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千恩本以为回到他家里,宋思源就会急不可耐地把他摁在门上亲吻,但宋思源没有,而是很绅士地洗了个蓝莓放在茶几上。
“吃吧,我去洗个澡,一会儿你也洗,我给你推拿一下。”
戴千恩松了口气,是自己想太多,有点草木皆兵了。
吃蓝莓而已,很正常了。
他放松下来,翘着二郎腿摊在沙发上吃起了蓝莓。
宋老师家里的沙发好舒服,改天也换一个同款。
宋思源在洗澡,不一会儿,他叫戴千恩:“帮我拿一下衣服,我忘了。”
戴千恩:“好,在哪里?”
“在床上。”
床上衣服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戴千恩拿过去敲了敲门。
宋思源:“进来,放在外面,里面隔着磨砂玻璃。”
戴千恩推门进去了,顿时傻眼了。
里面是隔着磨砂玻璃门,但他没说他没关上。
宋思源的身体就这么没有什么遮挡地出现在他面前。
宋老师的身体完美到无可挑剔,应有尽有,就连那个地方都很强势啊。
戴千恩有点呆,一下子不知道往哪儿看,但装瞎又有点假,只好机械地放下衣服后故作镇定地正想往外走,却被某人湿哒哒的长臂一扯,把他也扯进了浴室里。
他家开了暖气,戴千恩进家门已经脱了外套,就穿着一层薄T恤,水哗哗往下冲,没一会儿身上就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宋思源低头,隔着衣服轻咬。
戴千恩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宋思源:“小老板看都看了,想不负责任?”
戴千恩怪他:“你为什么不关门?”
“你也没问。”
“大尾巴狼,骗人。”
“好,我错了,这就赎罪。”
宋思源捧着他的脸,直接亲吻下来。
这个吻就没平时那么克制了,全是本能的欲,怎么撩人怎么来,唇齿间发出令人耳红的缠绵声,经过浴室密闭空间的放大,特别暧昧。
他吻戴千恩云里雾里,毫无理智。
他一边吻,一边动手,没一会儿,两人坦诚相见。
吻够了摸够了,宋思源把人抱上洗漱台,让他坐在上面,一边抱着他亲吻,一边不管不顾地顶着他的肚子。
柔软的肚皮被温热的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戴千恩不由自主缩紧肚子。
宋思源:“乖,放松,绷太紧不舒服。”
戴千恩又放了松。
宋思源吻了好久,戴千恩无意识地出声,接而觉得太过羞耻,又克制住了。
宋思源惩罚他。
“啊!”
宋思源很满意:“就这么叫,我喜欢听。”
接下来是宋思源主导,戴千恩已经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了。
宋思源埋在他的肚子里,抱着他的腿,发出比亲吻声更暧昧更直白的声音时,戴千恩只能双手撑着台面,身子后仰,小腿无意识盘上他的肩。
戴千恩低头,宋思源的手指修长有力,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做原始的动作。
戴千恩想到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他时,他在游刃有余地转笔,笔在他手中转来转去,乖乖听话。
现在自己就像他手中的那只笔一样,天旋地转,完全由他主导和控制。
自己觉得眩晕,他就慢下来,自己慢慢清醒,他又变快了,又让自己继续深陷漩涡。他才不管,一直探索着,眼神忽明忽暗,盯着他的脸。
他别开眼睛,他就引导:“别害羞,好看,你看,你多乖。”
戴千恩哼着陌生的语调,说着陌生的词语,喊声时高时低,明明是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受自己控制。
笔不会说话,自己还不如他手中那只笔矜持。
戴千恩衣服都湿了,两人相拥。
被折磨了一顿,戴千恩不服气,把人推到墙上,然后蹲下来……
宋思源捏了下他的腰:“怎么样?疼吗?”
戴千恩觉得羞耻,不回答。
宋思源摸下去:“下次换个大一点的,你慢慢适应,嗯?”
戴千恩:“你别说了!”
这事儿还要复盘吗!
宋思源掐他:“呵,小没良心的,要不是看你店里走不开,家里也走不开,我让你三天下不来床,你以为我忍得很容易?”
戴千恩知道他多大,自己真的会下不来床,于是决定服软。
他抬头,亲了下他的脸蛋:“你辛苦了。”
算了,急也没用,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两人拥抱着,说着柔软直白的情话,说得戴千恩满脸通红。
戴千恩:“你不要说了。”
宋思源:“刚才你可不这样,你刚才说,老公我还……”
“我没有!”
*
隔日,店里生意依旧火爆,因为打折吸引来了一批新客,新客吃过之后就变成了回头客。
他们问戴千恩今天还搞不搞打折,戴千恩说不搞了,他本以为他们会走,没想到他们乐呵呵坐下来。
“这个味道是值这个价格的。”
客人一说这话,戴千恩想到宋思源昨天晚上说过不能老打折是对的。
幸好有宋老师给他出主意,他真的很不擅长管理,觉得自己昨天洋洋得意的样子有点飘了。
但他很快也放过自己了,人无完人,他炒菜都炒得这么好了,如果还会管理,那不逆天了,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差不多就行了,不然太累。
以后他不随便做决定就是了,大事小事跟宋老师商量,让宋老师去想。
说到宋老师……
算了,他的脸已经丢光了。
不过宋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冷冷淡淡的一个人,自律禁欲那一款的呢。
戴千恩觉得脸热,连忙喝口水。
还好宋老师这两天又被抽去当篮球赛的裁判了,要三四天见不着面,也算能有效缓解尴尬,不然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现在戴橙在丁可心那边学习到晚上十点才回到店里,戴千恩就营业到十点。
八点一过店里人少了,陆陆续续有些外卖单,戴千恩就让他们先下班,自己在这里守着。
戴千恩从后厨出来走到前厅喝口水,看到江嘉没回去。
戴千恩:“你怎么还不回去?”
江嘉:“我小叔一家在我家里,不想回去看到他们。”
戴千恩:“那你住哪里?”
江嘉:“让我和我爷爷住小的,我爸过年说的。”
戴千恩听到很生气:“房子是你妈买给你的,小的那个才是你爸买的吧。”
江嘉苦笑一声:“你不懂,当至亲为难你的时候,不是这么简单的。”
这话说得戴千恩一愣。
虽然他是被收养的,但奶奶对他一直很好,从没有为难过他,到这儿来之后,戴橙和戴青一开始虽然不听话,但毕竟也是孩子,对他们用心,他们也就慢慢变好了。
关越和江嘉更是,有过小矛盾,但也没有为难过他。
他确实没有被至亲好友为难过。
被至亲好友为难甚至刁难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戴青和戴橙之前是,黎画也是,要走出来谈何容易,都要脱层皮。
戴千恩:“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和老关商量,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我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做,”江嘉指着外面说:“对了,有个小孩子在店外东张西望的,有个把小时了吧,不知道有啥事,刚才忙没顾上他,要不要出去问问?”
戴千恩往外看,挺意外,这小孩不就是崔天磊么。
戴千恩叫他:“小崔?”
崔天磊回过头,朝他笑笑:“小叔叔。”
自从上次教训了一翻崔天磊之后,戴千恩就没见过他,旁敲侧击问过戴橙,戴橙告诉他,崔天磊现在在学校老实得跟个透明人一样,没再招惹她。
他也就没在意这个事儿,也就差不多忘了这个人。
一年多不见,崔天磊相比之前长高了些,但人更瘦了,头发也理得整齐,但整个人不太干净,衣服有点脏,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江嘉:“原来你们认识啊。”
“戴橙的同学,”戴千恩跟江嘉解释了一嘴,再问崔天磊:“你吃饭了吗?”
崔天磊:“还没呢,我就是来吃饭的。”
戴千恩点了下头:“那进来啊,怎么在外面站着,吃什么,我给你做。”
崔天磊:“我要一个牛肉……,算了,要一个蛋炒饭,谢谢小叔叔。”
崔天磊说完,扫码支付了8元。
戴千恩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兴许有什么事找他,不然也不会等这么久这会儿才进来。
戴千恩:“行,你等我一会儿。”
蛋炒饭8元,是店里最便宜的饭,他或许是想吃牛肉蛋炒饭吧,戴千恩给他加了牛肉。
端出来时,崔天磊发现饭里有牛肉,愣了下对戴千恩说:“小叔叔,我只付了8块钱,那我再付……”
戴千恩打断他:“行了,吃吧。”
崔天磊是饿了,三下五除二地炫饭。
戴千恩去后厨给他打了一碗冬瓜鸡蛋汤,他顾不上喘气,连汤带渣喝完了。
小叔叔的饭还是那么好吃,他每次都想来,但又害怕见到他,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很别扭。
他和戴千恩只接触了一天的时间,知道他是个很好的大人,看到戴橙越来越好,他替她高兴的同时也会暗暗羡慕,要是他也有这样的大人那该多好,那他会不会也和戴橙一样越来越好了呢。
若不是今天确实有事找小叔叔帮忙,他是不敢来小饭馆的。
崔天磊刚吃完饭,正好丁可心载着戴橙回到了店里。
时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此时戴橙和崔天磊站在一起,时间好像又可以被看到了。
它像一根轴线,戴橙已经走出去好远,而崔天磊还站在原点。
戴橙回过头看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填满了戴千恩这一年多来忙忙碌碌的琐碎日常。
戴橙也好久没看到他了,她和他的家庭情况有点像,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就想到之前的自己,心里没来由难过。
看到戴橙现在这么好,崔天磊有点不好意思看她,也不好意思跟她说话。
倒是戴橙先开口了,皱着眉问他:“你爷爷病好了吗?”
崔天磊:“快了。”
戴橙:“那你能来上学了吗?”
崔天磊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戴橙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快点回来上学吧。”
崔天磊又点了下头。
店里这么多人看着他,崔天磊有点窘迫,戴千恩料想他来这儿应该有什么事,就支开人。
他们也能想到这孩子估计有话要说,也就一一离开了。
戴千恩坐到崔天磊对面问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崔天磊说:“小叔叔,我放了学能不能到你这儿来帮工?你知道我也挺麻利的。”
戴千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崔天磊摇头:“没有,我为了锻炼我自己。”
戴千恩摇了摇头说:“不行,你是未成年人,我让你过来帮工,是犯法的,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崔天磊无所谓笑笑:“我没有事,你不是跟我说过,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可以选吗,我也想跟那个哥哥一样自力更生。”
戴千恩:“你不能这么理解,那个哥哥成年了,你未成年,还没到自力更生的时候。”
崔天磊笑着答应:“哦,好。”
戴千恩再三追问,崔天磊都说自己没有困难,就是要锻炼自己体验生活,戴千恩便作罢。
崔天磊说:“小叔叔,那明天你能不能帮我做一道肥肠臭豆腐煲啊。”
虽然食物本身没有错,肥肠戴千恩可以接受,但臭豆腐戴千恩有点接受无能。
戴千恩:“我们店里没有这个菜。”
崔天磊:“明天我自己买菜过来,你帮我做,可以吗?”
戴千恩有点犹豫,但还是问清楚:“你要不要先跟我说清楚什么事?你话说一半藏一半,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你坦诚一点?”
崔天磊说他爷爷住院了,很想吃肥肠臭豆腐煲,让他给点外卖,他给点了,结果吃了之后上吐下泻,他找不到干净的馆子,太贵的买不起,只好来这里。
当然,崔天磊还是只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他没说爷爷上吐下泻之后,他被他小叔叔打了一顿,说他给爷爷点外卖是想讨爷爷欢心多分钱,点不好的外卖是盼着爷爷早点死,好分爷爷的钱。
崔天磊不理解,为什么小叔小婶张口闭口就是钱,他甚至不知道爷爷的一个月退休金有多少钱,他只是想爷爷吃点自己喜欢吃的而已。
好的馆子有,吃了不拉肚子的馆子也有,但太贵了,满香楼的肥肠臭豆腐煲要188呢。
他没那么多钱啊。
他也找过别的店代工,但都被拒绝了。
崔天磊愤愤道:“那些老板好坏,都不答应帮我做,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没人引导的小孩的想法难免偏激,戴千恩耐心跟他解释:“他们不是坏,而是你这么做有风险,你是未成年人,东西又是做给病人吃的,还是肥肠臭豆腐这种刺激性的食物,万一吃出问题怎么办?他们是担心这个,不是不想帮你。”
崔天磊点了下头:“明白了。”
戴千恩又说:“你爷爷生的什么病你知道吗?有些病是要忌口的,不能乱吃。”
崔天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没跟我说,我爷爷胃口不好,吃不下,我想让他吃好点。”
戴千恩:“那等你爷爷病好了,出院了,你带你爷爷来店里吃,我给你们做,好不好?”
崔天磊:“但你店里没有这个菜。”
戴千恩:“我可以加菜单呀,又不是什么特别难做的菜。”
崔天磊有点给人添了麻烦的不自然。
戴千恩说:“如果你爷爷吃不下医院的饭菜,家里没人做饭的话,你可以到这里点两个菜送过去,店里是干净的。”
“我知道是干净的。”
戴千恩想起来,又问他:“还有,你有没有去别的店说要找工作?”
崔天磊抿了下唇不说话。
戴千恩很严肃:“你未成年,不可以知道吗?拒绝过你的都是好人,想留下你的你不要去,有困难你不愿说就回家跟大人说,或者找街道办,民政局,警察局都行,记住没?”
崔天磊给他鞠了个躬:“谢谢小叔叔。”
崔天磊走了,戴千恩叹了口气。
戴千恩回家问戴橙崔天磊家里的事,戴橙告诉他:“上个学期崔天磊连续一个多月没去学校,期末考试才来,这学期到现在他偶尔去学校,说是他爷爷生病了,他请假照顾他爷爷去了。”
戴千恩很意外,怎么让一个未成年人去照顾老人呢,他回想了下,崔天磊说过他没有爸妈了。
戴千恩问:“他家没其他人了吗?”
戴橙:“他爸妈生病去世的,没留下什么钱,他跟他爷爷住,他也还有个小叔叔,但对他不好,家庭情况和我之前挺像的。”
戴千恩了然。
戴橙很气愤道:“其实他爷爷对他也不好,但他小叔还总说他爷爷偏心他,他爸妈都去世了,他爷爷把他养在身边给口吃也叫偏心吗?难道让他去死吗?我就不明白了。”
戴千恩叹了口气,又是个被至亲为难的人。
戴橙说完叹了口气:“不过要是没有他爷爷,他小叔肯定不会管他的。”
戴千恩得赶紧把她从愤愤不平的情绪中拽回来:“行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戴橙:“你来了之后,我们家就没有难念的经。”
戴千恩笑道:“那也是你们懂事听话。”
戴橙:“如果没有你,我和青青现在应该和崔天磊一样吧。”
戴千恩:“行了,睡吧。”
接连几日,崔天磊每天中午过来打包两个菜,晚上九点多准时出现在店里,吃一碗8块钱的炒饭,戴千恩给他加牛肉加鸡蛋加排骨汤,他默默把饭吃得一干二净。
戴千恩问他怎么还不去上学,他也不说话,戴千恩也不好再多问戴橙,毕竟戴橙快中考了,他不能让戴橙再分心。
时间飞快过,中考前两个礼拜,戴橙进行最后一次模拟考,直接冲到了年级第二名。
戴橙很高兴,心情也很好,丁可心说就保持这个感觉,保持这个状态到中考,正常发挥的话考边江最好的高中肯定没问题。
中考如期而至,戴橙信心满满上考场。
中考总共三天,戴千恩比自己当年考试的时候还要紧张,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万一戴橙看到了也跟着紧张。
他只能在店里转来转去,在家里的时候就在客厅转来转去。
他们在店里调侃,说现在庙里卖香火赚翻了,每年升学考试,家长给孩子祈祷,一炷香要二百也有人抢着去上香。
戴千恩听到了便凑过去问:“你们怎么现在才说?是哪个庙?我也要去。”
江嘉看了眼时间:“今天最后一天,戴橙还有一个半小时考完,你来年再去吧。”
戴千恩急了:“呸呸呸,打嘴,谁来年还要考?”
江嘉打嘴:“呸呸呸,我说的是,三年后,戴橙考大学。”
戴千恩:“对对对,考大学的时候。”
戴千恩这几天神经敏感得很,他们不敢再提考试这个话题。
戴橙五点才考完,戴千恩在店里给她准备毕业宴,戴橙也说了他不用去接她,丁老师会去接她。
除了丁可心之外,黎画也去接她了,她和丁可心站得不远,但两人不认识。
戴橙跟同学一起出来,她俩同时招手:“戴橙,这儿。”
两人愣了愣,接着相视一笑。
戴橙没想到,黎画也来接她了。
同学说:“哇噻,两个大美人来接你啊。”
戴橙很骄傲:“我姐姐,我先走了,拜拜。”
戴橙朝她们走过去,一下子拥抱两人。
见到黎画,戴橙很惊喜:“黎画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小饭馆?你现在还好吗?”
黎画这段时间一直在治病,为了不影响他们,就一直没去小饭馆,其实她也很想念他们。
现在她差不多调整过来了,状态很好,知道今天戴橙中考完,就特地过来等她出考场。
黎画:“别说我了,今天主角是你,恭喜你毕业!”
“谢谢黎画姐姐,”戴橙说完转过身拥抱丁可心:“丁老师,谢谢。”
丁可心:“看来考得还不错。”
戴橙点了点头。
有些题型丁可心考前两周让她反复练习,没想到考场上考了很多类似的题,甚至有些题只是数据不一样。
丁可心真的很用心。
戴橙:“我们一起去小饭馆吧?今天小叔叔肯定做了好吃的等我们回去吃。”
“好!”
今天戴千恩特地留出了个包间给自家人吃饭,菜也做好了,他们一回来就能上菜。
店里的人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戴橙一回来,戴千恩和戴青在门口等着,江嘉和小方打礼花:“恭喜我们戴橙顺利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欢迎回店。”
戴橙本以为自家人就不讲究了,戴千恩还是把包间布置得很漂亮,有鲜花有气球,还有“毕业快乐”的字样。
戴橙见过戴千恩在这个包间里用心地祝福过很多人,现在轮到自己,本以为是亲人,太过熟悉了搞这些仪式感会很窘迫,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一点儿都不尴尬,反而很温馨。
黎画和丁可心不约而同:“哇塞,好漂亮啊。”
一向端着的戴橙也很雀跃,跟黎画和丁可心一起拍了很多的照片。
这回戴青不乱摸气球了,张浩轩要碰,他连忙制止:“别碰,等下炸了。”
这是姐姐的毕业宴,说什么都不能出差错。
戴千恩很用心地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帝王蟹有,澳龙也有,甚至还有佛跳墙,可见下足了血本。
佛跳墙戴千恩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他为了这道菜还专门买了专门装菜的小罐。
按人头来,每人都有。
小方都是在小饭店混,没亲眼见过大厨做佛跳墙,这几天戴千恩做饭,他瞪圆了眼睛,生怕漏掉哪一步。
只可惜,他没看出什么花样来,戴千恩做菜看起来毫不费力,每个步骤都那么平平无奇。
就是用的食材挺多的,十七种荤菜和两种素菜。
他先扔一部分食材进去煲头道汤,头汤要煲6个小时,头汤煲好之后捞出食材过滤,又扔另一部分食材到一个看起来像腌泡菜的坛子里煲,又再煲8个小时。
倒出来的汤很香,过滤之后煮开调味,再把提前泡好的海参、鲍鱼、瑶柱等等放到汤里煮熟,再装到小罐里,再淋上浓郁到能挂勺的汤汁,佛跳墙就做好了。
过程很平常,除了食材贵,费时久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看戴千恩做起来这么简单,都快对佛跳墙祛魅了,和做大乱炖差不多。
其实他们看不出门道,是不知道煨汤需要在火候上下大功夫,而火候这种事,只能凭感觉,跟调味一样,无法言传身教。
不过他们也很佩服小老板,为了小孩的毕业宴,还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的情况下,也愿意花这么多的时间去准备一道这么名贵的菜。
被大人这么用心对待,真的好幸福。
他们看制作过程祛魅,可吃到嘴里的时候,佛跳墙的魅力又回来了,心里又忍不住感叹,怪不得叫佛跳墙啊。
鲜掉眉毛了。
贺冬忍不住说了句:“比满香楼做得好吃很多。”
小方问她:“冬姐你之前吃过满香楼的佛跳墙啊?”
贺冬又没说话了。
在场每人都有,吃得赞不绝口,可怜的小方海鲜过敏,欲哭无泪。
戴千恩:“你那份食材最先煮的,没有海鲜,放心吧。”
小方打开一看,果然是的,虽然香味少一半,但好歹也吃上了。
今天又是被小老板宠爱的一天,太幸福了。
大家吃饱喝足,最后一起举杯:“恭喜我们小橙子毕业。”
“祝小橙子前程似锦。”
话音刚落,就有人哭声凄厉冲进店里,大喊:“丁可心呢?丁可心,你出来!”
所有人看向丁可心。
丁可心沉了一口气,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找我的,我下去看看。”
丁可心下楼,大家听着就是来者不善,也跟着下了楼。
来人一男一女,两人冲到丁可心面前,男的扬手,想给丁可心一巴掌。
丁可心反应快,先他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毫不客气用力捏,她一直练拳击,劲儿不小,在他痛呼出声前狠狠松手,男人踉跄后退几步。
宋思源松了拳头,拽住了着急赶过去差点滑倒的戴千恩。
大家冲上去,把丁可心护在身后。
江嘉冲在最前面指着他们骂:“你谁啊,你干嘛打人啊。”
“我是谁?我们是她爸,丁可心,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真的是白生你了。”
男的狠,女的哭哭啼啼,弱势加上道德优势,一时间让丁可心处于道德劣势。
丁可心很冷静:“你们非得这么闹吗?”
丁可心一直没回家住,房间门也一直关着,今天他们进去找东西,发现她居然把房门锁住了,撬开一看,丁可心已经搬空了,甚至家里的户口本也被她拿走了。
丁妈赶紧到她上班的地方去找人,老板说丁可心今天已经辞职了。
他们彻底慌了,算命先生说得没错,丁可心这个狼子野心,果然要远走高飞,不管他们死活了。
丁可心电话也打不通,见她很可怜很着急,老板怕出了什么事,告诉她今天学生中考,她几个比较得意的学生参加考试,应该是接学生去了。
丁妈找丁可心是有点经验的,她打听到她最中意的学生是谁,问到之后直接奔小饭馆,果然找到了丁可心。
丁妈:“丁可心你想跑是不是?我跟大家说说这个白眼狼,我跟她爸早早下岗了,我们把她养大,她翅膀硬了要远走高飞,行李都收拾好了,户口本也带走了,丁可心,边江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我们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你就要这么跑了?我这就拍视频,传到网上,你跑到哪里,让哪里的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不孝子,你就是个师范生,你出去能干什么?你就是不想养爹妈!”
该来的总要来的,是劫的话,躲不过的。
丁可心刚上大学时,她很不喜欢这个专业,她本想退学重考,但一入学正好碰上了F大和他们学校做了一个校际联合培养项目,她通过考核之后获得了进修F大学位的机会,她用国奖交学费,牺牲所有的周末休息时间去F大上课,终于拿下了双学位。
她不喜欢这个专业,还是把它给学好了。
她毕业就有了双学位,去过锦川集团面试,获得过offer,但她没有钱还违约金,不能留在S市。
她想过博一把,想借个小额贷把违约金还了好留在S市打拼,但冷静之后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为了解决当前问题把自己推进一个灰色地带,把主动权拱手让出去,是一种非常愚蠢且危险的行为。
她只能先回到这儿来,一边攒违约金一边打算。
她高考完之后其实跟他们说过,她以后从F大毕业之后,会努力在S市站稳脚跟,然后把他们接过去。
那里的人各忙各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别人的生活,少了攀比,就会少很多麻烦。
他们可以不用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自由自在地活着。
她明明记得,他们听了之后很高兴,一直夸她懂事的,还给她报了个夏令营让她出去玩,目的就是为了改她的志愿。
后来丁可心才明白,他们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攀比,其实不是,他们已经被这种恶习完全荼毒浸润了,他们喜欢活在别人的眼光中,更喜欢用自己的想法评判别人。
他们不是不爱攀比,而是不喜欢别人比他们强,他们没本事,却期望她帮他们出头压别人一把。
她只是没有按着他们的想法活着,也不愿意像他们那样活着,他们觉得控制不了她,就受不了了。
他们先预设她不管他们,再用这个结果对她,把她越推越远后就说,看吧,说得没错吧,她就是不想管了。
丁可心站在他们面前,冷笑一声:“好啊,让大家都知道。”
“让大家知道,我高考前一天晚上你俩在吵架,你吵着要上吊喝农药,考语文的时候我在考场上心神不宁,作文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是班主任看出异常,说帮我回去看着你不让你出事,让我好好考试。”
“让大家都知道,我虽然语文没考及格,但总分只差华大几分,明明可以上F大,但却被你们改了志愿,去了不要交学费还有生活补贴但我一点都不喜欢的专业,我上大学没花你们一分钱,你们却说辛辛苦苦供我上大学。”
“也让大家都知道,我在大学苦苦攒违约金,你们却骗我说生病要手术,可家里钱都存定期了,让我把奖学金打回去,但我毕业了也没还给我,因为你们打麻将输光了,我没钱赔违约金,只能回到你们身边来。”
“我明明可以赢得毫不费劲,但就是因对你们一次次心软,被你们一次次算计,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本来我一毕业就得到的工作机会,现在却要费尽心机才拿到。”
“我最喜欢的学生今天毕业,你也要来搅局,就是为了让我丢脸,对吗?”
“你错了,受伤害的是我,我为什么要丢脸?丢脸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啊,我努力忍着没撕破脸,就是为了保住你们最后一点颜面,可你们却不知道,还自以为能拿捏我。”
“你们想拽我下来,困住我,但老天他帮我,我不只是个免费师范生,我还有F大经管学院的学士学位,你们没想到吧?我最终还是学到了我最喜欢的专业,我又重新拿到了我最喜欢的工作的offer。”
丁可心说完,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怎么狠得下心啊。”
“我记得这孩子,当年很厉害啊,上华大的苗子,后来读了师范专业,我以为是她自愿的呢。”
“这怎么当爸妈的,怎么还有脸来这里闹。”
“就是啊,把好好一个孩子给害的,多走多少弯路。”
“这孩子真倒霉,遇到这种爹妈。”
……
丁爸丁妈没想到,舆论并不是像她所认为的那样无条件地偏向年长者跟着他们一起指着年幼者,反而每一个人都在指责他们。
孩子顺从父母,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这些人都怎么了?
他们没了刚进来时的气势,有点灰头土脸。
再次看到身边的人被至亲为难刁难,戴千恩心里很不好受,开门做生意这么久,他第一次赶客:“我是老板,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
他们忍受不了别人的议论,从小饭馆跑了出去。
人一走,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一直很冷静的丁可心红了眼眶对戴橙说:“对不起啊戴橙,我毁了你的毕业宴,对不起。”
戴橙想到之前跟丁可心讨论过的问题。
说到戴千恩的时候,她跟丁可心说,世界上真的有无缘无故无条件的爱。
丁可心说,孩子对父母就是这样的爱,只是父母要求太多了,时常感受不到,反而把孩子越推越远了。
怪不得她会对这个答案印象深刻,原来每一个字,都是丁老师的心酸过往。
这些离谱的闹剧,其实是她的日常。
戴橙走过去抱了抱她:“没有,丁老师,你好厉害。”
这一闹剧,最震撼的人是黎画,勇敢具象化,比什么心理疗法都有用,她心里缺失的那一部分,被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治愈了。
被人伤害,她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反击,被伤害的人为什么要觉得丢脸,丢脸的应该是施暴者才对。
丁爸丁妈的无理取闹没留住丁可心,隔日一大早,丁可心直接飞了S市。
她谁也没告诉,扛着四个行李箱,叫了辆商务车,自己一个人去了机场。
其中三个行李箱沉甸甸的,又那么大,看多了碎尸案的司机师傅有点怕:“姑娘,这里面是什么?”
“放心吧师傅,是书。”
宋思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落地了。
丁可心:“宋老师。”
宋思源:“到了S市?”
丁可心笑了下,和聪明人沟通就是省事:“对啊。”
宋思源:“明天去公司面试,走个流程。”
丁可心:“戴橙的成绩还没出来呢。”
宋思源:“她没问题。”
丁可心挂了电话,手机响了一声,锦川集团给她发了面试通知,旗下酒店也给她发了入住信息。
她到了酒店安顿下来,办了新电话卡,正要换新卡时,手机又叮地一声,是小彭给她发了消息。
【加油,丁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