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乾州的七月有种潮湿的热,和京城中大风刮来的干热不一样。

姜河其实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即便在卫所里跟着军士摸爬滚打,但操练过后,还是会有下人立马送上清甜可口的胡桃奶皮碗子,或是给他递浸过冰水的帕子擦汗。

哪里像今天一样,帮百姓们搬沙料、石料与木材,亲自上河滩筑堤去。

姜河其实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比姜萝还小呢,心性儿自然是贪玩活泼的。

他越想越没劲,即便帮着老百姓抬了沙袋,他也不能把这事儿写入奏折里讨父亲的夸赞,太小题大做了。

姜河正愁闷,肩膀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见是小莲,灿然一笑:“你怎么来了?”

小莲就是先前从鬼龙王手里救下的新娘子。

鬼龙王的案子被破以后,村长逼小莲父亲还那些给妖龙做媒送的钱,然而莲父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全被他拿去赌了钱,输了个精光。

莲父知道,往后这个家入不敷出,还得养两口吃饭的嘴。他怕被村长追债,也怕养两个小讨债鬼,于是连夜丢下小莲姐弟两人,逃之夭夭了。

村长的钱打了水漂,他把主意打到小莲身上,好歹她也算是清丽的小姑娘,随便寻一户人家嫁了,不也能收点聘礼么?

思及至此,村长动手了。

若不是姜河看不下去,帮忙还钱,小莲还真可能被卖到哪家有钱的鳏夫做填房。

姜河如同英雄一般救了她的命,小莲打心眼里对这位贵人生出了爱慕之心。

她知道姜河是皇胄,不敢有太多肖想,只想随侍他左右,即便为奴为婢。

姜河没那么矫情,又知小莲如何都撵不走,只能随她去了。

小莲看到姜河,高奉起手里的托盘,“是刘县尉喊我来的,农户种了西瓜,特地切了两块给四殿下尝尝鲜。只可惜今年水大,收成不好,不然乾州的西瓜能长得比人脑袋还大。”

西瓜也叫寒瓜,是西域传过来的甜瓜,外皮绿纹,红瓤黑籽,汁水丰沛,jsg一般品相好个头大的都会送到京城里,算乾州的贡果。

姜河拿了一块西瓜,刚要张嘴,又问:“你吃过没?”

小莲呆了呆,羞赧摇头:“没有。”

“这块给你。”

“我不能……”

“有什么能不能的?”姜河灿然一笑,“这瓜我在京里吃多了,平时母妃得了赏赐,专门往我府邸里一筐一筐的送,早吃腻了。”

“真的吗?”

“真的,你吃。”

“那好吧……”西瓜是供果,农户收成以后都要送去县衙里供官差先挑选,留下品相不好的,再往集市里卖。

价格堪比白银,小莲自然没吃过几回,偶尔村里有人夏季办婚事,摆阔气才可能切上一碟西瓜,一人一小块放嘴巴里抿抿,还没尝过味道,呲溜一下就滑下喉咙了。

她战战兢兢接过西瓜,小口咬着。即便县尉说今年的西瓜品相不好看,可她仍觉得很甜。

特别是姜河看她吃得欢喜,还朝她笑。

她想,应该是姜河在这里,她才会觉得西瓜滋味好。

京城啊,那是小莲从未想过的地方。一想到都城的富贵荣华,她又不免有点灰心丧气。

小莲明白的,姜河不属于乾州,他早晚要离开这里。

她留不住他。

思忖间,天阴阴,下起了瓢泼大雨。

姜河喊小莲进屋子里避雨。

他们等了快两个时辰,雨势都不见减弱。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雨水砸在人脸上,都隐隐带痛。

水渐渐大起来,民房外的石阶已经被淹了一层。

小莲是经历过这么多场水涝的姑娘,她知道这样大的水意味着什么。

她焦急地道:“我弟怎么还没回来……”

姜河记得那个护在小莲面前的坚毅孩子,他安慰小姑娘:“别担心,河堤都修了,水淹不进来。”

“可是,我弟不会水,万一他……”小莲放心不下家人,她摸出一把油纸伞,作势要往雨里冲。她要找回她弟,她就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家人了。

姜河是皇帝的儿子,受苦受难的都是他的子民。

于是,他扣住小莲的腕骨,把小姑娘拉回屋里。

少年郎夺过她手里的伞,道:“你一个小丫头跑什么?我去找,你在家里等着,别被水冲走了。”

“这、这怎么行呢?四殿下,您是千金之躯……”

姜河不以为然:“不怕,我水性好。当年在宫里,我母妃的侍女落池子里,还是我下水捞的呢。”

不过结果不大好,姜河差点害那个宫女没命。

在宫里头,主子的一点差池,是奴婢们死千回百回都偿不回来的。

姜河:“你弟都去了哪里?”

小莲:“他下午和刘县尉去河滩验看水深了,天擦黑了都没回来,兴许还在那里。”

若是发大水,头一个怕的是河床水位上涨,这也是小莲紧张的原因。

她弟才十岁出头,个子小,水位一高,人脑袋都瞧不见了。

“我明白了,等我好消息。”姜河心急火燎地跑进了雨里,没一会儿功夫,人就消失了。

夜里唯有隆隆的雨声传来,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刘县尉回来了。

他浑身被打湿,成了落汤鸡。官服被雨水压得瘪瘪的,紧贴在脊背骨,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但刘县尉要见的是皇子,不敢褪下官服。

他眯起绿豆小眼,问小莲:“四皇子人呢?”

“殿下去寻我弟了。”小莲腾的坐起来,腰板挺直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在河滩上没和殿下打过照面?”

“河滩?本官没去河滩啊。天这样阴,本官怕下雨,喊你弟一块儿回县衙吃茶去了。哦,倒是忘了和小莲姑娘说,你弟还在衙门里头睡着呢。”

“糟了!”小莲撩起裙摆,踏入雨水中,又回头撼了撼刘县尉,“您快去喊人找殿下,他去河滩都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呢!莫不是、莫不是出事了吧?”

刘县尉原本冰冷的身体都被吓热了。

他赶忙擦去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往屋外跑:“我这就去喊人!四皇子可不能出事啊,他要是在咱们县城里遇难了,我的项上人头怕是也不保了!”

一行人赶到河滩的时候,水已经漫上桥台了。

山林间,唯有轰隆的水声。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湍急的水流一阵阵冲下来,拍击青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莲带头高喊:“殿下!四殿下!”

县民们心情沉重,也跟着小莲一道儿喊姜河,唤他的人,招他的魂。

这位天家的小儿子待人亲和,还帮他们做了不少好事,一天到晚照顾乡里乡亲,一点都不摆皇家的架子。

他们早就打心眼儿里敬爱这位亲民的殿下,谁都不愿他出事。

坏人都没死,凭什么好人出意外呢?

这半个月固堤很有成效,县城的房屋只是进了水,没人被淹。众人既高兴又悲哀,高兴的是大家不会再惧怕水患,再丧命于洪水里;悲哀的是,原来掏一笔钱,花费半个月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就能预防的天灾,他们竟怕了这么多年,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黎民百姓的命,真不值钱。

天亮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县民们最不想知道的噩耗——他们找到姜河的衣物了,一大块被碎石割破了的衣襟。而他的尸体,被冲下了前方的山崖,不见踪迹。

那样深的山崖,姜河不可能生还。

小莲颓唐地跪到水里,她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想把姜河留下,可不是用这种方式留下他。

-

姜河的死讯很快传到了姜萝耳朵里,也有官吏八百里加急把消息带回京城。

姜萝又花钱雇了许多人搜寻姜河的尸体,甚至是沿着崎岖山路下至断崖,企图从崖底找回姜河的残肢断臂。

一无所获。

姜萝想,四弟再能耐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被洪水卷走,究竟会不会害怕?

她记得姜河擅泅泳,柔贵妃还将他从前救了小宫女的事,当成趣闻说给姜萝听。

乾州的大水都被河堤拦住了,连房屋都不曾冲毁,又怎么会夺走他的命?

姜萝想到唐林带回来的消息,阴沉着脸,抽出一把锋锐的剑,骑马直奔罗府。

苏流风从赵嬷嬷这里接到了消息,也从马厩里拉出一匹黑马,跟上姜萝的步伐。

到了罗府门口。

姜萝一手执剑,一手紧握公主金印。

她的珠玉冠早被马背上的颠簸抖乱,夹在凌乱的乌发里,全没了天家体面的仪容与规矩。

下人们见到姜萝,下意识要来拦她。

姜萝猛然一挥剑,锋利的刃划开衣料,割破皮肉,无人再敢上前。

“大胆!我是大月国公主,谁敢拦我!”姜萝怒火中烧,“喊罗田出来!给本公主滚出来!”

话音刚落,罗知府便被柳通判簇拥走来。

他看到盛怒的姜萝,心里一咯噔,战战兢兢问:“殿、殿下,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罗田!”姜萝切齿,“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不能放过吗?!就因为他是皇子,碍了你们的路,他就该死吗?!”

罗田猜也知道,姜萝是为了姜河而来。

正好发大水,他手下人又恰逢黑灯瞎火好时机,推了河滩边上的姜河一把……是四皇子命苦,怨得了他吗?

再说了,他也不是没给过姜河活路,是他们非要查这些案子,败光他的身家嘛。

罗田吊高了嗓子:“三殿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天灾无情,和下官又有什么关系?”

“闭嘴!”姜萝振臂,凌厉剑花一闪,直刺向罗田,“狗官!”

罗田被这一剑的突袭吓到了,他险些尿了裤子,连连后退,跌到柳通判怀里:“杀人啦!公主杀人啦!”

这厮嘴皮子是真厉害,蓄意将姜萝塑造成冥顽不灵的刁妇。

姜萝不能抖出唐林,手上也没罗田害人的罪证,甚至是他谋害皇胄的动机,她只能忍。

可她,怎么忍得下去?!

姜河明明是个好孩子……

“殿下,冷静!”苏流风上前,护住杀心又起的姜萝,“殿下,听我一句劝,好吗?”

“先生。”

姜萝鼻酸,满身的戾气与顾勇,在触上苏流风臂膀的一瞬间,尽数被抽离。她鲜活的热气儿仿佛顺着直刺天灵盖的那一根针一同钻出,飘散于天地间。

姜萝靠在苏流风怀里,双手大力攥着他的衣。手指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她张开嘴喘息,热汗淋漓,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先生。”姜萝咬了下唇,眼眶含泪,“我该怎么和柔贵妃交代啊……”

柔贵妃多信赖她,才会把孩子jsg交到她手里。她盼着姜萝能把姜河全须全尾带回来。

苏流风拍了拍姜萝的背,悉心安抚她的情绪。

接着,他凤眸一挑,冷冷扫了一侧的官吏。温润如玉的郎君第一次话里带刺,饱含杀心:“罗知府,柳通判。”

罗田和柳通判面面相觑,不由脊背发麻。

他们忍不住仰起头,异口同声道了句:“是。”

“你们最好有十足的把握,保证自己下的手够狠,事后处理绝对干净。否则……”苏流风微微一笑,“我会替殿下,讨回这个公道。”

“……下官冤枉啊。”

“你最好是。”

罗田还以为苏流风是和事佬呢,原来是来搅混水的。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犯罪的过程,确保手下人干事漂亮,他也把下手的凶犯“斩草除根”,应当是高枕无忧了。

哼,苏流风的威逼利诱不顶用了,他拿他没辙!

-

京城那里也很快得了四皇子遇难的消息。

柔贵妃一听她的河儿连尸体都寻不到,当场昏厥过去。

待她醒来时,已是昏黑夜晚。宫女绿绮见柔贵妃醒了,大喜,忙屈膝靠到榻边:“娘娘节哀,您睡了一天了,粒米未进,要迟些什么吗?”

柔贵妃不说话,她只是紧紧攥住绿绮的手臂,冷声道:“扶本宫起来。”

“是。”

“给本宫梳妆,拿面见帝后的礼服过来!”

柔贵妃压抑声线里的怒火,她不是个擅长在自家人面前耍蛮横的主子。她要斗、要闹、要掀翻了天,也只在外边。

绿绮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老实巴交端了华贵的牡丹绣纹妃色大衣裳,又为柔贵妃的发髻里戴上孔雀珍珠金冠。

柔贵妃不愿让人看出她的憔悴,唇瓣也用了口脂,涂抹得既艳又红。

依仗摆起了,她坐在轿辇里,凉着脸,一路趋向坤宁宫。

刚下轿,王姑姑听到声响,跨出门槛逢迎:“贵妃娘娘莅临,奴婢这就去通禀皇后。”

“不必了。”柔贵妃抬起一双潋滟的美眸,上前搡开王姑姑,“本宫要去的地方,还没哪个奴才有胆子敢拦。”

“娘娘!”王姑姑没能拦住柔贵妃,就这么被她闯入殿内。

屋舍里,李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正就着侍女的手,喝一碗养颜美容的桂圆莲子汤。

看到柔贵妃来,她端出和蔼的笑:“妹妹怎么忽然来了?我这宫里的人也是没有眼力见儿,竟不知早早来通禀。”

闻言,柔贵妃不语。

她只眯了眯眸,缓步上前。

见到皇后,她也不屈膝行礼,而是揉了揉腕骨,风驰电掣地掴下一巴掌。

“啪!”

重重的一耳光,脆利地落到了李皇后的脸上,打得她唇角出血,皮开肉绽。

李皇后跌到侍女的怀里,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美妇人,尖利的声音简直要刺穿人的耳朵——

“王柔,你疯了?!”

她是一国之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何时受过这样的折辱。

李皇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踌躇着,不知是该泼妇似的还击,还是要秉持上位者的涵养。

她快忍不下去了……

柔贵妃噗嗤一声冷笑:“我是疯了。我疯在心太软,对你还顾念几分后宫女人身不由己的怜悯。可我忘了,你是毒蛇、是蛇蝎,我容你,那是放虎归山。你冻僵了不打紧,一旦身体暖和了,一定会反咬我一口。李蕖,你扪心自问,我待你的孩子如何?我在宫里有那么多机会,但我从不曾对一个无知稚童下手,可你呢?你呢!”

柔贵妃心疼啊,她不爱皇帝,也不在意后宫份位,她就顾念膝下那么几个孩子。少一个就是撕她的心,要她的命!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子。

柔贵妃仍记得她生下姜河的时候,她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生个孩子这般遭罪,柔贵妃心里累着重重的恨,可看到粉嫩一团的孩子,眼睫毛长长的,指甲盖软软的,她的心都化了。

她想,这是她拿命生下来的孩子,是和她命脉相连的家人,她要守着姜河,为他筹谋。

可是、可是,他出一趟宫,竟溺亡在水里。

柔贵妃怎么不懂自家孩子多擅水性?他怎么可能死!这是有人要他死!

柔贵妃蠢吗?她不蠢,傻子都知道,是姜涛动的手,背地里有皇后的示意。

只有他们敢杀天家的孩子,只有他们!

“王柔,你放肆!来人,柔贵妃忤逆宫规,冒犯国母,罚她跪下!”

李皇后直起身子,示意两侧的女官把柔贵妃按到地上。

柔贵妃瞪着来人,冷道:“我看你们谁敢?!”

“动手!”

“不必,我自己来。”柔贵妃知道她逞能的后果就是被李皇后依法处置,可她不悔。

柔贵妃寻了一方软垫子铺地,利落地下跪。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缘,半点不怵李皇后。今日,她就是和李蕖拼个你死我活,她也要治她!

坤宁宫的这场乱子闹得极大,很快便有太监把消息递到了福寿面前。

“陛下,坤宁宫出事了。”

皇帝奏折才批阅了一半,被人打断,心生不悦。他冷冷看了福寿一眼,后者不该再开腔。

再急的事,也抵不过国事,皇帝定要看完这一折才肯起身。

果然,等皇帝架临宫阙时,已是一刻钟后的事。

李皇后果然如柔贵妃所想的那般不敢动她,即便柔贵妃娇滴滴嚷着腿酸,要绿绮亲手喂她喝甜汤,皇后也只能干看着,不能出声呵斥。

她明白,姜河刚死,皇帝待柔贵妃正是惹人怜惜的时刻,她犯不着和气数已尽的女子大动干戈。

为了姜涛着想,李皇后怎么也要做个贤后的表率,不敢流露丝毫不满。

四团龙常服被烛光照进煌煌一角,是皇帝撩袍迈了进来。

柔贵妃忍不住抬头,去望那个一起白了头发的皇帝。想到这么多年吃的苦,心酸漫上肺腑。

她哽咽:“陛下,我们的河儿没了……”

柔贵妃对外一直都是坚韧跋扈的模样,皇帝从来不曾见她服过软。偶然听得这话,他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皇帝长叹一声:“那是朕的四儿子,朕心里也很痛。”

“陛下!河儿水性那么好,还曾跳到池子里给您折莲花,您知道的,他怎么会溺亡?怎么会……分明是有人害他啊,偏偏挑了您差遣他上地方巡视的时候。是皇后,陛下,是皇后的旨意!”

柔贵妃膝行两步,去抓男人的衣角,她的孩子死了,靠不了自己,只能靠别人。

李皇后气得咬牙:“王柔,你诬陷本宫,其罪当诛!”

皇帝也拧紧了眉头:“阿柔,不可胡言乱语。”

“陛下,我们就这一个孩子……您知道的,我本来可以有更多的孩子。”柔贵妃掩面哭泣,“我就这么一个血脉,竟也保不住吗?陛下,老天爷为何不开眼看看啊。”

王柔是不会暴露自己还能生育的底牌。

在皇帝的心里,她身体的缺憾,是后宫争斗所致的。也因为如此,他待她的确多了几分偏疼。

听到柔贵妃悲恸的哭声,皇帝心里也很是不忍。

他搀她起来,饶恕她冒犯皇后的罪过。

皇帝道:“河儿之死,事出蹊跷,既如此,便派三法司的官吏前往乾州查明缘由。若朕的孩子真是枉死,朕一定会给他一个公道,以慰他在天之灵。”

“多谢陛下。”柔贵妃重重磕头,姿态虔诚。

李皇后恨得几乎要呕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血迹斑斑。

皇帝带着柔贵妃离开了坤宁宫,清净是留给皇后的。

王姑姑心疼地掰开李皇后的手,意有所指地道:“您又何必动怒?她不过是秋后蚱蜢蹦不了多高了。”

“本宫知道,本宫只是……好恨啊。”

恨王柔轻而易举得到她渴望的一切,恨王柔恣意潇洒活得像个人。

只可惜,她没有儿子撑腰了。

孤苦伶仃的王柔,终将会死在李皇后的手上。

她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