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 墨川的初秋在染黄的树叶沙沙声中悄然而至。
孟静在孩子出生两个月后终于顺利离婚。
靠着鱼死网破的勇气和程朗秘密搜集的证据要挟,苏明只能妥协,不然可能自己的工程要受影响, 建筑公司一旦停摆, 很难东山再起。
咬牙分给孟静明珠小区的这套房以及十五万现金,苏明几乎是大出血, 甚至连儿子都没捞着。
两人在民政局办完离婚手续后, 苏明仍旧趾高气昂,搂着女秘书看向孟静:“孟静,看看你现在黄脸婆的样,好日子不过,有福不享, 还非要和我离婚,你以为分了套房, 又分了钱就守得住?迟早让人骗了去!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我最多只接受儿子回来认我这个爹,你, 我可是不会管。”
结婚多年, 共同打拼出一个建筑公司,且生育一子, 可如今, 多年情分到底是被吹得七零八落。
岁月恍惚间,孟静想起那个当年谈对象时对自己嘘寒问暖, 结婚初期体贴入微的男人, 似乎已经没法和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重合。
“苏明,你放心,我会带着孩子好好过我的日子, 你自求多福吧。”
秋风萧瑟,孟静的皮靴踩在飞旋坠地的金黄树叶上,踩出声声脆响,来时路慢慢,回程却添了几分释怀与轻松。
儿子霖霖让家中妹子看着,孟静打了个的士回家,此刻只想和家人团聚。
“这霖霖可真俊啊,眉眼像孟静姐,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小伙。”冯蔓今儿休息,正在302看望,手里是买给邻居儿子的拨浪鼓,正逗孩子玩。
闲来无事,加上自己肚子里也揣着个沉甸甸的,瞧着出生俩月的婴儿便多了几分亲切。
孟兰英格外心疼外甥,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呢,看看隔壁邻居对霖霖都要疼惜几分,哪能不唏嘘。
“是,我姐就好看,霖霖以后肯定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孟兰英琢磨着姐姐应该快回来了,当即收起愁绪,必须得松快些,转头又关心上冯蔓的肚子,“蔓姐,我看你和朗哥的娃肯定也好看,你们俩都这么俊。”
冯蔓笑着摸了摸肚子:“那感情好。”
孟静回到明珠小区时,隔壁304的王教授和刘老师也过来看孩子,大伙儿嘴上不提,心里都疼这个出生就没了爹的孩子,平日里诸多照顾,能帮忙的都帮忙。
“小孟,你快去歇会儿,家里我们都帮忙看着的。”王教授和刘老师的儿子女儿不是远嫁就是定居在邻市,两位老人倒是舍不得故乡,如今瞧着楼里小生命诞生,热络帮忙的心思更盛,权当图个热闹。
孟静向两人道了谢,回到家中看着刚刚被哄睡的儿子,奶呼呼的模样,令人心头一下就软了。
瑟瑟秋风的冷硬转瞬化为乌有。
冯蔓同孟静去她卧室里坐坐,待见到她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时,不胜唏嘘。
物是人非,好歹是终于摆脱了。
“蔓蔓,这回多亏了你们大伙儿,都那么热心帮忙。尤其你提醒我早点查清楚苏明的钱和公司情况,不然我真要被他拿捏,兴许一分钱都拿不到。”
孟静着实没想到苏明会如此狠心。
果真,人心易变。
“多提防是对的,凡事要多为自己着想。”冯蔓也是各种电视剧看多了,颇有经验。
真要论狠心,男人的心比女人狠多了。
“说得对。”孟静将离婚证放进抽屉里,缓缓关上的刹那像是封存了一段青春岁月,转身拥抱的是充满希望的前路,“还有要感谢你们家程朗同志,更是帮了大忙。”
要是没有程朗那一袋资料证据,孟静想分割的财产没那么好要到。
一袋资料换来一套房和十五万现金,孟静感激不已。
提到程朗,冯蔓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去搜集的苏明在灰色地带的证据:“我们家阿朗是这样,闷声干大事,他也是个很正义的人,这回肯定是看不下去苏明的卑鄙无耻,这才仗义出手。”
孟静忍俊不禁,想到一个月前程朗的原话:“你老公说的是,苏明来闹事打扰到你休息,他才要收拾他。”
冯蔓:“…”
当我白吹牛了~
这多尴尬啊,程朗啊程朗,你就不能虚伪一点,打造一下在外面的伟大光辉正义形象?
实诚的程朗确实没有太伟大光辉正义的心思,又是一日和师父陈兴垚带队勘测矿山,到家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夜里八点,程朗看着灶台锅里为自己留着饭菜,冬瓜排骨汤和一碗辣椒炒肉,稍稍热了会儿,热气裹着香味四散,直往五脏六腑庙钻。
“金羽汇今天休息,你还在家做饭?”程朗想着周跃进家请的保姆,自然也心动,“不然我们家也请个保姆?”
“暂时不要,我现在还没问题。”冯蔓的肚子六个月大,行动还算自如,没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对了,今天隔壁孟静姐办好离婚手续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你什么吗?”
“什么?”程朗并不关心,只随口一问。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为你打造见义勇为的伟大形象,你倒好,跟别人说,是看不过眼苏明吵到我休息才出手的。”冯蔓觉得自己丈夫真是太实诚了,一点儿不知道包装自己。
程朗理直气壮:“嗯,我说的是实话。”
冯蔓:“…”
这何尝不是某一种意义上的淳朴老实呢。
程朗和陈兴垚带队勘测,将整匹山的各个坡度以及产况确认了个遍,各个深度的土壤提取、分析、检测,最终确定,矿山下有大量金矿!
十一月初,金矿消息汇报至阳平区政府,再上报至墨川市市委和省委,引发轰动。
发现金矿,无疑会为整个墨川市的经济添上助力,但由于矿山复杂,地表下的金矿分布情况复杂,考虑到开采难度及安全性,由政府牵头,金矿相关会议开了一个又一个。
等到十一月下旬,大伙儿到董小娟家吃火锅时,程朗和陈兴垚提到勘测确认的金矿,家里众人无一不震惊。
“真挖到金矿了?”冯蔓这辈子就见过金条,十来根已经是极限,属于没法想象金矿长什么样。
那得多金光闪闪啊。
“金子啊,那得值多少钱!”桌子火锅咕噜噜冒着泡,董小娟正往里下五花肉和牛羊肉片,听说挖到金矿,眼睛都亮了。
陈兴垚大谈工作事:“那可不,我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么大的金矿,体量不小。我和阿朗带队忙活了快两个月才勘测完。”
老骨头一把,最近可是累啊。
程玉兰夹上一块煮熟的羊肉送到陈兴垚碗里:“知道你辛苦,多补补。”
“嘿嘿。”陈兴垚得意地吃上羊肉,似乎这块肉都比其他的肉香上许多,“其实主要是我在忙活,咳咳,阿朗这小子用处不大。阿兰啊,你是不知道,那天勘测的时候,我发现了啥…”
程朗丝毫不意外,师父在关键时刻要踩自己两脚,就为了衬托他的雄风。
冯蔓忍俊不禁,直给程朗使眼色,同样奖励一片羊肉:“师父老树开花,忍着点儿,我知道你也辛苦了,厉害了。”
程朗吃上媳妇儿夹来的羊肉,算了,不跟这小老头计较。
金矿勘测,陈兴垚和程朗计头功,最近开采出来的金矿用于检测和留存,额外多余的部分,直接送给了两人,约摸有个四五克的样子。
陈兴垚做主:“拿去提炼下,给这小娃打个金锁,过几个月出生就富贵。”
冯蔓没想到自己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有好东西了,当即替孩子接下。
不出一个星期,金子被送去金店加工,被打造成一个小有分量的漂亮金锁。
99足金打造的长命锁小巧精致,金光闪闪,锁身圆润,手感极佳,串上一根红绳,就等着宝宝出生往脖子上一戴。
程朗反复抚摸着黄金长命锁,将东西放进抽屉里,俯身贴近冯蔓的肚子:“就等你出来了,连金锁都准备好了。”
回应爸爸的是一阵胎动。
程朗略显激动:“孩子答应我了。”
冯蔓无言:“那是踹了你一脚。”
冯蔓期待着孩子的出生,新手父母已经为宝宝准备了许多衣物、尿布,程朗甚至提前去找周跃进学习,掌握了换尿布、洗尿布的技法和频次。
万事俱备,只待预产期到。
琢磨着到时候生产及坐月子恢复,金羽汇需要提前培养厨师接手,冯蔓这些日子一直在物色好苗子。
有一定厨师经验,手上技法轻巧和悟性的最佳。
来来回回面试不少人,冯蔓最终挑了两个厨师培训,一人在国营饭店干过,各大菜系熟练,手艺不错,最重要是肯用心钻研。一个曾经在中餐馆和西餐厅当过学徒,属于什么都学过的,就是学杂了。
冯蔓整理好菜谱培训两人,在顶级食材和严格培训之下,成品倒是有模有样。
如今金羽汇和冯记的鸡蛋由养鸡场和鸡蛋商铺越做越大的周艳供应,供给的都是蛋黄金黄饱满,蛋白浓稠的最佳品质鸡蛋。猪肉则是冯蔓安排的农户专门饲养的黑猪肉,算是墨川独一份,比屠宰场的普通猪肉更香。
就连各种配料,诸如姜蒜辣椒花椒及各种香料也间隔数月去采购一番,这算出差,通常是宋国栋开着小卡车去,程朗给一份加班费,冯蔓会额外再给一个红包。
四个月前的配料差不多消耗殆尽,冯蔓准备找上宋国栋去采购时,却赶上人请假了,说是回去相亲。
程朗便另外安排了瘦猴去办事。
会开车的瘦猴办事机灵,上金羽汇找冯蔓拿上长长的采购清单,眼睛都看直了,这开高级饭店确实不容易,买点佐料都要跑好几个城市,分门别类地买,怪不得能卖三百一顿饭呢。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办妥。”
“行,路上当心,辛苦你了。”冯蔓知道瘦猴这人机灵。
揣好采购清单,尤其再有冯蔓培训一番辨认各类佐料的好坏,瘦猴的脑袋瓜子装入不少知识。
金羽汇前台梁妙音频频打量,等瘦猴去后厨认辣椒时,忍不住凑近老板:“老板,真让那人去买啊?”
虽说后面得知这个坏家伙已经上自己老板夫那里上班了,好像叫弃暗投明,可梁妙音仍是对这人充满警惕。
“他看起来傻乎乎的,办事能放心吗?”
冯蔓倒是不知道梁妙音对瘦猴是这个评价:“妙音,你怎么看出来瘦猴傻乎乎的?”
“我就不太机灵,他还能被我骗,还不傻吗?”梁妙音幽幽地叹口气,自家老板找错人办事了呀。
冯蔓憋着笑,真没见过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冯蔓笑道:“妙音,你可不傻,那瘦猴也不傻,放心啊。”
梁妙音:(づ- 3 -)づ
老板夸我不傻,嘿嘿。
瘦猴办事确实机灵,半个月时间回到墨川,将冯蔓点名的十多种佐料采购回来,挑的品质也没问题,一种佐料几麻袋,够金羽汇和冯记用上几个月。
挺着大肚子指挥店员将东西搬进储藏室,瘦猴发觉嫂子的肚子似乎又隆起了些:“嫂子,到时候生了一定知会声啊,我要来道喜。”
“好,你放心,你们朗哥当爸那天肯定昭告天下,你们想不知道都难。”冯蔓哪能不了解自己丈夫。
如今,瘦猴跟着程朗混,因为早些年误入歧途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坏事,瘦猴现在格外珍惜工作,拿着每个月发放的三百多固定工资,攒钱攒得丧心病狂。
何春生和宋国栋他们都觉得瘦猴这人是铁公鸡,没见过这么舍不得花钱的。
月底发工资时,瘦猴刚从外省回来没两天,三百八十块工资到手,另外有程朗单独发给他的出差补贴两百,还有冯蔓包的两百块红包,瘦猴荷包鼓鼓,却婉拒了同事们想下馆子搓一顿的提议。
何春生真是没招了:“瘦猴,抠死你得了,你这个月可没少挣,大伙儿凑钱一起下馆子都不去?你又上食堂吃?”
瘦猴理直气壮:“你们没苦过不知道,没钱的滋味太难受,我这叫勤俭持家,不乱花一分钱。”
瘦猴毅然决然继续去食堂吃有餐补的伙食,其他人下馆子的,买大鱼大肉回家吃的都有。
何春生叫上对象,同相亲归来的宋国栋以及范振华,周跃进袁秋梅等几人在冯记凑了一桌,正巧赶上程朗陪冯蔓来店里核算账目,顺便发工资,大伙儿起哄着让老板请客,程朗大手一挥,直接让记他账上。
从黑色皮包里数出崭新的钞票,一一给员工发工资的冯蔓闻言笑道:“本店概不赊账,程老板,请直接结账。”
冯记员工们不掺和老板和老板夫的事儿,只探头探脑看热闹。
“抵押个人质也不行?”程朗意有所指看向冯蔓凸起的肚子。
“不行。”双手护着肚子,冯蔓才不答应。
一顿饭加上酒水,共计消费十六块钱,程朗直接将账结了,得了一众员工好老板的吹捧,直到他亲自打发人才消停。
“下回你们下馆子把瘦猴叫上,天天吃食堂也太节省了,跟没挣钱似的。”程朗也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他不光是对别人抠,主要是对自己抠。
以前日子是苦,苦得他去小偷小摸,可现在每个月都有正式工资,怎么反而变铁公鸡了?
宋国栋无奈:“瘦猴说存了钱才踏实,不想乱花。”
程朗懒得听这些:“下回把他给绑来,就说我请。”
“好嘞!”
回家的路上,冯蔓饭后散步溜达,为生产努力,同程朗分析瘦猴的心理:“这可能就是之前的经历留下心理阴影了,现在能挣正经的钱了反而不敢花。就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人,突然有人给他一个馒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狼吞虎咽把馒头吃了,反而是想存起来放着,这样才安心。”
程朗若有所思:“你懂得真多,以后孩子肯定会被教成一个淳朴的老实人。”
冯蔓:“…”
淳朴的老实人真是要被你毁了。
趁着冯蔓肚子大起来之前,小两口终于将小轿车买了。
九十年代初期,私人想购买小轿车并不容易,尽管法律政策上允许,可这个时候并没有后世随处可见的4S店,大部分的小轿车都是出租公司统一采购、各大国营厂和企业申请购买,作为公家用车,有明确的小轿车购买名额。
程朗通过墨川设备厂商沈文霖的关系从沪市提了一辆车,小轿车品牌和报价是提前以通过传真的形式发来的。
冯蔓看着1990年年底的小轿车售价,还真是不便宜。
最贵的当属奥迪,最新型号奥迪100,四缸发动机的售价32万,六缸发动机的售价59万,在这个时代可堪天价。
价格稍微能接受的便是德系车——桑塔纳B2,作为风靡九十年代到千禧年的一代神车,桑塔纳很是风光过数年。1.8升的四缸发动机售价20万,是如今政府领导,企业和国营厂领导的出行座驾之一,可以看做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再往下便是售价17万元的捷达,10万的夏利,普遍用于出租车…
“桑塔纳怎么样?”冯蔓还是挺想试试这一代神车的,奥利溢价太高,没必要,综合看下来,桑塔纳价格适中,附加价值也不错。
程朗同样看上了桑塔纳B2,通过沈文霖,花费一万块买到了浦东一家公司的配车额度,再花费二十万买下一辆桑塔纳,安排矿区的大卡车去沪市提车。
九十年代想要买车,着实不易。
越是不易,越是令人期待。
十二月底,大卡车载着一辆方正稳重的直线型小轿车回到金安矿区。
灰色车身低调中不失华丽,前脸的横条网状设计搭配镀镀铬装饰条,车身流畅线条设计宛如闪电般凌厉,兼具力量感与流线感。
冯蔓看着桑塔纳B2稳稳落地,真不愧是九十年代的中高端轿车代表,二十万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是真帅啊。
小轿车抵达,吸引不少工人出来围观,何春生已经不客气地想跟着师父去试车。
验收小轿车,程朗先大概检查一圈细节,头回试车时没让冯蔓跟着:“你上值班室坐会儿,我跑几圈,没问题再载你。”
“嗯,你当心点。”冯蔓被一旁在食堂工作的打饭婶子扶着腰,往值班室去。
八个月大的肚子已经像皮球似的,圆滚滚一个,冯蔓缓缓坐下,看着手表等待。
半小时后,程朗开着桑塔纳回到矿区前,这才载上冯蔓离开。
“等你生完孩子去学学开车,到时候这车咱俩都能开。”
冯蔓很想炫耀,自己当年拿驾照可是全部一次过的,还是有着驾龄五年的老司机。
不过所有炫耀都咽回肚子里,冯蔓只能假意配合:“好,我到时候学学。”
桑塔纳B2运行平稳,加上程朗的开车技术好,即使是怀胎大着肚子冯蔓也没什么不适。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最方便的代步工具已经齐全,袁秋梅和孟静两个新手妈妈都给冯蔓传授了不少经验,以至于,冯蔓早早就备好了孕产包,几乎是毫无遗漏地在脑子里演算过数遍生产当天的情况。
1990年年末倒数第二天,在昌平市电子厂上班的蒋平办了喜酒,同身为小学老师的对象结婚。
原本答应去喝喜酒的程朗自然不可能前去,毕竟冯蔓肚子太大,没法出远门,不过大红包是不能少的。
包出生平最大的红包,程朗慷慨放进十张红色钞票,托人带去昌平市。
何春生看得眼热:“师父,这蒋平跟你关系这么好啊?结婚包这么大红包?”
羡慕啊、嫉妒啊,作为程朗唯一的徒弟,何春生心碎了,这蒋平在师父心里的地位太重了吧,自己应该都赶不上。
宋国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在心里默默嘀咕,有没有可能是心虚愧疚的红包呢?
谁料,程朗下面一句话打破了宋国栋的遐思:“把我和我老婆结婚的红娘钱一起包给蒋平了,这是感谢。”
宋国栋:行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真是看不出一点心虚和愧疚。
……
冯蔓的预产期预估在二月,春节后三天,这个时候预产期没有那么准,加上每个产妇情况不同,一家人早早做好准备。
1991年2月8号,南方小年。
此时距离真正的除夕夜还有一个星期。
冯蔓已经怀胎九个来月,肚子像个圆滚滚的气球,和家里人吃着圆滚滚的汤圆。
黑芝麻馅的,软糯香甜。
“医院估的时间是大年初三生,看看到时候要不要提前几天住医院去?”董小娟操心得不行,这阵子城南的分店也让老员工看顾着,自己得空就去冯记各店和金羽汇看看情况,大部分时间恨不得住冯蔓家来照顾。
程朗想到那晚孟静临时发动的手忙脚乱,一时警惕起来:“不然听表嫂的,早点去医院住着,谁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生。”
“不要,这还有十天呢。”冯蔓可不想在医院产房待十天苦熬,简直太压抑了,更别提,春节在医院过夜太心酸了,“真发动了去医院也来得及,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
确实少有产检一切正常的产妇提前许久去医院待产的,医生都想赶人,程朗见劝不动媳妇儿,只能妥协,这阵子连睡觉都严阵以待,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只要身旁的女人稍稍有了点动静,程朗几乎就能立刻睁眼,迅速看向冯蔓。
往往,这个时候的冯蔓都是在睡梦中动了动身子或者手臂,没有任何情况。
程朗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合眼睡觉。
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南方小年这天,程朗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身旁有了些微动静。倏地睁开眼,身体比头脑率先清醒过来,程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朝身旁看去。
这一次,并非是程朗草木皆兵,夜半一点,冯蔓真的被疼醒了,感觉到下腹的坠感袭来,可人颇为镇静,有条有理地安排:“我可能要生了,你去隔壁叫上表哥表嫂,带上客厅的生产包,开车去医院。”
“好。”
即将生产的冯蔓相当镇静,程朗离开的步伐却稍显凌乱,拧开门把手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范振华和董小娟本就利索,半夜听到敲门声便猜到应该是冯蔓有情况,一家子麻溜地将冯蔓送下楼,安置在后座。
新买的桑塔纳驶入沉沉黑夜,向人民医院出发。