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香坊的生意,真如姜萝所料,办得红红火火。
很多高门贵女通过姜萝放出jsg去的消息,找上蓉儿,小姑娘忙得不可开交,连续好几日留宿府外。
姜萝特地喊蓉儿回府一趟,她有事想交代。正巧蓉儿第一次接这些生意,即便姜萝提点得面面俱到,但她还是有点手足无措。
“殿下,订货的夫人们越来越多了,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家只能选四种果子香,且不能重样。京城外的十几个州府特产瓜果都被选完了,如今香单子上所剩无几……咱们要不要让一些夫人订制重样的香露?”蓉儿按照姜萝的报价,一瓶香露定价十两银子,预付三两。要知道给达官贵人赶马的车夫一年工钱也才三十两,贵夫人们身上用的几瓶香露就顶小户人家一年的口粮。
这么赚钱的生意,不接也太可惜了。
姜萝算了一下,香露除去成本钱与各地收购瓜果的路费,还能净赚个一千两,已经是一笔横财了。
她不想生意刚起步就这么打眼,摇摇头:“订完了就收手,让她们明年再来。”
“会不会太可惜了?”
“物以稀为贵,今年不把招牌打出去,明年就没人订货了。而且咱们家的果香也未必独特,不出三月,市面上必定出现仿香。”姜萝沉思一会儿,“得想个法子,让人辨别真伪。”
姜萝取纸笔,在宣纸上绘了几个花样子,道:“蓉儿,你再帮我跑几趟腿,除了寻擅调香、制香露的匠人,再寻几个懂打造首饰的匠人。按照我给你画的这几根簪子样式打造,唯一紧要的是簪管中央镂空半指长的小瓶,簪头要有木胎塞子与暗扣,能锁住几滴香露的那种款式。”
蓉儿明白了,主子是要将香水灌入小簪子里,方便平日外出携带。若是簪子样式还造得好看,插在发间,真真打眼又巧妙。
她光是想想就爱不释手。
蓉儿叹服:“殿下这招真厉害。”
“去做吧!往后你不必在我身边服侍,帮我顾好香坊的生意,我就够感激了。对了,你再在府上挑个信得过的管事帮忙管账,小事你全权负责,拿捏不准的大事,你再来报我。”姜萝从匣子里抽出一封利是封红包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工钱。”
蓉儿一开红包,见到一张银票,瞠目结舌:“这么多?”
姜萝捏捏姑娘家丰腴的脸蛋,手感真好:“能者多劳,自然工钱也要涨上。往后客人多了,按照人头数量,我再给你加钱。”
“蓉儿必不辱使命。”
“我信你,去办吧。铺子里的事多着呢。”
蓉儿得了姜萝的吩咐,又跑回铺子和那些贵夫人们打太极去了。
姜萝松动筋骨,一下子闲下来,她竟有点茫然。
等一下。
姜萝掐指一算,气鼓鼓——她十多天没见苏流风了!她不喊先生来府上做客,他就真的不来么!先生真是榆木脑袋!
公主府的马车笃笃驶向皇宫外城的各个官署府邸。
姜萝带着赵嬷嬷与折月出了一趟门,她想见先生了。
姜萝并不避讳她与苏流风走得近。
她想明白了,与其和先生避嫌,倒不如青天白日多走动。反正已经有人猜忌她和先生关系斐然,那她就把这一层情谊坐实了,有她的庇护,苏流风应当能少吃很多苦头,仕途也会平顺很多。
至于她的名声……天王老子都是她爹,谁还敢说皇女的不是?
要骂也只能皇帝骂,还轮不到百官说三道四。
想明白这一点,姜萝直接派赵嬷嬷去大理寺府衙打听苏流风放晚衙的时间。
赵嬷嬷一问才知,苏流风近日被派去帮京城外的凤阳县令查一桩老宅闹鬼案去了。赵嬷嬷思虑周密,特地问大理寺正胡杏林要了老宅的住址,打算命厨娘制些冰碗子送给苏流风消暑,也好表达公主殿下的关切之意。
胡杏林何等的眼力,一看赵嬷嬷通体宫闱做派,猜出她是宫中女官,语气也客气了不少:“姑姑是哪处家府派来的女官?待流风回衙门,我也好和他说一声。”
其实说不说这件事都不大要紧,主要是胡杏林碎嘴,很好奇。
赵嬷嬷想起姜萝的吩咐,笑答了句:“奴婢是三公主府上的女官,苏大人乃殿下恩师,自当悉心关照,也烦请胡大人平日里多多照顾了。”
“自然自然。”
胡杏林目送赵嬷嬷离开,招呼屋舍里探头探脑的同僚。
他长叹一声,道:“我当流风为何任人捏扁搓圆呢!原是早早攀了高枝儿,恐怕往后我等还要沾沾这位驸马爷的荣光,等他提携咯!”
“苏大人下手真快啊!”
“难怪给三公主授课呢……”
“我等,棋差一着!”
诸位单身郎君听得一阵哀嚎,他们听家中妹妹们说起三公主姜萝赴牡丹宴是何等风华绝代,还想着有朝一日兴许能喜结良缘呢!怎料被苏流风捷足先登。
仔细想想,他们倒也不算很嫉妒,谁让苏流风太能打了——既是才高八斗的今科状元,又是仪表堂堂的美男子。
他们比之苏流风么,只差那么一点点啦,让这小子占个便宜吧!
好吧,其实这只是挽留尊严的说法,他们知道苏流风能吊打他们在场所有郎君,已经被碾压得毫无攀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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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县是京城府衙治理的辖县,案子扎堆,人手调转不开,自然要和上头的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讨要官吏。
白大卿看重苏流风,又知他能力强,把他当成砖石,哪儿需要往哪儿搬,派遣去了周边小县督看罪案。
苏流风的确有能耐,他才插手老宅闹鬼案两日,便破了此案。
说来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死的是家里继室老夫人,儿女们不知从哪里听到老父亲有留下巨额家财,逼这位继母说出家产隐藏的地方,甚至不惜“严刑逼供”。但老太太压根儿不知钱财的藏处,人老了经不起折腾,竟没受住磋磨,撒手人寰。
儿女们怕官府查出真相,故意营造了一间密室,对外散布恶鬼索命的说法,掩盖他们的罪孽。
幸而苏流风机敏,破了密室杀人的机栝,屋内门窗上锁而凶手却不翼而飞的真相是:门窗的闩皆卡着一块冰,待冰消融化水,木棍落入闩槽便成了天衣无缝的密室。
恰巧那几日天阴,无燥热日晒,木棍内部被冰浸了水,脱了漆,留有痕迹。
从这个端倪入手,抽丝剥茧查探,再寻到受过老夫人恩情的家仆佐证儿女的罪行,很快苏流风便告破了此案。
狼心狗肺的儿女们被苏流风以杀人的罪名下了县衙大狱。
老太太的尸首在祠堂里停放多日,终于能够入土为安。
“苏大人,多亏有你协助本官破案。”凤阳县令感激这位苏寺丞的帮忙,想请他喝一杯水酒,明日再回京城。
然而,苏流风以酒力不胜为理由,婉拒了县令的好意。
他该回京见消了气的妹妹阿萝了。
苏流风本想连夜返回都城,但斟酌一番,还是去了一趟死人的萧索老宅。
今夜,苏流风想为枉死的老夫人诵经一篇,帮她永脱人间疾苦,早登极乐。
黑瓦白墙大院里,唯有老夫人生前最忠厚的老奴守着她的棺木。
老奴蹲在满是冥币与金元宝的火盆前,一边抹泪,一边焚烧沟通仙凡两界的阴事表文。
烛火一颤,她抬头,看到苏流风缓步走来,一时失语:“苏、苏大人,您还有什么嘱咐吗?”
苏流风递来一本《地藏经》,道:“苏某想为老夫人诵几遍经文,送逝者往生。”
听到这话,老奴鼻腔一酸,年迈的老者掖去眼泪,期期艾艾地应下来:“嗳,您真是怀有菩萨心肠的好人。奴婢我不识什么字,给老夫人诵经是诵不了了,难为您公务繁忙,还能想到这一重。”
“小事罢了。”苏流风微微一笑,他寻了张板凳落座,纤长指骨捻过一卷佛经,清润如击玉的嗓音温柔唱起,是儒雅的郎君在念经。
佛音入耳,洗涤生灵,净化三千红尘。
其实经文苏流风早耳熟能详,只是官员擅长背佛经太古怪突兀,他不愿暴露。
苏流风还是想做一个从俗的寻常人。
老奴听不懂佛禅,却知苏流风是大能。
待苏流风念完一遍经文后,老奴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老夫人生前对子女很好的。公子小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恪守母亲的职责,很护孩子。”
吃穿上,老夫人得来时鲜瓜果,或是漂亮的布匹,都会紧着自家孩子。平时,老爷生儿女的气,她也会从中周旋,母鸡护崽子似jsg的庇护儿女。
可是最终,没有人记得她的好,见她老了痴了就欺负她,害她落得这幅田地。
“您说,这样险恶的世道,做好人有意思吗?”
苏流风把经书递给老奴,如普度众生的佛陀,唇角噙笑:“我也不知。但世上的善心事,总得有人来做。不然,人间可太苦了。”
“唉……谁说不是呢。”
苏流风拜别老奴,走出了宅院。他送了老夫人一程,这是他一个活着的人,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苏流风刚出宅门,一辆眼熟的马车便停在了他面前。
梨花卷草金纹缎车帘一挑开,露出一张讨喜的脸。是姜萝双手攀在窗沿上,怨气冲天地叨叨:“先生,多日不见,您都不想我么?”
苏流风被姜萝大胆张扬的话噎了一噎,垂眉低语:“我……并没有不挂念阿萝。”
偶尔兴起,他能见招拆招,但大多时候,苏流风还秉持读书人的矜持,纵容小妹肆无忌惮的戏弄。
姜萝难得从苏流风口中撬开一句听着高兴的话,她笑眯眯喊人上车:“先生是要回京城吗?正好顺路,碰见了您,我载您一程。”
都城到凤阳县……赶车都要半个时辰呢,哪里顺路了?
“殿下是专程为我而来的?”
姜萝语出惊人:“哼哼,我怎么可能专程为您劳累赶路呢?我是想拜访其他郎君来着。只可惜我挂念的那位朋友今日不在家,路上碰见先生了,卖您一个人情,先接您回京吧。”
她在酸溜溜地控诉,故意说些怪话气苏流风。
苏流风何等聪慧,自然猜到话里机锋。
他好脾气地讨饶,笑道:“这般说来,倒是我沾了那位小友的光。多谢阿萝送我归府,为师谨记阿萝的好。只是京中人多眼杂,若有下次,阿萝还是不要擅自驱车出京了。”
他唯恐皇帝多疑,心生不喜。
姜萝鼓了鼓腮帮子:“我又不傻,这辆车是赵嬷嬷从车马行租赁来的普通马车,公主府的车架,我停在茶楼前呢。外人看到了只当我是外出吃茶,断然想不到我偷梁换柱改乘其他马车溜出京城。走吧,我们回家了。”
“好。”
“回家”一词,从姜萝口中说出来,有种莫名的温暖。
苏流风踏上马车,赵嬷嬷识相地出了车厢,不打扰这对小儿女谈话。
赵嬷嬷做事谨慎,早早和驾车的折月戴上遮面的帷帽,挡住眉眼。
等车帘落下,赵嬷嬷一声令下:“折月,启程吧。”
折月冷淡地点了一下头,抽了马臀两下,御车前进。
马车内,赵嬷嬷的识趣令苏流风感到尴尬。
他尽量收敛凤眸里无措的神情,小心落座。
姜萝刚想夸赞先生识时务为俊杰,一见他和自己隔山隔海的远,又要矫揉造作地扭动,使小性子。
姜萝眨巴眨巴眼,诚恳地问:“先生,我的马车是长刀子吗?”
“嗯?”苏流风迷茫。
“那你坐这么远,不就是怕刀子扎了臀肉么?!”
“……”苏流风难堪地挪近了一步。
抽一鞭子跑两步,惹得姜萝更不快了。
她大步流星朝苏流风跨去,本想挨着先生,怎料折月是个莽夫,御车一点都不稳当,车轱辘一个磕绊,害她一下子秧苗插田似的栽到了苏流风的怀中。
手掌底下是苏流风的膝盖与腿骨,撞得一点都不疼。
满袖山桃花的清香拂面,连同郎君炙热的体温,一同覆上了她裸。露在外的白皙长颈与手背,绵长且暧昧。
这一回,轮到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闹脸红了。
火苗一下子蹿到了天灵盖,烧得她神志不清,头脑发昏。
苏流风贴心地搀住姜萝撑到发酸的手臂,企图捞妹妹从怀里爬起来。
他柔声为她缓解难堪:“车是有些颠簸,阿萝注意点,别摔伤了。”
姜萝知道,苏流风定是看见她跌跤了。
多难堪呢?
特别是她方才骂过苏流风胆小,气焰嚣张的时刻,竟出了大丑……
姜萝输人不输阵,不肯认这事儿。
她故意不澄清方才的失误,睁眼说瞎话地道:“我没跌跤呀!不过是坐着太冷了,想挨近先生取取暖。”
此言一出,苏流风先是一愣,“是……吗?”
接着,他曲拳掩唇,噗嗤漏出一丝笑。
苏流风错开漂亮的凤眼,不敢直视妹妹。
他被逗笑了,忍笑很辛苦,忍得肩膀微微发颤。
那么一瞬间,车帘卷起,霞光流入昏暗车厢,照上苏流风韶秀的眉眼。姜萝清楚看到,她鞠养多年的桃花树,开了,开得团花簇锦。
姜萝没有因为苏流风明目张胆的取笑而羞恼,她反倒觉得高兴与荣幸。
先生和她在一起,果然是最放松、最快乐的。这样很好啊。
嗯哼,看在苏流风美色动人的份上,她原谅他一回好了。
马车还在慢慢悠悠朝前赶,姜萝屁股都要坐疼了,车还没驶入京城的城门。
她昏昏欲睡,靠在苏流风的手边。郎君应妹妹的要求,不紧不慢给她拍背,哄她入睡。
就在这时,一支锐利无比的箭镞从漆黑的密林中射出,直刺入装载贵客的马车。
第一支箭给了刺客勇气,随后无数箭矢漫天飞来,猛然插。进马车里,偌大的车身被扎成了刺猬。
车外的折月抬手斩下拴马的绳索,免得骏马遇刺发狂,带翻了马车,跌入悬崖峭壁。他伸手拽住赵嬷嬷,让老奴爬到车底暂时躲一躲。
“殿下,你待在车里别动。”
折月凉凉开口,霍然从后腰抽出一柄纤薄的长剑。他打算独自一人,飞身闯入林中御敌。
车内,苏流风听到动静:“殿下无事。烦请小兄弟丢把剑来,由我来护住公主。”
一个小小文臣如何懂武功?
折月没想那么多,汹涌杀意渐起,他没空浪费时间。
情急之下,他丢进一把剑:“如若不敌,不必勉强。”
“嗯。”苏流风接过长刃,按住匍匐车厢地板的姜萝,“阿萝别动,趴着等我回来。”
“好。”姜萝惊魂未定。
她怎么都没想到,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要来行刺她。
幸好苏流风耳力敏锐,在第一支箭即将刺穿马车的瞬间,单臂将姜萝抱起,滚到地板,按至身下。
他以肉身护姜萝安危,顾不上男女大防。
等一波箭阵过去后,苏流风才挨着姜萝的耳廓,悄声低语一句:“抱歉,情急之下,我冒犯了阿萝。”
……
苏流风要走,姜萝不放心他。
她扯住先生的衣摆,叮嘱:“先生,你一切小心。”
“嗯,我知道。”
说完,苏流风出了车厢,对车底下的赵嬷嬷道:“这位姑姑,你进车里陪殿下吧,我在车外保护你们。”
赵嬷嬷唯恐姜萝受到惊吓,即便腿骨被乱石刮伤了也麻利爬起:“苏大人别勉强,如有箭来,还请一并入车厢躲避。。”
“我省得,多谢您的关心。”
苏流风足尖轻点,纵身跃上马车顶盖做靶子,并四下观察刺客所在的位置。
山风灌满苏流风宽大的衣袍,他的莲花发冠被锐利的箭镞刺落,长发唯有一条竹青色的发带绑着,长长乌发倾下,被风吹起,群魔乱舞。
俊美无俦的年轻人执剑,眼底,杀心沸腾。
不远处,厮杀与哀嚎混杂,银器交错,刀光剑影。
是折月在杀人。
马车这里倒很安静,没有弓箭手趁机拉弓搭箭。
思考片刻,苏流风飞扑进山林,踏枝蹿木而去,协助折月应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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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刺客全是明月堂的人,为了对付目标,陆观潮竟放出了明月十堂口之一,第九堂的全部暗卫。
他们是想杀公主殿下吗?
但姜萝今日是临时起意换马车出京城,杀手不可能预判姜萝的想法。
而且陆观潮曾将公主金屋藏娇,他不会下杀招伤害姜萝。
折月记起陆观潮在囚禁姜萝时,时常提起苏流风。
祸害。
折月头也不回地对来人说:“苏流风,他们是来杀你的。”
折月想的简单。他把苏流风交出去,自己庇护公主的使命就达成了,可以收工走人。
毕竟姜萝是他的主子,苏流风不是。
闻言,苏流风点头:“我知道了,辛苦小兄弟杀敌。”
说完,他手握长剑,春风野火般,迅猛冲向骁勇善战的杀手们。
折月打累了,不再恋战。他抹了抹颊边的血,意图袖手旁观。
原以为苏流风一个柔弱文臣,定会被明月堂的人撕成碎片,怎料他手起刀落,或劈、或砍、或捶、或斩,来来回回坚。挺了十多回合。
折月看出门道。苏流风的剑术利落漂亮,粼粼长刃飞舞,jsg他擅武,且很能打。
没多时,血花四溅,苏流风竟摘下好几颗人头。
折月挑起眉头,难得起了兴致。
他手痒难耐,也再度杀回战局。
一刻钟后,一整个堂的杀手都被屠了,仅剩下第九堂的堂主折风。
他被削下了一只手臂,血流如注,如同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折风切齿:“折月,你竟叛主!”
折月:“哦,是忘了禀报陆观潮,关于我背叛的事。”
折风:“……”
苏流风信手捻来一片野草叶子,擦干净长剑上的血,恭敬有礼地还给了折月:“多谢小友的剑。”
折月颔首,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他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姜萝带着赵嬷嬷气喘吁吁赶来:“折月,先生!”
“阿萝?你怎么来了?”苏流风吃了一惊,上前扶住体力不支的妹妹。
苏流风满身是血,脸上、眉心,全嫣红一片。
姜萝心疼地问:“先生,您受伤了吗?可恶的贼人,竟这样伤你。”
折月:“他好得很。”
有事的是后面这一堆尸体,头都被捋下来好几颗。
还没等苏流风开口解释,护短的姜萝上前就是一脚,蹬了伤痕累累的折风一脚。
遭受重创的伤口,雪上加霜。
姜萝的绣鞋踩在男人淋漓鲜血的伤口上,碾一碾,厉声质问:“说!你们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姜萝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想埋伏苏流风。
谁会一意孤行要杀先生?
她知道是谁。
折月:“殿下,他是明月堂的人,来杀苏流风的。”
折风灰头土脸,什么话都没说。
姜萝气得浑身发抖,她血气上涌:“陆观潮,你该死!”
苏流风哄妹妹:“阿萝,我没事。”
折月问:“要杀了他吗?”
折风抖若筛糠:“别、别杀我。”
姜萝:“且慢,留他一命。”
折月:“殿下,有何吩咐?”
姜萝眉眼阴沉:“折月,帮我斩下这些人的头装衣袍里,让他带回去。陆观潮既然给了我一份惊喜,我是天家公主,自然要礼尚往来,回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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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霞光褪去。
“主子,第九堂全军覆没,而第七堂堂主折月叛变,追随三公主殿下。”明月第九堂的堂主折风蹿房越脊,落至陆观潮面前,“主子,第九堂办事不力,属下愿意领罚。”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静候陆观潮的发落。
陆观潮是一个极其阴狠的人,知他暴露了行踪与马脚,定不会轻饶他。
折风等待主子的死亡宣判。
陆观潮墨眸骤然一缩:“你是说,你们对三公主下手了?”
折风不明白陆观潮为何提起姜萝,他只能如实开口:“三公主与苏流风共乘同一辆马车,势必遭到波及。因有折月从中作梗,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话音刚落,陆观潮猛然扣住了他的颈骨,将折风高高举起。
“主子?!”折风大惊失色。
窒息感很快席卷了他。
可惜,折风受了重伤,而陆观潮的五指已经猝不及防嵌入了他的皮肉里,鲜血淋漓。
折风甩不开陆观潮,只能任人摆布。
一次任务失败就要他的命吗?这样的惩罚太过了……
折风一面呕血,一面结结巴巴开口:“主、主子,属下罪不至死……”
陆观潮微微阖上桃花眼,冷笑一声:“我是喊你们行动,但没喊你们伤阿萝性命。若她有个闪失,尔等都得陪葬。”
“下一次、下一次属下一定……”
“没有下次了。”陆观潮愤然折断他的脖颈,把软塌塌的一具尸首甩至一边,“我不会……再收留废物。”
陆观潮很生气,但他并不是气属下们任务失败。
他只是嫉妒苏流风独得姜萝宠爱,竟见缝插针和姜萝相处。而这股子无名邪火,自然发作在自家人身上。
阿萝单纯,她一定不知苏流风对她抱有什么样的歹意。
上一世,苏流风把剑抵上陆观潮的脖颈时,他低低念了句“阿萝”。
而陆观潮,从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眼中,窥见了同他一样的压抑、汹涌的爱意。
苏流风竟大逆不道,辜负姜萝的信赖,爱上了敬仰他的学生。
人面兽心的男子,明明是他啊。
……
陆观潮慢条斯理擦拭手上血迹,脸上凝霜。
“苏流风可死,三公主姜萝必须活。”
他不疾不徐,把话说给周围蛰伏的其余堂主听。陆观潮一点都不仁慈,他会把所有不顺着他心意的人,赶尽杀绝。
谁让明月堂都是这些他豢养的狗呢?家畜不能反抗主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