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万福县。
夏日昼长夜短,到了下值的时间,天还带蒙蒙亮,毛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头。
苏流风从县衙里出来,自己找了一间客栈入住,没居住县太爷的官宅。
一天忙下来,晚上总算是抽开空。他记得姜萝的嘱托,特地帮她找了孟婷月娘家的院子。不是什么光彩事,不好贸贸然登门,苏流风找了同巷的一家面馆,点了当地的肉臊面,和店家有一搭没一搭谈天。
苏流风:“听说这里有一户孟姓人家在皇城里做女官么?”
孟婷月是正六品的司灯女官,虽是女儿家,却也有官身了,街坊邻里自然知道她的家事。
果不其然,店家与有荣焉,“孟司灯啊,知道知道!我家和她还是邻居呢,跟她嫂子平日里也有往来。”
苏流风是俊朗的书生,细皮嫩肉很招人喜欢,店家自然爱和他多说两句,特别是苏流风出手也大方,多放了几两碎银子当跑腿费,有意让店家占一占便宜。
苏流风颔首:“一个女子能成宫里的女官,十分厉害。”
他故意引店家往下说话,不过一句夸赞,店家便滔滔不绝开口:“谁说不是呢?客官不知道吧?人能混到哪一步路,都是上天的定数。”
“是吗?”
“别不信!”店家压低了声音,“这位孟司灯七年前得了绝症,本来要一命呜呼的,谁知道佛祖不收她,还把她救了回来。说来也蹊跷不是,她那个娘家嫂子成婚十年都生不出孩子,孟司灯一回家宅来,把宫里的龙运带回来了,非但治好了自己的病,那年还给她嫂子送来了一个大胖小子。不少人说孟司灯是送子观音,家里没男丁的还会送块红帕子递给孟司灯摸摸,再枕床下沾沾福气,你别说,还真怀上小子了。”
苏流风对于怪力乱神的事信得不多,他没拆店家的台,心里只是好奇孟婷月有何能耐,竟养好了自己的绝症,还让娘家有了后。
苏流风淡淡问:“你知道当年是哪个大夫或是稳婆替孟家嫂子接生的吗?”
这话倒把店家难倒了,他思索了一程子,嘟囔:“猴年马月的事,我记不大清楚了。不过这附近人家生孩子,都会找张稳婆,要不你上她家打听打听?”
“多谢。”
苏流风没有和店家再聊。
他碗里的面坨了,汤也凉了,但苏流风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他还是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光了一碗面。
离开面馆后,苏流风四下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位名声远播的张稳婆。她上了年纪,在家含饴弄孙,已经不帮人接生了。
有人敲门,张稳婆来开。
见到苏流风这样面善且清秀的后生,防备心减了不少。
但一听到苏流风想打听孟家嫂子的事,她慌里慌张阖上了门。
苏流风懂了,里头有猫腻。
他不想吓唬老人家,几番犹豫之下,在临近的铺子里买了果脯与糕点拜客,再恭恭敬敬递上了大理寺在外办差的官印与腰牌。这是官家办事,不能徇私枉法,也不可以不见官吏。
“我不想为难老人家,还请您行个方便。不过是问几句话的事,您好好交代了,决计染不上官司,倘若有所隐瞒,往后查起来就是犯了律法条例,我保不住您。”苏流风作揖,好声好气劝张稳婆不要为难官吏。
张稳婆哪里敢和官府的人多打交道,几句官威的话压下来,她马上缴械投降了。
张稳婆请苏流风入屋里喝茶,长叹了一口气道:“您不要怪我,实在是我当年收了孟家的钱,江湖道义在,事情不好往外说。”
苏流风微微挑眉:“什么样的事,还需要花钱打点?”
张稳婆心一横:“怀身子的人不是孟家嫂子,而是那位小姑子!我是去帮她接生的。”
她也很后悔,怎会一时财迷心窍就接下了这个活计。和官吏扯上关系,哪里是那么好脱身的?这不,即使过去七年,还是有人找上门来,她真是悔不当初!
嗯?女官返乡,不是养病,而是养胎。
此乃欺君之罪。
苏流风抿唇。他其实也猜到了关窍……孟家的兄长或许生不了孩子,而孟家又得有香火传承,故而孟婷月舍不得落了孩子,她想着母子连心,她的骨肉,一定要留。但孟婷月身为内廷女官,在宫中怀孕,便是秽乱掖庭,这是死罪!
所以她必须寻个由头离京,在外生了孩子才能回到宫里来。而那位王御医,很明显是收了孟婷月的好处,私下帮她打掩护,用“绝症”掩盖了“怀孕”的事实。
好一桩偷梁换柱。
苏流风没有再往后查了,以免打草惊蛇。
他把查明了的事写于纸上,借助鹰隼送往姜萝手上。
苏流风公务缠身,自己却还没回承州的避暑山庄,连同为妹妹买的很多柳州特产,也安安静静堆放在客栈里的小箱笼里,带不回去。
三日后,姜萝收到了苏流风的信。
她打量纸上流丽清逸的字迹,落的每一画都笔饱墨酣。先生没有忘记她的事,很郑重给她回信。
只是流畅的笔迹在她的称呼处一顿,笔锋潦草,断了线,也乱了苏流风的心。
他写了个“女君”,并非“妹妹”,也不是“阿萝”,更不写“殿下”。
姜萝知道苏流jsg风谨言慎行的性格,他知道信件没有丢失的可能,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没有暴露姜萝的身份。
只是那时……姜萝捧着脸,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翘。
先生为何犹豫了?他原本想喊她什么呢?
姜萝没由来想到了苏流风的模样。
清淡的月光透过镂花窗格照入,郎君身穿浆洗过好几回的素色衫袍,立于案前。白皙骨立的手腕伸出,毛笔吸饱了墨汁,苏流风低下眼睫,细思一会儿,利落地下笔。
直到,他记起姜萝的脸。朱唇细牙,明眸善睐。眉心一点红,灼灼如山桃。
妹妹长大了,不再是玉华镇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了。她做事十分得体、聪慧,对上能使计周旋,御下能圆融部署。她不会赤足踏在蓬蓬的新雪里狂奔,也不会为了多睡一会儿觉,眯眼要他喂杏仁茶。
姜萝长得愈发娇艳美丽,也与他渐行渐远。他们之间隔了好多沟壑,君臣、教礼、地位尊卑。苏流风知道,他无法以师生的关系,与姜萝长久,她是皇女,他更没资格做她的兄长。
所以呢?他还有欲求。
苏流风一瞬茫然,他不明白。
那样坚毅、有主意的君子,却在小妹的名讳上踅足。他难得有一寸兵荒马乱,不知该喊姜萝什么。
他们还算是兄妹吗?又或者说……历经两世的师生呢?
苏流风想起陆观潮的话——他不能对外言说的……私心。
-
长春园,东厢房。
姜萝让赵嬷嬷准备了一碟黄蜂糕坨和新沏的紫笋茶,她要招待迟些过来更换灯烛盏台的孟婷月。
孟司灯公职在身,先更换了帝后寝殿里的灯烛,再依次轮到皇子女们,等到了姜萝的园子,已经是入夜时分。
宫女们被赵嬷嬷领去卸廊灯,孟婷月则被姜萝请入屋里小坐。
折月还贴心为她们阖上了房门,防止屋隅角落的冰鉴往屋外散冷气。
孟婷月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心下感叹,也就只有这一帮皇亲国戚才有财力能在夏日用冰消暑,再吃一碗热茶。平头老百姓溽暑季节能有冷茶吃、薄纱衫袍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姜萝笑眯眯地为孟婷月推了推糕点与热茶:“孟司灯别客气,用些吃食吧!看你忙了一整日,鬓角都出汗了。”
“奴婢谢过三公主。”
孟婷月老实落座,喝了一口茶。她还算有眼力见儿,知道内廷女官无非是帝后的侍婢,没敢在皇女面前自持官员身份。
姜萝仍在打量她,待孟婷月饮茶后,她吹了吹刚染上芍药红的指甲,对孟婷月道:“上次孟司灯送的水仙花味香烛不错,只可惜我不耐这道花香,会起红藓。上一次,因孟司灯不留神的疏忽,险些要了我的命。”
“啪嗒”一声,茶盏落地,茶水溅了一地。
孟司灯立马跪地请罪,她后脊发颤,吓得冷汗涔涔,止不住道:“殿下,奴婢事先并不知情。谋害皇裔的重罪,便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办啊。”
“你是不敢。”姜萝单手支起额角,“但我的皇姐敢啊。”
“冤枉,真的是冤枉!”
“孟司灯,我对水仙花不适的事,唯在皇姐的园子里提起过,偏偏那样凑巧,夜里你就送来了烛灯,害我险些死于非命。”
孟司灯从来不知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能有这样大的威慑力。
她六神无主,支吾了一阵,说:“有没有可能……是了解殿下的奴仆们对外抖出的风声?正好那一批烛膏落入奴婢的手中。”
“不可能的。”姜萝遗憾摇摇头。
“为何?”
“因为……”姜萝眯起眉眼,狐黠的模样,灵动如山中小狐狸,“那是我胡诌的病呀!”
此言一出,孟婷月呆若木鸡。她顿感毛骨悚然,不住膝行后退。
“您……”
姜萝跃下脚不着地的藤椅,轻快地跑到孟婷月面前。她抱臂蹲下,水波潋滟的一双杏眼一瞬不瞬,注视着孟婷月。就这么看了很久,姜萝开口:“孟司灯,你不会以为,我喊你来吃茶,是特地想漏这么一个把柄给你吧?”
“殿下的意思是……治奴婢的罪吗?”孟婷月如坠冰窟,她心乱如麻,想着该如何提醒姜敏,让二公主来保她。毕竟害人的旨意是姜敏下达的,她应当会护住麾下奴仆。
“不。”姜萝笑说,“我既然没有当场发作,说明我不想折磨你。”
“殿下真是善心肠。”
“但我器重你,所以我想把你收入麾下。”姜萝抬起孟婷月满是恐惧的俏脸,问,“你想不想成为我的人?”
一奴不侍二主,孟婷月聪明得紧,当即垂下眼睫:“奴婢是内廷女官,本就是帝后的人,皇家的奴。奴婢一直都是您的人。”
“孟司灯能言善道,很讨我喜欢。不过嘛,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能再亲密一点。”姜萝摊开那一张苏流风的信,“我查过你的秘密,七年前,你返乡养病,不是畏死,而是想要生下腹中的孩子。”
孟婷月猛地瞪大眼睛,她不敢露怯,唯恐走漏风声,可姜萝明显有备而来,她不敌她。
孟婷月只能强行忍住声音里的惧意,颤声:“您、您在说什么?”
“孟司灯,我已经找到帮你安胎问诊的大夫以及帮你接生的张稳婆,你狡辩不得。而且宫里的王御医,曾经帮你打过掩护,助你顺利出宫吧?你忍心拖旁人下水么?这可是秽乱后宫的重罪!还是说,你孩子的生父就是王御医?”
“殿下、殿下……”
姜萝纤细的手指顺着孟婷月的脖颈一路向下,轻轻贴向她的小腹,“孟司灯,你敢反驳吗?怀过身子的人,腹上暗纹难消,或许还有旁的伤处。你有这个胆量,让我验一验身吗?”
孟婷月仓皇无措:“奴婢认罪,奴婢可以为您赴汤蹈火,只求您不要因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牵连了旁人。王御医,还有奴婢的孩子……都是无辜的。”
她是贪慕权贵,但她不想害那人遭难。
多年前的一日,御药房外,廊下避雨。
靡靡春雨,袅袅药汤雾气中,年轻的御医慢条斯理为端药小黄门讲解药理,他那样谦和,平等对待宫里头任主子糟践的奴婢们。
孟婷月想,他一定是心怀大爱之人。
明明他是官员,该高于宫人们一等,但他并没有趾高气昂享受皇权,而是用怜悯众生的态度,和善对待太监与宫女。
细说起来,一个郎君特地去学遭人贬低的女科,他的良善品行,从此处也可见一斑。
孟婷月被年轻的御医勾去了神魂,她蓄意同他交际,一来二去,有了往来。
谈及从前,孟婷月知道,是她非要招惹他的,王六郎何错之有。
她明明不该留下那个孩子,但她不想让王御医辞官返乡,他那样有才能,合适在宫中一展拳脚。
孟婷月也不想落胎,她记得家书里嫂子与兄长的难处与苦楚。他们旁敲侧击,问孟婷月何时才能满岁出宫,招个赘婿,为孟家开枝散叶。
思及至此,孟婷月任性妄为,执意生下了孩子,为孟家留了后。
那是孟婷月和王六郎的孩子,细软的手,纯真的笑,她一点都不后悔。
也就此,她再无后顾之忧,可以继续回到宫中操办官途。
孟婷月是有很多私心的。
她想要依附二公主姜敏,想要得到帝后赏识,想要以“孟婷月”这个名字,在这个宫里步步高升,与王六郎守望相助,长长久久。
也是她贪念太重了。
如果她在七年前及时收手,不贪恋宫中的富贵云烟,或许她换了一个身份,能真正成为王六郎的妻,和他一块儿平淡度日。
一切都太迟了,世上从来不缺后悔的人。
姜萝猜也知道,孟婷月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可她也实在算不上纯粹的好人,她为了给孩子补贴家用,会利用王御医这条人脉,牵线身边的宫人们开药方子治病,从中谋财。她为了能在吃人的内廷活下去,也会趋炎附势,追随姜敏,意图害姜萝的命。
蝼蚁一样的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姜萝眨了眨眼,问:“孟婷月,你后悔吗?若是七年前,你好好留在家里,隐姓埋名,换个身份,如今也不会落到我手中。”
孟婷月哑口无言。
“你太贪了。”姜萝起身,抻了抻筋骨,“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择主的机会。”
“殿下?”
“跟我吧,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保你性命无虞,家宅平安。”
孟婷月怔了怔。她知道,她其实没的选。
但姜萝竟然jsg这么好心,给她一条生路。不知是真,还是假。
孟婷月垂首,重重磕头:“奴婢……愿听殿下调遣,奴婢绝不叛主。”
姜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明明是小姑娘,却带着长辈才有的慈爱与稳重。
她夸孟婷月,好乖啊。
-
五天后,苏流风办完地方公务,回到山庄述职。
高品阶的京官一般都是在皇帝眼皮底子下做事,混个脸熟。唯独苏流风这样不上不下的官员才会被各地添缺,见天儿往外打发。
刚上御前述完职的苏流风一出宫殿便撞见了上马归院的陆观潮。
那日在酒肆里的争斗,两人都没对外声张。
说起来实在没脸,竟像是姜萝新、旧人的比试,在姜萝牵起苏流风手的一瞬间,陆观潮落于下风。
他所有的尊严,也就只能在今日狭路相逢的官场中找补回来了。
陆观潮蹬上马,居高临下睥着苏流风,冷哼一声:“倒是凑巧,竟在这里遇到了苏大人。”
苏流风不卑不亢,轻扬唇角,对他行了礼:“下官见过陆大人。”
“苏大人屡破奇案,乃是大理寺致胜法宝,名声之显赫,连本官居于官署中都有耳闻。”
“不过同僚间的客气话,谬赞了。”
陆观潮:“呵。确实,旁人如何了解苏大人的表里不一?都说你一心扑在公事上,先前不也是日日空闲,携女子外出游乐么?”
苏流风懂了,他是在呛自己带姜萝出门逛街巷吃喝。
他有什么资格,过问阿萝的一切?
苏流风:“陆大人误会了,苏某不过是带妹妹外出尝一口新鲜烧鹅罢了。”
妹妹?他竟喊得这样亲昵!陆观潮怒火中烧,切齿:“你竟敢与公主称兄道妹?!你大胆!”
苏流风故作困惑:“嗯?陆大人应当是认错人了?天家的金枝玉叶,又怎会与臣相携外出,日日流连于民间坊市呢?还是说,陆大人一心想坏公主名声,不惜拉扯下官,造起这些春色谣言。”
听到这里,陆观潮才反应过来,苏流风在戏弄他。
陆观潮一心要抓苏流风错处,甚至不惜拉姜萝下水,而苏流风一心袒护姜萝,也不顾自家的名誉。谁是真正爱护阿萝的人,高下立判。
陆观潮面色铁青,最终也只能憋出一句,“原来她是苏大人的家妹,确实是本官眼拙了。”
苏流风微微一笑,不言语。
直到他错身而过,忽然自言自语地道了句:“不怪陆大人眼拙,分明是家妹识人不清。”
“……你!”陆观潮再要说什么,却见苏流风已经扬长而去。他去的方向是皇裔们居住的内院,苏流风定是去拜访姜萝的。
可是陆观潮,连见姜萝的资格都没有。
陆观潮这一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知道,重重枷锁下来,自己根本不能动苏流风。
陆观潮为了保护明月堂,必须保全苏流风的安危。明面上甚至要于他交好,来排除自己可能是明月堂幕后主使的可能。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每一世,他要守护的东西、要牵扯的人太多了,压得陆观潮只能一次次放下无足轻重的爱情。
姜萝,其实永远都被他放在了第二位,不是陆观潮的首选。
所以,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输给了苏流风。
-
苏流风如陆观潮所想的那样,真的来见姜萝了。
只是他来之前,先回了居住的小厢房,抱了个小包袱,挂上马背。里面装的全是柳州的特产,还有几样枣泥饼,炭火烘焙过的,最多存放个十多天,再不佐茶吃就要硬了。
直到包袱上身,他骑马慢慢沿着山庄那一条条狭小的官道走,苏流风的心情变得愉悦。
他隐约意识到,只是和妹妹一起品茶吃点心这样稀松寻常的小事,也令他感到无比快乐。
似乎不是妹妹依恋他,而是苏流风惦念阿萝啊。
对家人的疼爱和思念,也会与日俱增到他难以忍受的地步吗?
似乎一日不见,便如隔了三秋。
夜里也能偶然的、冒犯的、唐突的,见到阿萝的真容。那一张明丽妖冶如芙蓉的脸,她守在他的身边,捧着下巴,碧色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臂。
小姑娘凑过来,想说什么,但窗外风雨交加,苏流风没有一次听懂。
想问,又没有靠近。他僵直地坐着,不敢动弹,直至梦醒。
苏流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有一点难过。他不如姜萝所想的纯粹温良,他可能真的有了不敢言明的私心。
只是为了和姜萝维持表面的平和,一昧强压着疯长的心愫。
究竟是什么?不能深想,也不要得寸进尺。
知足常乐。
苏流风想,他活着的时候,能用先生的身份保护阿萝,这样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