙眉了,抬手就要化形成本体,但不知道是前摇被察觉出来了还是怎么,宋郁直接起身扣住他的手了。
白粼粼躲也躲不开,只是偏了偏头,有些闷闷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粼粼。”
白粼粼张了张口,还是觉得不能说,但宋郁每次都能微妙地把他忽略过去的信息给提出来,搞得他回回都很无措。
“我……”
宋郁垂眸看了好一会,他其实面色还是很不好,有些昏昏沉沉的,只是觉得他的小鸟还有很多的事不告诉他,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松开。”
但它不高兴了。
“好。”
人最后只是很温和地道:
“粼粼,如果你活得很久的话,不要和我一起死掉,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你自由自在地玩就好了。”
“管理局不是有你的好朋友么?”
“他们会替我照顾你。”
白粼粼其实愣了下,本能地抬了抬手,去抓住了人的肩头,不要,不要。
宋郁其实真的还在发烧,他不是很好,只是撑了半天,见他的小鸟搭过来手臂,想起来什么,抬手抱起来了,侧头轻声道:
“困了是不是?”
“我们去睡觉。”
-
最后两个人确实倒在了床上,不过一开始是宋郁撑着手臂打算给“少年”盖毯子的,但是被“少年”拉了一下,也就躺在了旁边。
白粼粼眼睛圆圆地看着这个少年,看到对方确实昏沉地闭上了眼之后,才立马地打算起身,但是手腕被扣住了。
“去哪?”
“去拿药,倒水,还有湿毛巾。”
宋郁像是想到什么,轻笑了下,松开了,语调很轻地道:
“我的小鸟。”
像是喃喃自语。
白粼粼不知道怎么了,面色有点红,但他还是立即动作了起来,顺带下楼去找爷爷了,大约十几分钟家庭医生就又来了。
说是没有好好休息,又烧起来了。
宋峥国站在一旁,很是老老实实地说“是,我们一定注意”、“这个药是一天三次是吧”、“好的好的,我一定定时量体温”……
白粼粼在旁边一起罚站。
医生的职业天性如此,眼里只有病人和正常人,一旦看到病人没被照顾好或者不听医嘱的,自动获得“教师”buff,开始进行一些“教育”。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已经注射了退烧针了,后面有什么别的情况及时联系我。”
“如果没有好转直接去医院。”
家庭医生走了。
-
时隔这么多年,宋郁头一次生病在家里,有人陪着,从中午一直到晚上九点。
昏昏沉沉的,吃了晚饭,暖黄的灯光下,爷爷守在旁边,毛绒绒的小鸟站在被子上,在仰头看他。
“爷爷,您去休息吧,我好些了。”
宋峥国其实还是很愧疚,这孩子不舒服都不讲的,他也是上午光想着那只鹤了……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小郁爷爷就睡你隔壁的客房,不舒服就打电话啊。”
宋郁闻言笑了笑,“好。”
最后时间确实很晚了,老人这才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鸟。
白粼粼仰头监督着人把药喝了,他扑棱翅膀飞到了床头那里,叼起来那个冲剂,递给人。
宋郁抬手接了过来,本来要撕开的,但是圆滚滚的鸟头已经伸过来了,开始齐齐地把那个封口给咬断了,速度又快又好。
鸟仰头又看过来。
真挚。
宋郁这才把冲剂倒进了杯子里,之后才全部喝了,唇瓣有些微湿,只是低头看了看被子上的小鸟。
鸟还算满意,伸头把冲剂袋给叼过来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宋郁其实是坐了一会的,看着不远处的小鸟,问:
“怎么又变回来了?”
白粼粼只好道:“好像化形是有些耗费妖力的,本体是会轻盈一些。”
“我总觉得我妖力不是很多,早起就感觉少少的。”
鸟圆滚滚的,站在床头柜上伸了伸翅膀,有些郁闷。
宋郁只是安抚:“没事的。”
“粼粼会掌握的。”
白粼粼觉得也是,他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站在床边,仰头道:
“你快睡觉。”
“我守着你。”
宋郁只是问:“粼粼不困?”
“我要等你睡了再睡。”
白粼粼很自然而然地答道。
少年闻言更是面容温和。
夜色一点点地变深,最后到了十一点钟,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开着一盏夜灯,人在床上躺着,鸟就在床头那里蓬着毛,守着。
白粼粼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扣住那个测温枪,去给床上的人侧了下,看了下温度。
——37度。
已经开始退烧了。
鸟也松了口气,他把测温枪轻轻地放回了桌上,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到了床头,看着床上的人,停顿了有个十多秒。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轻悄悄地绕到了床的里侧,很熟练地走到人的肩窝,把鸟头埋了过去。
贴得紧紧的。
仿佛这样能够安眠。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床上的小鸟已经变成了“少年”,与原本的病人互相依偎着。
宋郁如期睁开了眼睛,抬手把“人”给往里拢了下,很细致地给盖好了毯子。
“睡吧。”
-
大约又过了几天。
宋郁的身体彻底恢复了,白粼粼觉得放心了很多,但是他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事情放不下。
那天的事很多。
鸟很郁闷。
寿命……实在是很无解。
白粼粼甚至觉得当一只普通的小鸟也不错了,但是没办法,宋郁还是和往常一样,甚至没有再过多地追问他的姓名。
这次还是半夜开车过来送他。
“去吧。”
宋郁在车里给他的小鸟戴上挎包,很是温和地说道,顺带按开了车门。
鸟这次有心事,扑棱翅膀下了地,啪嗒啪嗒地在路上走着,一步三回头。
“我在这里等你。”
白粼粼当然知道,宋郁一直会等他的,他闻言挥了挥翅膀。
“我去啦?”
“去吧。”
鸟这才背着挎包进了基地。
-
管理局内很是红红火火的,照样都是小妖怪们的狂欢,但只有白粼粼没什么兴致,他把挎包放到一个茶几上,吩咐大家自由去领零食了。
“老大怎么了?”
“老大好像不高兴。”
“老大的事少打听!”
一个领头的鼠鼠在茶几上派发零食,下面的小妖怪们都很有规矩地排成了长队。
白粼粼升到了A级,也通过了考核,他不需要再培训了,于是啪嗒啪嗒地走到了吧台那里,那里其实是有酒的。
不过不售卖给没有成年的小鸡。
“……”
鸟郁闷,鸟不开心。
但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四处环顾了下,终于在吧台的一个东南角找到了001。
黑衣少年像是喝了酒,脸颊红红的,它很认真地趴在吧台的桌子上,看着面前支架上的手机。
白粼粼啪嗒啪嗒地走过去,心想001在看什么,结果刚抬眼看过去……
小马宝莉。
“……”
001醉醺醺的,看到247过来了,砰的一下化成小雀儿,毛绒绒地挤过去,低头问:
“你怎么了?”
白粼粼心想他挂脸有这么严重吗?低了低鸟头,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自己担心的“寿命”问题。
“啊?这个?”
毛绒绒的小雀儿摇摇晃晃的,显然是意识不清了,但还是有样学样地用身体去挤旁边的蓝羽小鸟,力气有点大。
白粼粼打了个趔趄,爪子都滑了下,心想001怎么了?
不过就在这时,小雀开始低头,用翅膀盖住大一码的蓝羽小鸟,低语道:
“247,你过来。”
白粼粼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还是伸着鸟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