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墨川出发的绿皮火车在轰隆隆的鸣笛声中哐当哐当行进, 车身蜿蜒,在盘旋前进的铁轨上宛如巨龙,一路向北。
冯蔓和程朗在三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坐下, 身旁本该是表嫂同行, 如今却换了个人高马大的程朗,别的不说, 有这人护着, 挤火车还是有好处的,基本不用冯蔓操心,任谁都挤蹭不到自己。
只是这人真是陈年老醋,前天夜里口口声声说丝毫不在意蒋平,今天就跟来了。
表嫂从不掉链子, 更遑论在出差的关键时刻家里有事,家里能有什么事?
是小黄不拉屎了, 还是小山偷吃辣条了?
“表嫂家里有什么事啊?我打个电话关心关心她。”冯蔓做出一副要摸大哥大联系董小娟的架势。
程朗这人心理素质真是高,此刻仍旧面不改色,一派正经道:“忙着呢, 我们不要打扰她。再说了, 火车上没有信号,大哥大打不了电话。”
冯蔓:“…”
懒得拆穿这人。
“那雪竹怎么办?你把孩子交给小姑他们带了?她不闹?”
“嗯, 让小姑和师父帮忙带, 他们可愿意帮忙。”至于闺女,程朗更是有办法, “我说不告状她藏着的糖果小金库, 这丫头就答应了,会好好跟着姑奶奶姑爷爷。”
冯蔓不得不朝这人竖个大拇指,还和自己闺女过招:“你威胁自己闺女真是有理了!”
程朗一脸骄傲:“她也威胁我了, 如果我不给她带昌平的好吃的糖回去,就要跟你告状,说我坏话。”
冯蔓:“…”
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趟前往昌平市,冯蔓的主要目的是考察昌平的餐饮市场、敲定冯记选址以及见见招聘的负责人。
前阵子,冯蔓已经外派袁秋梅来昌平考察过,顺便联络了昌平本地人作为接待,秋梅姐这几年恶补上课,还花钱报名了墨川一所大专的夜校课程,如今做个详细方案不在话下。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入昌平地界,这个江峰省冉冉升起的电子产业新星城市如今正闪闪发光。
南下打工的北方人中,有不少来到昌平各大电子厂,入职成为一名电子人的,试图在此地挥洒汗水与青春,赚到第一桶金。
因是新兴产业,电子厂主要是精细技术活,同墨川以矿业为主不同,这里的工人们普遍年轻化,朝气蓬勃。
程朗自己跟着来,自然包揽了一切后勤工作,在昌平最好的酒店订房,回房间放好行李,再打听到昌平最负盛名的珍宝饭店,不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坐上的士前往珍宝饭店。
几天功夫下来,冯蔓品尝了昌平市几家颇有名气和档次的饭店,也拉着程朗在菜市场和老区临街小饭馆吃了好几顿,从贵价饭菜吃到平价美食,往笔记本上记录不少心得。
程朗鲜有机会如此近距离观察老婆工作,目光瞥向正在酒店伏案写字的女人身上时,却听冯蔓幽幽道。
“程老板,请注意你的目光,商业机密,不要随便偷看哦。”
打趣这个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是冯蔓的一大乐趣。
偏偏,程朗相当正经,甚至经常口出惊人:“我没看你写的东西,我在看你。”
冯蔓:( ′ y▽ ` )~*
工作时间,请勿调戏。
根据几天时间在昌平市观察到的常见菜品以及几大区域菜市场的售卖情况,再亲自品尝了各种规格饭店的味道,冯蔓对这个城市的口味有了大致的认知。
昌平人民的口味对比墨川稍显清淡,这也和两个城市的产业有关。
墨川重工业,以矿区为圆点,衍生出几大重工钢铁厂、炼钢厂、机械制造厂,工人们的活计普遍偏重,属于重劳力,在饮食上便需要大鱼大肉,甚至偏重口些的刺激味蕾,增加满足感和饱腹感。
而昌平市以新型电子产业为支柱,属于技术精细活,劳力相对较轻,自然没有饮食补充体力的巨大需求。
同袁秋梅上回见过面的昌平当地接待孙国荣见上面,来人是冯蔓找人买海鲜的商户以前的顾客,曾经是在昌平市其他饭店当做主厨的,不过因为饭店老板偷工减料,二人产生分歧,这才出来单干。
只是这人手艺不错,脑子却简单,没什么生意头脑,属于能当主力,不能做总指挥的。
冯蔓与人探讨一番,听他说起昌平的餐饮行业头头是道,再尝了尝他的拿手菜,不由眼前一亮。
刀功、火候这两个影响菜品味道的关键因素,孙国荣都极为老道,袁秋梅推荐的这人倒是不错。
昌平的冯记分店基本敲定,冯蔓再由孙国荣推荐了几个选址,回到酒店,和程朗捧着昌平市地图研究。
“听说南边这一带是昌平市的重点发展区域,几大最出名的电子厂都在这里,生产电视机、空调、洗衣机、电子表、录音机的不少,听说还有厂要开辟VCD生产车间。”
VCD去年刚问世,这两年逐渐有进入华国的迹象,沪市就有工厂和国外合作,准备引进生产VCD,毕竟能打破电视台放什么才能看什么的壁垒,买上碟片则能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谁能不看好这一前景。
程朗同样有所耳闻:“南边…昌平市第二电子厂就在那里。”
冯蔓偷笑:“是啊,我们老家的邻居蒋平同志就在那里呢。对了,你作为人家的好大哥,都来昌平了,不去拜访拜访?”
程朗剑眉微挑:“去就去。”
正事办完,冯蔓实地考察了昌平城南的区域,敲定了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极大的饭店选址,四周遍布电子厂、电视机厂和电子表厂,消费力不错。
交钱拿到租房收据,冯蔓让孙国荣筹备开张事宜,期间准备让秋梅姐过来盯着,转头,便同程朗一道买上些糖果糕点以及营养品,上门拜访蒋平一家。
如今已经胜任昌平第二电子厂车间主任的蒋平事业有成,和爱人宋清在昌平第一个商品房小区购置了一套房产。
面对突然出现的程朗和冯蔓,蒋平又惊又喜,忙把老家邻居迎进门。
“清清,朗哥和冯蔓同志来了。”
“哎,稀客稀客,快坐。”肚子微微凸起的宋清给人沏茶,再摆上装着红富士苹果和喔喔奶糖的果盘,“明明,快来叫叔叔阿姨。”
冯蔓和程朗知道蒋平和宋清三年前结婚没多久就发现怀孕了,后来生了个儿子,也就是眼前两岁半的蒋明宇。
小男娃性子随了父母,带着些腼腆,怯生生叫了叔叔阿姨,冯蔓给孩子包了个红包,大人们推拒一阵才收下。
只是冯蔓眼尖,隐约瞥见宋清肚子微微凸起,加上只喝白水,随口一问:“宋同志,你这是又怀孕了?”
宋清满脸笑意:“是,想再生个孩子,跟明明作伴呢。到时候还得交付款。”
计划生育政策推行下,各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如今少见拉人去打胎的,主要以劝说和罚款为主。
“你当老师,那学校会不会…”冯蔓可记得,公务员和教师这些公职岗位不能生二胎,不然直接工作不保,比普通人的惩罚严厉许多。
“去年就辞职了。”宋清温柔地抚摸着大儿子,给他剥了个糖的档口,同冯蔓闲聊,“现在下海的多,大伙儿都做生意,我们学校就好几个老师下海做生意去,我和平哥商量着也想多挣点钱,我就辞职开了个电子表小店,凑合能经营下去。”
蒋平就在电子厂工作,宋清开个电子表店铺,那自然有先天的渠道优势,冯蔓点点头,怪不得两人都买上了商品房,看来也是挣了钱的。
在蒋平家坐了会儿,吃了顿午饭后,冯蔓和程朗这才准备返程回墨川。
下午三点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冯蔓持续打量身旁男人的神色:“看看蒋平同志和宋清同志现在挺幸福,孩子都有第二个了,你还吃醋呢?”
“我什么时候吃过他的醋。”程朗俯身将衣裳裤子装进行李箱,再三强调,“从来没有过。”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冯蔓意味深长地点头,“对了,你看着人家两个孩子羡慕不?”
要说这个年代的人,尤其是男人,普遍喜欢多子,毕竟不是他们生,哪怕交罚款也愿意。
“不羡慕。”程朗神色严肃起来,“我们不生第二个。”
“你还挺有觉悟。”冯蔓将护肤品和化妆品装进随身携带的红色皮包里,拉链一拉,挎在手腕上准备出门。
程朗宽大的手掌揽在女人腰际,俯身吻在冯蔓娇艳的红唇上:“我们一家三口就好,再也不生了。要好好支持国家计划生育政策。”
冯蔓:计生办估计要感动落泪,谢谢你嘞~
在昌平市待了一周,冯蔓和程朗每天夜里都会和闺女通电话,小朋友可爱抱着座机听筒讲电话,完全不愿意撒手。
每天夜里七点半都准时等候在姑奶奶家的客厅,守着电话响。
直到爸爸妈妈终于回来了。
程玉兰带着小丫头去火车站迎接,老人家眼睛还不如这小丫头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人潮汹涌中的一男一女,撒丫子往前冲。
“不准乱跑啊,牵着姑奶奶。”程玉兰相当注意小孩子的安全,出门在外总要看紧些。
“姑奶奶,我牵着你,你当心点哦。”程雪竹的兴奋劲儿下来,立刻乖乖牵着姑奶奶,小嘴巴可有礼貌地一张一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麻烦让让,不要撞到我姑奶奶。”
一老一少同小夫妻汇合,程雪竹一个猛子扑到爸爸妈妈身上,得了好几个亲亲,笑得眯了眼才消停下来。
夫妻俩出门在外一个星期,可想闺女,当天傍晚接着小丫头回到明珠小区,正准备好好诉说父女和母女温情。
只是,墙上时钟值向7点半,小丫头挣扎着从爸妈怀里离开,乖乖坐到客厅旁边的座机电话旁:“爸爸,妈妈,快给我打电话呀。”
冯蔓傻眼:“爸爸妈妈就在你面前,打什么电话?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
程雪竹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并不愿意:“那你们再坐火车走吧,然后给我打电话。”
被嫌弃的程朗&冯蔓:“…”
闺女为了打电话,是不是太无情了。
***
初夏时节,微风送来阵阵燥热,正操持着冯记在昌平市第一家店面开张的袁秋梅擦了擦额前薄汗,利索地指挥各类设备和桌椅入场,核对食材供应,最后培训着新员工。
冯记在昌平的第一家店面开张,生意红火得如同高挂天空的火红太阳。
早登上过省电视台新闻以及诸多报纸,尤其还有口口相传的口碑,昌平市不少人真听说过冯记的大名,都道这家饭馆食材好,味道好,模样好,是为三好。
开业的折扣活动之下,食客们络绎不绝,几乎要踏破冯记的门槛,冯蔓和董小娟特意过来盯了三天,同袁秋梅一道忙活,看着人潮如织,三人相视一笑。
冯记昌平店开张一个月时,盛夏悄然而至,艳阳炙烤着大地,今年夏天格外火热,仿佛天上挂着的是个巨大的火炉,要融化万物。
冯记的生意火爆,因出餐稳定,菜品味道好,广受好评。
袁秋梅也撤退回墨川,店铺由选拔的店长和主厨孙国荣打理,每个月核对账目数据。
下了绿皮火车,袁秋梅打了个的士回到家中,肩头的皮包一扔,闺女周丹娜便扑进怀中:“妈妈,爸爸做好饭了,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周跃进如今已是拿的出手的家常菜大厨,和袁秋梅谁先回家谁炒菜,配合还算默契。
只是自己的工资随着矿区规模一再扩大而提高,竟然也敌不过已经独自管理墨川市城东整个区域冯记店面的媳妇儿。
算了,周跃进不再纠结工资上的男人雄风,开始苦心钻研厨艺,每日听闺女夸自己做菜好吃,不免得意。
“改明儿,去你程叔叔面前再夸夸爸爸。”周跃进最爱带娃去程朗跟前晃悠,听说上回程朗在矿区给雪竹做了绿豆糕,被小丫头夸上了天,又是好吃,又是爸爸厉害的,周跃进那叫一个气啊!
自己不能输!
周丹娜什么都不懂,只点头说好。
袁秋梅知道丈夫的心思,匆匆吃了饭又准备看书:“你倒是胆子大,天天搁你们老板面前炫耀,幸好程老板大度,不跟你计较。”
“你这话说的,我可从来没听谁说老程大度,他这人心眼儿最小!”周跃进发自肺腑感慨,转眼见媳妇儿刚出差回来也不正眼看自己,一头就扎进书海,不免吃味,“你刚回来,咱们说说话呗,今晚别看书了。”
“不行。”袁秋梅抱着书去屋里书桌上温习,“下星期就是夜校考试,我得考个好成绩,你别影响我进步。”
周跃进:“…”
算了,老老实实去洗碗。
七月初,袁秋梅正努力学习。
同一时间,九山村的冯宝珠也走进高考考场,开始为期三天的考试。
7月7、8、9日,全国高考拉开帷幕,与夏日蝉鸣鸟叫同样令人躁动的是关系着千家万户的考生家庭。
冯蔓在考前给宝珠打了电话,叮嘱她放松,以平常心看待高考,小姑娘这些年学习努力,倒是有了几分底气,听声音,心态还算平稳。
明珠小区里同样有孩子参加高考的,那几日逢人就表达着紧张与担忧,真是一人高考,全家操心。
程朗和老婆孩子一道出门,一家三口在小区门口碰见几家正在交换高考信息的家长,听了一耳朵的程朗看向媳妇儿:“再过不久,我们就是这样了。”
冯蔓:“…”
低头看看才三岁半的稚嫩小丫头,距离高考应该不是再过不久吧。
今天,程朗要去政府开会,几大矿区矿长出席讨论来年的采矿计划,程雪竹跟着妈妈走,去金羽汇玩儿。
一家三口两辆桑塔纳,一左一右出发。
灰色桑塔纳停靠在阳平区市委大楼前,西装革履的程朗踩着锃亮的黑色皮鞋下车,同解放矿区的童矿长以及另外两个矿区的矿长迎面碰上。
几人随口寒暄几句,童矿长待另外两人先走一步后,低声同程朗道:“听说最近中央对采矿标准有争论,也许会有改革动向。”
程朗同样有所耳闻:“先看看上头怎么说。”
作为阳平区的支柱产业,采矿自然是重中之重,可正所谓上面一句话,下面就乱套,采矿几十年的政策如果真的有变,牵扯范围便不是一点半点。
阳平区区长同如今规模最大的五大矿区矿长商量中央的动向:“虽然没有正式文件下发,不过还是有风声频传,上头对采矿技术和方式颇有微词,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大家集思广益琢磨琢磨。”
当官当久了,最重要的技能便是揣摩,揣摩上头的心思,提前判断风向,这是为官之道。
会议上,其他人畅所欲言,无非在设备和技术革新上侃侃而谈。
“以前咱们的设备是落后,现在不少厂家已经引进国外的设备和技术,我们也陆续在换新设备,采矿效率已经提升了,应该没有大问题啊。”
“无非就是不是所有设备革新,还有不少小矿区不够规范,在这方面严加核查应就成。”
一场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程朗最不爱这种场合,听得多,发言少,到后半程抬手松了松领带,只觉空气稀薄,闷得慌。
回家后,程朗看着这阵子的报纸,从密密麻麻的政治经济板块获取信息。虽说打小就晕字,可做生意至今,必须克服不少习惯。
近来中央各种政策频发,讲话不断,而程朗这两年已经养成每天看报纸和新闻的习惯。
看着手中报纸上中央对矿业的点评,结合上午在区委开会的内容,程朗陷入沉思。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在沙发扶手,转瞬有了考量。
傍晚时分,带着闺女在金羽汇吃过晚饭的冯蔓回到家中,隔壁303的蒋思悦邀请雪竹去家里玩,小竹子神秘兮兮要先回屋戴上漂亮的发箍再去,一头就跑回了卧室。
冯蔓在客厅喝杯温水的功夫听男人提到去区委开会的事儿,笑话他:“是不是像在学校听课呢?”
“差不多。”程朗确实不喜欢这种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开会讨论的场合,太约束,可人在社会上做生意,却又没办法。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冯蔓窝在沙发上,凑近男人,捧着他的脸,在那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上轻咬一下,“不好好听课,非常不乖~”
程朗一把揽住作怪后准备逃跑的女人,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咚咚咚,是小丫头从卧室跑到客厅的声音。
蹬蹬蹬,是小丫头从客厅口跑到爸爸妈妈面前的动静。
程雪竹小朋友什么都不懂,远远看着爸爸妈妈贴在一起“打架”,好奇地近距离观看,几乎快贴到父母面前。
清澈的眼神望来,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冯蔓猛地推开了男人,状似不经意地抿了抿嘴唇,撩着头发。
脸皮颇厚的程朗也不敢教坏小孩子,低眉整理袖口,没做声。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在打架!”程雪竹打架厉害,上回一个打三个,又是抓头发,又是挥舞小拳头,又是用小细腿蹬人,反正自己坚决不认输。
但是,这是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嘴巴打架的!
“咳咳。”冯蔓轻咳两声,双颊泛红,一个劲儿给程朗使眼色。
男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努力镇定神色,同闺女解释:“爸爸妈妈没有打架。”
小竹子歪着小脑袋,圆鼓鼓的脸蛋微微颤动,似乎在认真思考:“那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呀~”
程朗一本正经:“这是大人才能做的亲切友好地交流。”
“哦。”小竹子似懂非懂。
冯蔓只能在一旁捂脸:(尺v尺)
……
7月,万众瞩目的三天高考结束后,冯蔓给宝珠打过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轻松雀跃的声音,得知小姑娘考得不错。
宝珠估分觉得没什么问题,应该能顺利上墨川大学,冯蔓便已经着手在家里收拾个客房出来,等妹子以后来上大学,周日休息可以上这里来住。
程雪竹小朋友也兴奋起来,想和经常给自己寄礼物的小姨见面,准备了一兜的奶糖水果糖送给小姨。
只是八月下旬,冯蔓迟迟没有等待宝珠的好消息,正疑惑这大学通知书怎么寄得如此之慢时,终于在月底接到了宝珠的电话。
“姐,我可能落榜了。我们班其他考上大学的同学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就我没有。”冯宝珠声音低沉,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吧唧的,“我明明考得不错,难道是我估分估错了?还是填错了答案?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复读,不过我爸妈说不然就在这边读个大专…”
努力了整整六年的梦想破灭,小姑娘很难不失落,隐隐地不甘心与迷茫交织,前路似乎看不清方向。
知道妹子这些年成绩不错,冯蔓倒是不死心,稍稍安慰宝珠几句,就托人去打听情况。
谁料,打听到墨川大学新生办,却得知墨川大学录取了崇岭高中的冯宝珠,录取通知书也早就发了出去。
冯蔓让程朗联系在崇岭镇的熟人,上崇岭镇邮局一打听,更是得知,冯宝珠的录取通知书也已经于半个月前就交到了冯建设手上。
这个冯建设…
冯蔓真是快被这人气死,竟然能干出偷藏自己闺女录取通知书的事!
“老公,该你出马了。”身边就是反派大佬,冯蔓不用白不用,直接等着躺赢,“别跟他客气。”
首次被老婆主动要求“干坏事”,程朗摩拳擦掌,兴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